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皇帝受到的誘惑太多了!(1 / 1)
朝鮮半島腹地,一處被重兵把守的隱秘山谷,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金屬灼燒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腥羶混合氣味。
這裡被劉弘檀起了一個特殊的名字——長生谷。
數十座形制各異的爐鼎錯落分佈,五花八門。
中原式的八卦紫銅爐吞吐著青白火焰,高麗傳統的陶土丹甕咕嘟作響,更有來自南洋、刻滿詭異符咒的石窠蒸騰著五彩煙霧,還有一個極西之地鍊金術士帶來的有金屬轉輪的坩堝裝置,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在這些爐子一旁,人影憧憧。
有來自中原、鬚髮皆白的老道,閉目掐訣,口中唸唸有詞,穿著斑斕羽衣、臉上塗抹油彩的東南亞巫師,圍繞著燃燒的篝火跳著詭異的舞蹈,時不時地向爐中投入奇異的草藥與獸骨。
當然,依稀也能看見幾個金髮碧眼或高鼻深目的極西鍊金士,穿著一身黑袍,打扮的玄學莫測。
隨著他們的各種命令聲,一隊隊僕役,不斷將各種“材料”運送進來,並投入爐子中。
被嚴格按時辰收集的童子尿液、來自特定月信女子的經血、產自西域的奇異礦石、極北寒地的萬年堅冰、南洋島嶼的劇毒樹膠、甚至還有一桶桶粘稠、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原油。
這些原油和大元在中原開採的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因為是來自阿拉伯沙漠地區,就被冠上了珍惜品種。
從大老遠運了過來。
此刻。
山谷中央一處高臺上。
身著華貴錦袍、面容帶著幾分陰柔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他俯視著這片繁忙的景象。
他便是大元第十四皇子——劉弘檀。
幾名身著大元官服、神態謙卑中帶著諂媚的高麗大臣,如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他身旁,為首者正是高麗籍貫出身的貴族奇正煥,屬於劉弘檀的舅舅一輩的。
劉弘檀這位流淌著奇氏血脈的皇子,是他們攀附大元核心權力的不二橋樑。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與統兵橫掃歐陸的劉弘標、縱橫捭闔於英法的劉弘安、執掌羅馬權柄的劉弘羅相比,劉弘檀堪稱大元皇子中能力平庸、性格較差的一個。
他不耐煩繁瑣政務,厭倦艱苦軍旅,更討厭學習各種儒學等經典知識,卻偏偏對權勢與父皇的青睞有著病態的渴望。
因此。
只能劍走偏鋒。
在奇正煥等善於鑽營的高麗大臣不斷點撥和獻計下,一個偏門方法誕生了!
父皇登基三十餘載,功業彪炳千古,然歲月不饒人,歷代雄主晚年,誰不渴求長生久視?
若能獻上“長生不老之藥”,豈非直抵天聽、博取聖心、一步登天的不二法門?
劉弘檀目光掃過下方煙霧繚繞的丹爐群,心情略有些急切道:“以諸位大師之見,這‘長生丹’.......究竟何時方能煉成?”
一位頭髮蜷曲的極西鍊金士上前一步,操著生硬的漢話,語氣充滿自通道:
“尊貴的殿下,通向永恆生命的道路,需要最精純的材料和最嚴謹的步驟,您提供的資源雖然尚可,但要達到完美的‘賢者之石’雛形,還需更多......”
他更要一一列舉,便被劉弘檀打斷道。
“準!統統準了!奇大人,你親自督辦,務必滿足各位大師一切所需!要人給人,要物給物!金銀財帛,更是不在話下!”
“遵命!”
隨後,劉弘檀目光灼灼地盯著鍊金士:“大師,本王只問一句,有了這些東西,最快何時能成?”
鍊金士與身旁幾位來自不同地域的“大師”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由一位鶴髮童顏的中原老道撫須沉吟道:
“殿下如此誠心,感天動地,貧道等必當竭盡所能,焚膏繼晷,若天時地利人和,材料供應無虞.....快則半年,慢則一載,當可見‘丹霞初現’之吉兆!”
