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有點瘋的劉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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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0字】

艙內,即將接近尾聲。

然而,一道訊息的到來瞬間讓眾人措手不及。

只見謝知遙手中拿著一張紙條,它是從大都經由快馬加急,動用了家族特殊渠道才送到他手中的。

上面的字跡潦草,卻如一道道冰錐,刺入他的大腦。

謝知遙原本帶著三分酒意、七分自得的俊朗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變得煞白。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燒紅的烙鐵。

“謝兄,怎麼了?”王浚最先察覺到不對,放下酒杯,關切地問道。

其他人也停止了談笑,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謝知遙身上。

謝知遙沒有回答,只是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然後將那張紙條默然地遞給了身旁之人。

其人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

僅僅幾息之後,他的反應與謝知遙如出一轍,臉上的紅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拿著紙條的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紙條在沉默中依次傳遞。

每一個看到內容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上的笑容僵住,然後碎裂,化作驚恐與難以置信。

艙內只剩下畫舫外流水的潺潺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飄渺歌聲,更襯得此間死寂。

最後傳到王浚手中時,他幾乎是屏著呼吸,再次確認了上面的資訊。

大意是,可靠訊息,陛下已決意,於洪武二十二年六月,發動傾國西征!兵分兩路,陸路出和林,橫掃金帳,海路繞行,會攻中西之地!旨意已下宣文閣……即日起,凡海外任職之文武,一律暫緩轉調,悉數編入徵西大軍序列,聽候調遣,不得有誤!

“嗡——”

王浚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震得他耳鳴眼花。

西征!

編入大軍!

不得有誤!

這幾個字眼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們之所以費盡心思、甚至不惜散盡家財謀求外放,不就是為了遠離大都這是非漩渦嘛!

尤其是扶桑、印度這些地方,天高皇帝遠,律法鬆弛,正是他們這類勳貴子弟攫取權力和享受的地方。

可如今,這道旨意,等於是將他們的美夢徹底擊碎!

海外並非世外桃源,而是戰爭的前沿!

他們非但沒能逃脫,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被直接送上戰場最前線!

那金帳汗國、那些中西之地的蠻族,是那麼好相與的嗎?

李察罕能打勝仗,不代表他們這些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也能在屍山血海裡活下來!

再說,他們家已經夠好了,不需要用這些軍功來保衛他們的生活。

軍功固然誘人,但那得有命去拿!

“完了……”不知是誰,失魂落魄地喃喃了一聲。

這一聲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艙內壓抑的恐慌。

“怎麼會這樣,偏偏在這個時候!”

“我們去了,豈不是充作炮灰?”

“.......”

“謝兄,這訊息……這訊息可真嗎?”有人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聲音顫抖地問。

謝知遙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應該不會出錯。”

最後的希望破滅。

眾人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恐懼和慌亂。

“不行!我得立刻回去!找我爹想辦法!”王浚猛地站起身,連酒杯碰倒了都顧不上,酒水灑了他一身。

“對,對!趕緊回去打點,看能不能活動活動,哪怕留在國內做個閒散官職也好!”

“告辭!謝兄,多謝款待,我等先行一步!”

方才還稱兄道弟、暢想海外逍遙的眾人,此刻如同驚弓之鳥,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禮儀,紛紛起身,倉皇告辭,只想儘快逃離這艘畫舫,回到自己的家族中尋求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轉機。

轉眼間,熱鬧的船艙內,只剩下謝知遙一人,對著滿桌狼藉的杯盤和冰冷了的炭火。

窗外,秦淮河的夜景依舊旖旎迷人,但他只覺得那一片流光溢彩,都化作了噬人的鬼火。

.......

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大都。

年節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但一股肅殺與緊張已經悄然籠罩了這座帝國的都城。

謝知遙、王浚等人的掙扎和活動,在朝廷鐵一般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由皇帝劉淵親自推動,宣文閣詳細籌劃的西征國策,已然成型。

並且,大元皇帝的意志:即日起,至西征結束,相關人員統一編入西征大軍相應序列,歸樞密院及兵部調遣,敢有推諉、延誤、舞弊者,以抗旨論處!

這道旨意,斷了許多人的念想。

再怎麼運作也沒有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整個大元的戰爭機器,開始伴隨著新年初融的冰雪,發出巨大而沉重的轟鳴聲,緩緩加速運轉起來。

......

與此同時,大都皇宮,毗鄰西苑的一處僻靜殿宇。

這裡被臨時充作安置馬穆魯克“偽蘇丹”宰恩丁·沙巴恩二世及其母后芭卡夫人的場所。

雖不至於如同普通牢獄般骯髒,但殿宇內陳設簡陋,與埃及的宮殿形成了鮮明對比。

夜深人靜。

宰恩丁·沙巴恩二世裹著粗糙的毛毯,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他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屈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沉重的殿門。

幾個時辰前,一隊沉默的內侍前來,“請”走了他的母后芭卡夫人,說是大元皇帝陛下召見。

至今未歸。

各種不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他深知自己作為亡國之君,在勝利者手中不過是俎上魚肉,而母后……母后那般風韻猶存……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瘋時,殿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和細微的說話聲。

門被輕輕推開。

幾名身著阿拉伯侍女服飾的女子,攙扶著芭卡夫人緩緩走了進來。

宰恩丁立刻從地鋪上彈起,急切地迎了上去:“母后!”

藉著殿內昏暗的油燈光芒,他看清了母后的模樣。

芭卡夫人身上換了一件略顯寬大的、質料普通的漢式長衫,取代了她原先那身象徵蘇丹太后的華貴黑袍,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脖頸上,她的臉頰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潮紅,眼神躲閃,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屈辱,又似是一種認命後的空洞。

她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腳步虛浮,腿部似乎使不上力,幾乎大半重量都倚靠在身旁的侍女身上。

“母后,您……您沒事吧?”宰恩丁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伸手想去攙扶。

芭卡夫人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聲音低啞而疲憊:“我……沒事,陛下只是……問了些話。”

她的目光不與兒子接觸,徑直走向內間那張簡陋的床榻。

就在這時,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兩名面無表情、身著宮中女官服飾的漢人女子,她們手中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小巧的瓷瓶和潔淨的白布。

為首的女官聲音平淡,用生硬的阿拉伯語說道:“奉旨,為夫人上藥。”

上藥?

宰恩丁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兩名女官走入內間,隱約能聽到母后壓抑的、帶著一絲痛楚的悶哼,以及衣物窸窣的聲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想到剛才母后裸露在長衫袖口外的一截手腕上,那裡似乎有一圈淡淡的、疑似繩索捆綁過的紅痕,再聯想到母后那怪異的走路姿勢,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紅腫……

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拼湊、閃現。

宰恩丁猛地背過身去,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屈辱和憤怒。

他感覺自己的胸膛快要炸開,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卻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他知道,他什麼都不能做,甚至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異國他鄉,在這漆黑的、如同囚籠般的殿宇裡,他和他的母后,都只是征服者手中可以隨意處置的玩物。

這一刻,亡國之痛,從未如此清晰而殘忍。

而在後宮之中。

“果然,執政久了,就會發瘋。”

劉淵長呼一口氣,推開一團白肉,他已經記不清這個女子的名字,只記得她的身份,是上一任埃及馬穆魯克蘇丹的小女兒,雖然還沒有張開,乾巴巴的,但是,畢竟身份可以刺激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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