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留學生的生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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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廣庵內。

關於長生不老之術一事,劉淵沒有立刻發作,現在動手還太早,得慢慢等。

這也是釣魚執法。

劉淵相信,一些想走捷徑的投機者也會跳出來。

總之。

等人多一些,再實行手段,以震懾天下。

在庵中待了一日,劉淵才起駕回宮。

御輦剛入宮門,內侍便疾步上前,低聲稟報:

“陛下,遠洋船隊所載埃及、印度等地遴選的留學生,共一百二十三人,已抵達南京,安置妥當了。”

“嗯。”

劉淵微微頷首。

這些來自新徵服或臣服之地的少年,是大元控制新徵服土地的配套措施。

.......

與此同時。

南京,啟明樓。

六層高的樓宇拔地而起。

青磚黛瓦,飛簷枓栱,在南京城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中並沒有鶴立雞群,反而有些尋常。

在大元建築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人們的觀念也在快速發生改變。

比如。

樓層越修越高,高樓層代表著經濟勢力和地位。

就猶如當年美國工業革命後,樓層節節升高,從1885年42米到1931年381米,美國僅用46年就實現了9倍高度增幅。

大元也並不落後。

就在洪武二十三年初。

大元的第一座摩天大樓在通州竣工,8層,高32米,還配備了最原始的升降電梯。

當然,這個電梯是靠人力拉動的。

但是。

這個六層高樓在這些來自埃及、印度等地的留學生來說,可謂是震撼至極。

這些幼童中,有一個來自埃及尼羅河三角洲的窮苦少年,名叫米奴哥。

他本名阿卜杜拉,是農奴之子,家裡世代在烈日下耕種,勉強餬口。

這次能入選留學生,純屬偶然。

埃及貴族們捨不得將親生兒子送到萬里之外的大元,便從窮苦人家中挑選“聰明伶俐”的孩子充數,米奴哥就是這樣被推出來的替身。

貴族們還塞了不少旁支子弟進來裝點門面,以免大元起疑。

他緊緊跟著隊伍,仰頭望著眼前灰白色的六層高樓,喉嚨發乾,這完全由磚石壘砌、方正如巨印的龐然大物,散發著無聲的威嚴,比他故鄉最高的神廟遺蹟更令人心悸。

很快。

米奴哥跟隨其他人排好位置,站在大樓門前。

隊伍前方。

一個高大威嚴、身著深青色儒袍的中年男子肅立著,他是啟明樓的“學正”張秉忠。

張忠用洪亮的漢語開始訓話,聲音沉穩有力。

米奴哥只學了六個月漢語,勉強懂些簡單詞彙,根本跟不上語速。

幸好,學正身旁站著一名專職翻譯官。

“......自此為大元之僕,遵大元之法,習大元之文,效忠大元皇帝,乃是爾等唯一的前程與榮耀,違者,嚴懲不貸。”

翻譯的聲音清晰傳來,米奴哥這才鬆了口氣。

這才知道眼前這位人是他們以後的‘學正’,他默默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的發音,牢牢記下。

他必須學好,才能吃飽飯,才能讓遠在埃及的父母和妹妹不再捱餓。

訓話完畢。

張學正便拿起名冊,開始分配宿舍,念一個名字,發一個刻有房號的木牌。

“米奴哥。”

隊伍裡一片安靜。

米奴哥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被強行灌輸、才使用了幾個月的漢名,在極度緊張下,竟從他腦海裡溜走了。

他只覺得學正那嚴肅的目光似乎掃過了自己這邊,脊背瞬間繃緊。

“米奴哥!”

學正提高了音量,又唸了一次。

這次,旁邊的同伴偷偷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米奴哥猛地回過神,臉漲得通紅,慌忙擠出隊伍,小跑到臺階前,深深低下頭,雙手接過那塊沉甸甸的木牌。

學正並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沒有流露明顯的責備,但那自然散發的威嚴,已足以讓米奴哥手心冒汗。

木牌上刻著三個數字:504。

米奴哥緊攥令牌,跟著其他學生走進啟明樓。

樓內寬敞明亮,石板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飄散著新木和石灰的氣息。

他沿著盤旋的樓梯爬上五樓,找到掛著“五〇四”木牌的房間。

推門而入,只見四張木床靠牆擺放,中間一張方桌配四張木凳,佈局簡潔如後世的大學宿舍。

米奴哥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張硬木板床上,心還在怦怦直跳。

剛才的失誤讓他心有餘悸:“米奴哥...米奴哥...”