“半年!好!好極了!”
劉弘檀聞言,臉上瞬間綻開狂喜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父皇龍顏大悅,自己被重視的景象。
“諸位大師辛苦了,只要丹藥煉成,助父皇延年益壽,爾等便是大元一等一的功臣!封侯拜相,金銀美人,本王保你們享之不盡!本王還要親自為你們向父皇請封‘護國真人’、‘通天法師’!”
“謝殿下隆恩!”
山谷中,無論道士、巫師還是鍊金士,連同那些高麗大臣,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山呼謝恩。
諂媚之聲在山谷中迴盪。
劉弘檀志得意滿,彷彿已將那虛無縹緲的“長生藥”握在了手中。
.......
千里之外的南京城,秦淮河畔。
一座幽深宅邸內。
燭光昏黃,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陰沉的面孔。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沉香的淡雅。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身著樸素儒衫的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劉弘檀,不過稍加撩撥,便如飛蛾撲火般一頭扎進了‘長生’的迷夢,已經跑到高麗那等化外之地大張旗鼓地煉丹......呵呵呵!”
他對面,一個身材微胖、穿著員外常服、手指上戴著碩大翡翠扳指的人輕輕捋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皮笑肉不笑地介面:
“這【長生】二字,便是世間最毒的餌,任他是蓋世英雄,還是九五之尊,又有幾人能真正勘破,秦皇遣徐福東渡,漢武寵信欒大少翁,唐宗服丹暴斃.....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咱們這位‘大元第一巴圖魯’陛下,武功赫赫不假,可終究也是血肉之軀,豈能免俗,劉弘檀這蠢貨,雖然受我們引誘去煉丹,但誰知道這煉丹之舉,焉知沒有大都深宮裡的暗中授意?”
旁邊一個眼神陰鷙的文士微微頷首,聲音沙啞:
“錢兄高見,只希望我們這位皇帝真能引到這個路子之上。”
“會的,一定會的。”
其他人也微微頷首,各自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不過。
這個話題也只是短暫一過,然後就聊到了生意話題上。
一個姓錢男子臉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諸位,那‘極樂膏’的銷路,如今可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啊!”
極樂膏,指混入鴉片的菸草。
罌粟,在唐代首次傳入。
主要由阿拉伯商人透過陸上和海上絲綢之路帶入中國,稱為“阿芙蓉”或“底野邇”。
北宋《開寶本草》正式命名為“罌粟粟“,記載其藥用價值。
主要用於止咳止瀉、鎮痛消炎,蘇軾詩中提到“童子能煎罌粟湯”,辛棄疾曾用罌粟治癒痢疾。
待明代宮庭醫師已察覺過度使用的成癮風險,開始抵制管控。
聞聽錢姓男子的話,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這極樂膏大家並不陌生。
是他們新發現的一種新產業。
不過,只是剛剛推出。
錢姓男子得意地捻著扳指:“占城、安南的幾處大館子,日進斗金,兩廣、福建沿海的碼頭、商埠,凡有我們鋪子的地方,那些個海商、苦力、乃至有些閒錢的破落戶,嘗過一次就離不開了,那滋味......嘿嘿,賽過活神仙!只要沾上,便是蝕骨的癮,離了它,比死還難受!這才是真正的黃金枷鎖,一旦戴上,終身難脫,乖乖地把身家性命、血汗錢財,源源不斷地送到咱們手裡!”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我已經下令,在蘇杭、揚州這些富得流油的地方,再開二十家分號!”
一人道:
“此物妙用無窮,能聚斂鉅富,我等看來以後可以投入重錢推廣。”
其餘人也點頭贊成。
他們也有類似的打算,並且準備移植國內,掌握好原材料,更加降低成本。
......
