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當今皇帝在位太長了,恐為凶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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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一年,臘月底,南京。

距離過年還有四天的時間,整個城池已經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自從朝廷設定南京之後,這座城池就開始飛速發展,憑藉著開海政策,短短時間內這裡就變得異常繁榮。

一時間成為許多官宦子弟、達官貴人的遊逛場所。

尤其是秦淮河水畔,享譽整個大元。

此刻。

秦淮河水在冬日的薄暮中泛著清冷的光,兩岸樓閣亭臺早早掛起了燈籠,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迷離的光暈。

空氣中到處充滿了胭脂的氣息和各種女子的歡聲笑語。

只見一艘裝飾雅緻、燈火通明的畫舫,正緩緩滑過水麵,絲竹管絃之聲與女子的輕笑軟語從中隱隱傳出,與河上其他船隻的喧鬧融匯在一起,卻又自成一格。

畫舫船艙內,暖意融融,炭盆驅散了江南冬日的溼寒。

六七個衣著華貴、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正圍坐一堂,觥籌交錯。

他們都是如今大元的貴族或官宦子弟,本人亦在朝中或地方掛著職務,屬於“二代子弟”中混的還行的一批,藉著家族蔭庇與自身運作,近來都謀得了出海的外任。

今夜,正是臨行前的餞別宴。

幾名身姿曼妙、容顏姣好的舞姬正隨著樂師的演奏翩躚起舞,她們的動作優雅規範,一顰一笑皆經過嚴格訓練,雖在私宴助興,卻仍帶著幾分難以抹去的莊重氣韻。

一個面色微紅的年輕子弟舉起酒杯,對著主位上的那位貴公子笑道:“謝兄真是手眼通天,連教坊司正在南京演出的舞姬都能請來助興,佩服,佩服!”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語氣中不乏驚歎。

他們口中的“謝兄”,名為謝知遙,乃當朝一位實權侯爵的兒子。

其父親是在當今皇帝登基下一路從泥腿子,立了不少軍功,然後成為的大元勳貴,屬於新貴之一。

謝知遙本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養尊處優、揮斥方遒的貴氣,他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隨手轉動著手中的和田玉酒杯。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諸位兄弟即將遠行,乘風破浪,聊以此薄藝,為諸位助興爾。”他語氣平淡,這番舉重若輕的姿態,頗有一副裝到的樣子。

教坊司並非尋常風月場所,乃是隸屬禮部的正經宮廷樂舞機構,主管樂舞、戲曲排練,為皇帝和朝廷的重大典禮、宴會提供服務。

在當今大元,教坊司的職能更趨正規與保守,逐漸演變為類似後世“文工團”的性質,時常編排一些頌揚文治武功的大型樂舞,赴各地巡演,以彰教化。

眼前這批舞姬,正是來南京演出的一支小隊,能被謝知遙請動來此私宴,其能量可見一斑。

眾人繼續飲酒談笑,話題自然離不開近日朝野最熱的“出海”風潮。

幾輪酒下肚,一個名叫王浚的年輕人,其父是南京戶部的郎中,帶著幾分酒意嘆道:“唉,說起來,當今陛下御極快三十年了……這時間,可真不短了。”

“是啊,三十年了。”

王浚頓了頓,環顧四周,繼續道:“歷朝歷代,但凡在位久的皇帝,晚年難免……,咱們不談本朝,就說那唐明皇李隆基,前半生開元盛世何等英明,後半生呢,天寶亂象,安史之禍……我看吶,若不及早換一番新氣象,咱們這大元朝堂,怕是也難免有些……步其後塵了。”

此言一出,艙內瞬間安靜了幾分,連樂聲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王兄慎言!”

幾個尚有清醒的人臉色微變,這話已是近乎大逆不道的牢騷了。

謝知遙眉頭微蹙,放下酒杯,輕輕拍了拍手,對樂師和舞姬們溫言道:“有勞諸位,暫且歇息片刻,外面用些茶點。”

隨即示意身旁侍立的管家奉上早已備好的銀錢,算是封口之費。

待閒雜人等都退了出去,艙門重新合上,氣氛才稍稍鬆弛,卻也帶上了一種秘議般的緊張。

酒意上湧,加之沒有外人,讓這些平日謹言慎行的貴胄子弟也放開了顧忌,眾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起朝政來,尤其是這半年來席捲朝野、愈演愈烈的“反貪風暴”。

“這半年,砍了多少腦袋,抄了多少家?簡直風聲鶴唳!”

“家父日前來信,說朝中幾位相熟的大人,如今都是閉門謝客,生怕惹禍上身。”

“不就是貪了些銀錢,佔了些田地,歷朝歷代哪個官兒不這麼幹,何必如此嚴苛,搞得人人自危!”

“我看就是……就是陛下年紀大了,愈發多疑嚴苛了……”

抱怨聲中,充滿了對現行嚴刑峻法的不滿,以及對自身家族可能被波及的恐懼。

這半年來,無數官員落馬,其中不乏他們的親朋故舊,這種高壓態勢,正是促使他們千方百計謀求外放,遠離政治漩渦的核心原因。

一番肆無忌憚的宣洩後,先前說話的王浚看向謝知遙,問道:“謝兄,我們的調遣任命基本都下來了,你的手續辦得如何了?”

謝知遙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矜持的笑意:“已妥當了。”

“哦,去何處高就?”眾人好奇追問。

“與王兄、趙兄一樣,亦是扶桑。”謝知遙道,“如今扶桑地廣人稀,朝廷正大力從高麗、遼東乃至南洋招募民夫開採金銀礦,某不才,託關係謀了個看守礦場的副千戶之職,權責不輕,卻也自在,天高皇帝遠,想來無論朝堂之上風浪再大,總也波及不到那萬里之外的礦場了吧?”

眾人聞言,有的笑罵他過分了,能找到這等既有實權又相對逍遙的肥缺,有的則真心羨慕。在座七人,最終能如願前往如今最為熱門的扶桑之地的,不過謝知遙、王浚等三人而已,其餘四人,則被派往印度、南洋等地,雖也是出海,但比起管制更松的扶桑,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但願如此吧!”王浚舉起酒杯,“來,為我等海外逍遙,前程似錦,乾杯!”

“乾杯!”

眾人再次舉杯,艙內重新充滿了快活。

他們覺得自己可以逃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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