他反覆默唸二十遍,生怕再忘。

在這裡。

他必須忘記以前的姓名。

不止米奴哥,大元在印度、埃及等地也在開展各種各樣的文化推廣政策,其中,名字就是其中一項。

許多地方的名字方式規則和大元不一樣。

比如當下的埃及。

命名方式就很繁瑣,與大元差別巨大,採用的是阿拉伯命名規則。

以穆罕默德·本·易卜拉欣·安薩里為例。

依次排列,分別是個人名,即本名穆罕默德,然後是父名、祖父名、家族名/祖籍名。

這些都在逐漸廢除,採用大元姓+名的方式。

同屋的三人陸續進來。

兩個皮膚白皙的埃及少年,後來他才知道一個叫阿里,漢名米山,另一個叫卡里姆,漢名米河。

這也是大部分人改姓後的常態,以羅、尼、米、馬姓氏居多。

同宿的還有一個身材矮壯、一看就是印度高種姓的印度波斯人,漢名為牛強。

米奴哥用生硬的漢語說了聲“你...好...”,大家也小心翼翼地恢復,然後就結束對話。

米奴哥打量他們,心中毫無波瀾。

埃及也好,印度也罷,都只是模糊的地名。

他生在農奴家,從小隻為生存掙扎,哪懂什麼國家認同?

只覺得阿里和卡里姆來自尼羅河畔,地理上“稍近”些,但也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突然。

一陣尖銳的哨音撕裂了室內的沉默。

“嗶——嗶嗶——!”

眾人如觸電般彈起,這是集訓時練出的本能:哨響必集合!

大家急匆匆衝下樓,在啟明樓前的小廣場上歪歪扭扭排成方陣,面向旗杆。

杆頂,那面藍底日月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刺目的光。

米奴哥挺直背脊,努力模仿旁人的站姿。

很快。

幾位身著官袍的大人物在張秉忠陪同下走來。

為首的老者氣度威嚴,聲音洪亮。

專職翻譯官立刻上前,將話語翻譯。

米奴哥捕捉到幾個詞:“大元”、“恩典”、“學習”,大意便是:他們必須感恩,必須為大元賣命。

老者言畢離去,張秉忠踏前一步,開始訓導規矩,他面容冷峻,僅靠眼神掃視全場:

“衣冠必整肅!”

“作息必嚴守!”

“學業必勤勉!”

“尊師必守禮!”

“禁言母語,習漢話!”

“違者嚴懲不貸!”

“......”

每一條,米奴哥都用力點頭,將含義刻進心裡,解散哨音響起時,他後背的粗布衣已被冷汗浸透。

接下來的日子。

米奴哥感覺像一塊乾布一樣,瘋狂吸收著一切“水分”。

在這個過程中。

他們也開始被嚴格要求禁止剃髮。

當時,坐船從埃及等地來這裡的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被要求剃成了光頭,到了現在,光禿的腦袋已經冒出一頭短髮。

同時,在學正和助教監督下,他們學習穿上繁複的漢式襴衫——繫帶、整襟、挽袖,每一步都笨拙艱難。

“左衣襟向右腋下交疊並繫帶,使右襟被掩覆於內......”

米奴哥小聲嘀咕著。

他不可敢弄錯。

有一個人因為記錯情況,將右衽弄成了左衽,導致罰站了三個時辰,還扣除了兩頓晚飯。

一想起那食堂的飯,他就忍不住吞嚥一下喉嚨。

飯湯中有一些肉沫,還有比家鄉好吃多的米飯饅頭。

總之。

他可不想少吃一頓。

除了這個外。

對於他來說,束髮最是折磨。

布帶將短髮攏向頭頂,綁成滑稽的小髻,常扯得頭皮生疼。

至於禮儀課,他覺得最嚴苛。

作揖的弧度、行走的步態、用餐的次序......稍出差錯,助教手中的竹鞭便毫不留情。

不過。

當自己從鏡中看見穿著一襲大元服裝的時候,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看起來真好看,比老家的衣服強多了。

大元是真好啊!