與此同時,元大都。
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的“金光庵”,此刻卻無半分佛門清寂。
此處雖名為庵堂,實則是皇帝劉淵一處極為隱秘的休憩享樂之所,環境清幽雅緻,陳設奢華內斂。
精舍之內,暖香融融。
上好的龍涎香與女兒家身上的甜香、果酒的醇香交織在一起,氤氳出令人沉醉的慵懶氣息。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壁懸掛著意境悠遠的山水古畫,多寶格上陳設著珍玩玉器,一角的鎏金香爐正嫋嫋吐出淡青色的煙霧。
南屏公主的閨蜜——田蓉等待著命運的抉擇。
只見她跪坐在一個軟塌之上,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隔著薄透如霧的絲衣,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劃過一道弧線。
今夜,又是“侍奉”之時。
田蓉和其他幾位女子一樣,只披著一身幾乎透明的蟬翼紗衣,將曼妙的身材顯露無餘。
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這庵中又多了幾個新人。
剛才她打量過,看見了幾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們都是第一次被傳召到這裡,以往都是在一些高階宴席上相見。
這些人表現的非常生澀和難為情。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驚惶無措,在那些“前輩”貴婦的注視下,羞憤欲死。
不過,如今已經適應了。
侍奉已畢,寢宮內瀰漫著放縱後的旖旎與疲憊。
劉淵斜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田蓉並未如往常般默默退下,而是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膝行幾步,輕輕伏拜在榻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
“陛下......”
劉淵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詢問。
田蓉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自己尚不顯懷,但已能感受到生命脈動的小腹上,抬頭直視著帝王,眼中混雜著祈求、不安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奴婢斗膽稟告陛下,奴婢...奴婢已有身孕兩月有餘,奴婢惶恐,懇請陛下...懇請陛下開恩,允奴婢留下這個孩子...”
此言一出,寢宮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慵懶消化的其他女子,無論新入者還是舊人,都瞬間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田蓉身上,眼神複雜難明。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有不易察覺的羨慕,甚至有一閃而過的妒忌。
劉淵的目光在田蓉平坦小腹上停留了片刻,臉上並無明顯的喜怒,他沉默了片刻,又望向田蓉,只見她的臉頰蒼白而堅定。
時間彷彿凝固了。
終於,劉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哦?既然你喜歡,那就留下吧。”
短短一句話,如同赦令。
田蓉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伏在地上,額頭輕觸絨毯,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了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巨大的慶幸和後怕讓她眼眶微熱,幾乎落下淚來。
她緩緩抬起頭,指尖小心翼翼地、充滿珍視地再次撫上小腹,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南屏公主說得對。
當今陛下並不介意她留下孩子。
希望你是個男孩,未來,就靠你了。
田蓉再次撫摸了一下自己肚子,心中暗暗想到。
......
接下來。
侍奉的尼姑們輕拍手掌。
早已準備好的絲竹樂聲如流水般響起,打破了寂靜。
那些心思各異的女子們,無論新歡舊寵,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異色,紛紛起身,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寢宮中央搖曳生姿,跳起了那些“見不得”的舞蹈。
輕紗拂動,玉體橫陳,試圖再次吸引劉淵的目光。
然而,斜倚在軟榻上的劉淵,目光雖落在眼前曼妙的舞姿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他隨手端起一杯溫熱的果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長生不老.......”劉淵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寒芒,隨即又被更深疑慮覆蓋。
“這又是誰.......在背後搗鬼?”他心中冷然低語,“為何......非要逼著朕,大開殺戒不可?”
這樣類似的事情,劉淵是不相信的。
雖然自己是重生而來,但是他從未找到另外“神蹟”。
而且。
他並沒有想活個長生不老,只要能活到七老八十就可以了。
人老不死為賊!
因此,對於這些居心叵測之徒,劉淵是心懷警惕的。
前幾年也有類似的情況。
來自西域等地的幾個人在大元人的牽引下,想要進獻秘方,類似番僧的大歡喜術,說可以金槍不倒,日御數女。
劉淵直接派人將其砍頭。
這次,換了一個形式,舉土重來。
當皇帝,實在是誘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