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絕望的中世紀旅行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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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利亞,阿勒頗。

曾經商旅雲集、學者如鯽的古老城池,如今只剩下一副被征服者徹底馴服的骨架。

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往日繁華的雕花紋飾,但更多的,是被煙熏火燎的漆黑和刀劈斧鑿的傷痕。

空氣中混雜著塵土、硝煙、隱約的屍臭。

這些都是次要的。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有一種更加深沉的氣息瀰漫,那就是絕望。

在大元聯軍還未徹底剿滅馬穆魯克殘軍之時,木速蠻百姓的生活待遇還好一些,大元的軍隊進城之後還比較重視簡單的制度,約束軍隊。

但是,隨著大馬士革被徹底攻破,以及有生力量被消滅之後,待遇急轉直下。

此刻。

城中某個有些髒亂的房子內,原先的房主人已經不知所蹤,伊本·白圖泰和其他幾個烏理瑪居住在這裡,在後房的一個小屋子,已經被改造成一個小型養殖場,有四五頭豬在裡面吭哧吭哧地吃著比他們伙食都好的飯食。

伊本·白圖泰,這位在歷史中足跡遍及已知世界大部份區域的摩洛哥旅行家,此刻正如同這座城市裡大多數倖存者一樣,努力地遵從大元的規矩活下來。

他十分的狼狽,穿著一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散發著黴味的粗布短打,臉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

“我不是木速蠻,求求放過我!”

忽而,街道上傳來一道求饒聲。

伊本·白圖泰和其他幾位烏理瑪身體顫抖一下,並未說話,身體有些麻木地喂著豬。

自大馬士革最終淪陷,李察罕大將軍宣告對馬穆魯克勢力的最後一支有生力量完成剿滅以來,整個木速蠻世界彷彿被抽走了脊樑。

公開的信仰表達已成為取死之道,宣禮塔沉默,經學院關閉,市集上再也聽不到攤主以“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叫賣。

取而代之的,是征服者建立的嚴密管控和無處不在的告密之風。

首當其衝的便是宗教階層,比如烏理瑪、蘇菲長老、宣禮員等。

德高望重的教法學家被勒令前往某地“學習”,生死未卜,敢於反抗的伊瑪目,其頭顱被懸掛在城門示眾,以儆效尤,更多的普通宗教人士則被迫隱匿身份,或像伊本·白圖泰一樣,偽裝成最底層的貧民,乞求活下來。

屋子中的幾個烏理瑪便是如此。

他們曾是這個城池中德高望重的宗教人士,在大元派遣一支軍隊進入這裡之後,他們立刻逃難,最終被他拯救下來,一起獲得了餵豬的資格,躲避了搜查。

“咣咣咣!”

房門突然被拍打,伊本·白圖泰連忙放下手中的勺子,小心翼翼地來到跟前。

“誰?”

“快開門,是我!”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是本地一個地道的木速蠻,在大元來了之後立刻歸順,他也是伊本·白圖泰的朋友,正是依靠他,伊本·白圖泰才得以活下來。

開門之後。

一個梳著四不像的大元髮髻的男子快步進來,然後道:“那些豬怎麼樣了,兩日後有用,聽說有大人物要經過我們這裡,城中的守軍們都在準備此事,這幾天危險,你們可千萬別亂跑,萬一出了事情就壞了。”

“都好著呢!”

伊本·白圖泰帶著他來到後房,看望那些豬老爺。

這些豬的價值可比他們的人命強!

其他烏理瑪也緊張兮兮的,見其滿意後可鬆了一口氣,他們為了活下來可是認認真真的養,簡直比經文呵護地還要好。

“我家裡老婆孩子怎麼樣了?”一個烏理瑪小心打探道,為了活命,當時並沒有帶多少人,因此妻兒老小都丟下了。

聞言,其他人也連忙問詢,緊張兮兮地望著此人。

“不用想了,幾乎都被徵用了!”

梳著大元髮髻的男子嘆口氣道:“凡是有姿色的女子都被瓜分了,許多都老老實實服侍著大元老爺們呢,像我知道的,城裡最尊貴的那個埃米爾老爺,他家中的妻子和女兒美名流傳方圓百里,來了之後就被帶走了,估計進了哪家將軍的後廂房。”

幾個人神色複雜,臉色發白。

雖然早就預想到這種結果,但內心仍抱有一些希望。

現在,這個美夢被戳破了。

此人沒有待多長時間便匆匆離去。

幾個人默然無聲,活下去,這是他們支撐他們存在的唯一信念了。

在忙完這些之後,伊本·白圖泰回到屋子裡,拿著羊皮紙和墨水,他繼續撰寫自己的遊記。

若不把這些記錄下去,未來的人又如何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呢?

“......財富成為了原罪,富有的阿拉伯、波斯商人的店鋪和宅邸被反覆抄查,積累幾代的財富被充作“戰利品”運往東方,手工業行會被強制解散,工匠們被登記造冊,有技藝的被徵調為大元的軍工或建設服務,其餘則在重稅和攤派下艱難求生,商業活力幾近枯竭,唯有服務於征服者軍隊的供應商,才能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在許多貧民中,出現了大批的歸順者,尤其是一些極其貧困的男丁,他們積極入伍為大元軍隊作戰,許多地方的村民甚至以為大元修建堡壘、道路而從事著奴隸般的勞役而光榮......”

“哪怕是許多仍在堅持的人心中都變得十分悲觀,他們認為,這片土地誓要被大元人統治,因為,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來了,從上到下都充斥著各種投降的言論.......”

寫到這裡,伊本·白圖泰也深深嘆口氣,他對於木速蠻世界也充滿了悲觀。

絕路!

大元太強大了。

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極度的悲觀,未來的道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復的希望。

正寫著寫著,房門又被拍響。

他小心翼翼地開門。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支十人小隊。

這支隊伍堪稱大元聯軍的一個縮影。

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士兵,身著制式的、帶有明顯大元特徵的鑲鐵棉甲,頭盔下的面容年輕而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這是真正的大元漢軍或蒙古精銳,他們是秩序的建立者,也是最終裁決的執行者。

緊隨其後的三四個人,則是不同裝扮,他走南闖北,自然知道這是滿者伯夷風格,只見其頭上纏著色彩鮮豔的頭巾,身上掛著一些獸骨或羽毛裝飾。

而走在隊伍最後,是五六個皮膚略顯白皙的印度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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