在經過七天的短日培訓之後,他們開始初步學習大元知識。

當然,是從最基礎的漢語和漢文字學習。

這些知識是結合大元歷史來學的。

這部分也是最讓米奴哥震撼的。

授課的是一位年輕的儒生,姓陳,聲音清朗。

他在一面巨大的牆壁上掛起一張米奴哥從未見過的、描繪著整個世界的輿圖,陳先生指著地圖中央那片無比遼闊的區域,用充滿自豪的語氣講述:

“吾華夏,肇自三皇五帝,文明之始,綿延四千餘載!夏商周秦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至於今朝大元,承天命,御八荒,一統寰宇!”

他手中的細長木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幾乎將整個輿圖的核心部分都囊括其中。

“此乃王化之地,天下之中,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吾大元之疆土!”

米奴哥聽得張大嘴巴。

四千年?

老家一個長壽之人可以活三十四歲,那豈不是.....他扒拉扒拉手指算了很久,也沒有算明白,只知道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陳先生還在地圖上指出他們所來的地方,他老家那麼長的一條大河,在巨大的地圖上,卻只是不起眼的一條彎曲細線!

而代表著大元疆域的那片土黃色,浩瀚得如同沙漠一般,佔據了地圖的中央和東方大片區域。

巨大的文明落差帶來的衝擊,讓他頭暈目眩。

夜裡。

米奴哥躺在504室的木板床上,窗外南京城燈火如星。

他摸了摸頭頂歪斜的小髻,又拽了拽漿洗髮白的襴衫。

白天學的漢字發音“天地玄黃......”仍在舌尖打轉。

他在回想一天學習的內容。

......

十幾天基礎訓導後,米奴哥所在的這批“新生”被集體轉移。

他們排著尚不齊整的隊伍,第一次走出啟明樓的院門,穿過兩條喧鬧的街道,來到一座更為宏偉的院門前。

門楣上高懸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四個氣勢磅礴的大字——中土大學。

一踏入校門,米奴哥的眼界再次被衝擊。

這裡樓宇更多、更高,往來學子如織,服飾統一為深藍或月白色的襴衫,頭戴方巾,神情間從容。

他看到了更多樣的面孔。

許多他根本叫不出地名之處來的學子。

這是一個縮小的“天下”,而他們這些埃及人,只是其中一小撮。

然而。

這個“天下”內部,並非一片祥和。

米奴哥很快透過一次衝突,血淋淋地觸控到了其森嚴的等級。

衝突發生在飯堂。

長長的隊伍緩慢移動,米奴哥和同屋的米山、米河安靜排隊,腹中飢鳴如鼓。

忽然,幾個身材明顯比他們高大、膚色也更深些的老生插到了他們前面,動作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米河年輕氣盛,用結結巴巴的漢話嘟囔了一句:“排隊....我們...先到的。”

話未說完,其中一個滿者伯夷老生猛地回頭,眼神輕蔑地掃過米河典型的北非面容,嗤笑一聲:“排隊,末等的埃及猢猻,也配談規矩?”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用的是口音很重但足以讓周圍人聽清的漢話:“先學學怎麼把你們那身羊羶味洗乾淨吧!”

侮辱性的詞彙和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像點燃乾柴的火星。

米山的臉漲紅了,米河更是直接伸手去推搡。

下一刻,拳腳相加。

那幾個老生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局面,下手狠辣且有章法。

米奴哥本想拉架,卻不知被誰從側面狠狠踹了一腳,踉蹌著也捲入了混戰。

飯堂頓時亂作一團,碗碟碎裂聲、怒罵聲、痛呼聲響成一片,其他學生迅速圍成一個圈,冷漠或興奮地旁觀。

這場鬥毆很快被聞訊趕來的學正和手持戒尺的助教們鎮壓。

參與打架的十幾個人,包括米奴哥,全部被拎到院中罰跪。

每人結結實實捱了十戒尺,手心腫起老高,並被罰清洗整個飯堂直至午夜。

懲罰結束後,在同屋印度牛強的敘述下,米奴哥才知道,原來不同地方的人、不同面孔的人有不同的等級制度。

越長得像大元人的人,等級制度越高。

因為代表著他們身上擁有和大元差不多的血。

是最高貴的。

不同地方的人,也有等級。

占城人、滿者伯夷最豪橫。

印度人次之。

而他們剛剛被征服的,則地位最低。

因為根據他們學到的知識,整個天下都是大元的,越晚歸順的則是越被唾棄的蠻夷。

米奴哥就這樣開始了在大元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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