第902章 法蘭西國王的興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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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維尼翁,教皇宮庭。

冬日的寒風裹挾著地中海特有的溼冷,吹拂著這座並非羅馬的“教皇之城”——阿維尼翁。

自1309年,在法王腓力四世的壓力下,教廷被迫從羅馬遷至法國境內的阿維尼翁,開始了長達近七十年的“阿維尼翁之囚”。

七任教皇如同法蘭西王權陰影下的寄居者,教廷的獨立性與普世權威在法蘭西王室的金色牢籠中日漸消磨。

宏偉的教皇宮雖依然矗立,金碧輝煌,卻難掩其遠離基督教世界精神核心的尷尬與無力。

現任教皇英諾森六世,這位年邁的牧者,端坐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寶座上,臉色卻比窗外的鉛灰色天空更加陰沉。

一封來自義大利的信件攤開在他的膝頭。

寄信人是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那位以抨擊教廷流亡、呼籲迴歸羅馬而聞名的詩人學者。

信中的文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英諾森六世的心。

彼特拉克沒有放過這次機會。

他詳細描述了帕多瓦大學師生乃至整個義大利北部聽聞耶路撒冷光復時的狂熱景象,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君士坦丁堡那位“羅馬王”和他手下跛腳統帥帖木兒能力的驚歎。

他更尖銳地指出,這一場由東正教皇帝主導的勝利,無疑是在羅馬教廷流亡期間,對著基督世界的精神領導權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聖座,”彼特拉克寫道,言辭懇切卻字字誅心,“當君士坦丁堡的雙頭鷹旗在聖墓教堂上空升起,當東正教的聖詠迴盪在錫安山巔,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於博斯普魯斯海峽,而非羅訥河畔的阿維尼翁!他們稱其為‘羅馬的光復’,而我們,真正的使徒彼得的繼承者,卻依舊困守在這法蘭西的囚籠之中!教廷的威望,正如同阿維尼翁冬日裡短暫的陽光,迅速被來自東方的巨大陰影所吞噬,若不立即、堅決地重返羅馬,恢復教廷的神聖性與獨立性,聖座,我擔憂拉丁世界的信仰核心將徹底傾頹,東方的異端皇帝將成為所有基督徒心中新的燈塔!”

英諾森六世乾枯的手指緊緊攥著信紙,指節發白。

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就在今年,他授權在波斯尼亞進行的那場“十字軍”,結果一地雞毛,徒耗財力物力,成為笑柄。

而東方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苟延殘喘的君士坦丁堡,那個甚至需要迎立一個信仰不明的東方皇子才能存續的“偽羅馬”,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自薩拉丁時代以來,整個拉丁世界夢寐以求卻屢屢失敗的偉業——

光復耶路撒冷!

恥辱!

巨大的恥辱感啃噬著他的心。

這勝利非但不能讓他感到絲毫欣慰,反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阿維尼翁教廷的臉上。

這極大地增強了東正教的影響力和合法性,相比之下,困在法國的他,顯得如此落魄、卑微和......無能。

“不行!絕不能再這樣下去!”

教皇渾濁的眼中閃爍著不甘和焦慮的光芒。他猛地推開侍從想要攙扶的手,掙扎著站起身來,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前。

窗外是阿維尼翁的城郭,再遠,是法蘭西的土地。

但在他心中知道,只有那座永恆之城——羅馬才是他的家。

彼特拉克的信像最後的催化劑。

遷回羅馬,不再是一個可選項,而是維繫教廷生存、奪回精神領導權的唯一出路!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擺脫法蘭西的控制,回到聖彼得大教堂的寶座上!

他需要立刻召集心腹,籌劃這場比任何十字軍都更重要的“歸家之戰”。

因為東羅馬攻克耶路撒冷的事情,導致羅馬教皇比歷史上早了十幾年返回義大利羅馬教廷。

......

巴黎,盧浮宮。

與阿維尼翁教皇宮的陰鬱焦慮截然不同,巴黎盧浮宮的氣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努力重振的複雜情緒。

法王約翰二世,剛剛經歷了他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刻。

持續多年的英法百年戰爭第一階段,以法國的慘敗告終。

就在不久前,他被迫在布勒丁尼簽署了那份苛刻的和約:

將盧瓦爾河以南至比利牛斯山脈的廣大領土(富庶的加斯科涅、圭恩內公國等)割讓給英王愛德華三世,並需支付高達三百萬金幣的天價贖金,作為交換,愛德華三世終於放棄了對法國王位那近乎羞辱性的主張。

為了紀念自己重獲自由,也為了向國民展示王權仍在,約翰二世剛剛簽署敕令,鑄造一種新的金幣——“法郎”,金幣上鐫刻著他重獲自由的誓言和象徵。

就在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帶來了來自地中海的驚人訊息。

侍從官恭敬地呈上信件:

“陛下,來自義大利和東方的急報,君士坦丁堡的軍隊在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的協助下,已經光復了耶路撒冷!”

“什麼?”

約翰二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接過信件,快速瀏覽,臉上的震驚迅速被一種巨大的、近乎狂喜的興奮所取代。

他反覆看了幾遍,確認無誤後,將信件猛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周圍的侍衛和廷臣嚇了一跳。

“好!好!好一個!”約翰二世的聲音洪亮起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一掃而空,“耶路撒冷!聖城!時隔近兩百年,終於重回基督的懷抱了!”

他站起身,激動地在廳內踱步。

“我知道,我知道,”他揮著手,對著周圍的侍衛們自問自答,“君士坦丁堡是東正教,和我們有些教義上的分歧,過去也有些......嗯,不太愉快的往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但是!不管怎麼說,“希臘人的帝國“也是基督世界的兄弟,他們是為基督而戰!他們打擊的是我們共同的大敵——木速蠻!這是整個基督世界的偉大勝利!是上帝之光再次照耀聖地的徵兆!”

他環視著周圍面露驚愕和隨即也浮現出喜色的侍衛、廷臣們,聲音充滿了感染力:

“這訊息來得太及時了!這是上帝在法蘭西蒙難之際,賜予整個基督世界的鼓舞!它證明,異教徒並非不可戰勝!我們的信仰終將得勝!”

約翰二世心中的算盤很清晰。

在國內新敗、割地賠款、威望受損之際,來自東方的這場大勝,是絕佳的精神慰藉和轉移視線的良藥。

宣揚基督世界的共同勝利,可以沖淡國內因戰敗和屈辱條約帶來的沮喪,也能彰顯他作為最虔誠基督教國王的身份,凝聚人心。

至於君士坦丁堡的東正教身份?

此刻在對抗木速蠻這個“大敵”面前,完全可以暫時擱置。

“來人!”他意氣風發地下令,“準備紙張和墨水!我要以法蘭西國王及最虔誠基督徒的名義,向君士坦丁堡致以最熱烈的祝賀和最崇高的敬意!讚美他們為基督世界奪回聖地的偉業!願上帝保佑羅馬!保佑基督的戰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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