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江南家族逃海外潮興起(1 / 1)
洪武二十一年,八月初三,大都外城。
一座五層高的私人莊苑悄然矗立在臨近運河的繁華地段,與周遭傳統的亭臺樓閣迥然其趣。
它的外形已帶上了幾分後世民國建築的簡潔線條,大面積使用了昂貴的玻璃窗,在夕陽餘輝下反射著粼粼金光。
院內甚至引進了尚在實驗階段的電力裝置,幾盞罩著精美琉璃燈罩的電燈,在漸濃的暮色中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暈黃色光芒,取代了跳動的燭火,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頗有現代感。
莊苑的最高處。
平坦的露臺經過特殊加固,視野極為開闊。
這裡沒有擺放常見的盆景花卉,取而代之的是幾架造型精密、需要兩人合抱才能移動的青銅製天文望遠鏡,長長的鏡筒幽深地指向即將佈滿星辰的夜空。
這些由皇家欽天監下屬工坊特製、融合了大元最高工藝的裝置,每一架的價值都堪比腳下這座五層高樓,是大元當前少有的奢華器物。
此處。
正是江南鉅富沈萬三在大都的眾多產業之一,也是他招待最核心圈層朋友的私密所在。
今日,一場極盡奢華的私宴正在此舉行。
受邀者無一不是掌控著龐大商業產業、富可敵城的商界巨擘,官場中人一個未見。
廳內,來自世界各地的女子身著幾乎透明的各色薄紗,胴體在夕陽和燈光照射下若隱若現,她們中有阿拉伯舞姬媚眼如絲,有埃及女奴身段婀娜,有印度天女額點硃砂,有東南亞少女風情旖旎,亦有羅斯女郎膚白如雪、歐洲佳麗金髮碧眼......宛如一場活色生香的萬國博覽會。
她們步履輕盈地穿梭於賓客之間,奉上美酒佳餚,任由賓客們肆意打量、撫摸。
在一個角落,一位操著山西口音的鹽商隨手攬過一個羅斯少女,粗魯地掀開那層聊勝於無的薄紗,大手便在她光滑而冰涼肌膚上揉捏起來,引得少女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他卻渾不在意,反而與身旁友人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沈萬三端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釀製黃酒微微晃動。
就在這時,莊苑樓下臨街的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一名背上插著赤色令旗的驛卒,縱馬飛馳,聲音洪亮地沿途高喊:
“八百里加急,朝廷捷報,西征大軍再奏凱歌,於敘利亞古塔之役大破聯軍,陣斬敵酋數名,俘獲馬穆魯克偽蘇丹及其太后,天佑大元,武運昌隆!”
捷報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官道兩旁的百姓聞訊,爆發出陣陣熱烈的歡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洋溢著作為天朝上國子民的自豪。
然而,五層高樓之上的盛宴,對此反應卻頗為平淡。
“又打勝仗了?”
“意料之中,李察罕大將軍出馬,豈有失利之理。”
“來來來,喝酒喝酒!”
賓客們舉杯,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麻木。
這半年來,來自“中西之地”的捷報實在太多了,多到讓人幾乎習以為常。
儘管他們也隱約知道前線並非一帆風順,偶有敗績,但總體而言,大元的日月旗仍在穩步向前推進。
勝利,似乎已成常態。
沈萬三也隨著眾人舉了舉杯。
他放下酒杯,拿起旁邊一位阿拉伯侍女托盤中的酒壺,自己緩緩斟滿,轉向身旁一位來自廣東的南洋貿易大王,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人心中一凜:
“聽說了嗎,太原府的趙老......昨天夜裡,被警巡司請去‘喝茶’了。”
“什麼,趙老?”那廣東商人聞言,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水差點潑灑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他家可是從金朝時期就經營邊貿,根深蒂固,在山西手眼通天!怎麼會......”
“據說是他們家族承攬西北軍糧轉運的差事,”沈萬三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生意,“被查實以陳米充新米,沙土摻糧秣,貪墨的銀子,據說能再建小半座太原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那些肆意調笑女伴的商人也停下了動作,臉上嬉笑的神色凝固,轉而變得凝重無比。
趙家,那可是晉商中的翹楚,與朝中許多大佬關係盤根錯節,竟也落得如此下場?
另一位來自徽州的鹽茶巨賈湊近,壓低聲音補充道:
“何止是趙家!我收到風聲,松江府負責市舶司海關查驗的那個姓錢的通判,還有杭州織造局下面幾個檔頭,這幾天也都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現在可謂是風聲鶴唳,”又一個聲音加入,帶著江南口音,“聽說賀閣老府上最近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但賀閣老閉門謝客,誰的面子都不給,朝廷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一時間,露臺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大都城的繁華與喧囂,彷彿與他們所處的這個小小圈子隔絕開來。
電燈的光芒依舊穩定地亮著,卻照不亮眾人心頭的陰霾。
良久,那位廣東南洋貿易大王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無力與苦澀,道出了在場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恐懼:
“唉......說到底,我等商人,空有金山銀海,看似風光無限,可既無刀兵在手,亦無科舉功名護體,在這煌煌天威之下,不過是無根之萍,水中浮沫啊!陛下念著你時,你是‘助軍功臣’;一旦龍顏震怒......你我身家性命,乃至九族安危,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沈萬三沉默著,沒有反駁。
其他人心中也升起一股悲傷的情緒。
這時,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既然這裡沒有我等的地方,那麼,我們就找自己可以容身的地方。”
眾人回眸望去,只見說話者是一箇中年人,宋子克,來自松江府的宋家。
松江府,即上海。
這十來年發展也很快,也產生了大批的商人。
宋子克道:“也給大家撂個底,我宋家準備分家,大部分會搬遷到海外,在海外做個逍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