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真正的阿花(1 / 1)
夜色如墨,飢餓如蛆附骨。
秦安和阿瞞蜷縮在冰冷的土地上,腹中此起彼伏的\"咕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兩人像烙餅般翻來覆去,單薄的身軀與堅硬的地面摩擦出沙沙聲響,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緩解飢餓的姿勢。
阿瞞死死盯著樹梢間漏下的幾點星光,乾裂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彷彿在催促黑夜快些過去。
他必須趕在黎明第一縷曙光出現時就出發,趁著殘存的體力還未耗盡前找到食物。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鈍刀割肉般煎熬。
當天際終於泛起魚肚白時,阿瞞強撐著支起顫抖的身體。
他屏住呼吸,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躡手躡腳地挪動,生怕驚動看似沉睡的秦安。
殊不知秦安早已醒來,他半闔著眼瞼,目光追隨著阿瞞踉蹌的背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晨光中,阿瞞的身影單薄得像張紙片。
他每走一步都要扶著樹幹喘息,瘦弱的雙腿抖如篩糠,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秦安望著這一幕,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多想出聲阻攔,可乾澀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與其困守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日頭漸漸爬至中天,秦安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癱軟在盤虯的樹根間,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飢餓感早已化作虛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恍惚間,親人的面容在眼前浮動:杜秋月含淚的眼眸,鐵錘憨厚的笑容,還有那些未完成的承諾。
他多想再站起來,可身體就像灌了鉛,連抬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安看了看躺在身邊的國師,眼神有些悲慼。
“對不起了,我恐怕沒辦法帶你去巫族了……”
除了國師之外,他還沒能把杜秋月救出來,沒能幫鐵錘解決各種危機。
他心有不甘。
但他已經提不起半點精神,他只想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秦安的視線如同被水暈染的墨跡,一點點模糊開來。
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參天古木的輪廓漸漸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色塊。
在這片朦朧的視野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艱難地向他移動。
那是個女子,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右腿似乎受了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的步伐雖然不穩,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感,就像林間小獸謹慎的踱步。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幻影般不真實。
\"喂,死了沒?\"
這聲音起初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渺得如同山谷中的迴音。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意味。
秦安的意識在生死邊緣徘徊,恍惚間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已經死了嗎?\"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說完便又陷入半昏迷狀態。
\"還能說話,應該沒死。\"女子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
這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硬生生將秦安從死亡的邊緣拽了回來。\"沒死的話就睜開眼睛。\"
秦安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這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迴盪。
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一隻纖細的手伸到面前,掌心躺著幾個青紅相間的野果。那些果子表皮還帶著晨露,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給!吃吧!\"
秦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顫抖的雙手猛地抓住野果。
他的動作近乎粗暴,指甲甚至掐進了果肉裡。
第一口咬下去,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刺激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狼吞虎嚥的速度,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連果核都來不及吐出就囫圇吞下。
兩個野果很快被消滅殆盡。
漸漸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像是一股清泉流經乾涸的土地。
秦安強撐著支起傷痕累累的身軀,雙手抱拳正要鄭重道謝。
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那張熟悉的面容,那雙曾充滿殺意的眼睛,此刻正困惑地望著他。
\"阿詩瑪!\"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猛地向後縮去,後背\"砰\"地撞上粗糙的樹幹。
方才眼中的感激之情瞬間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驚恐。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狠毒的女子竟會追至崖底,甚至不惜偽裝成救命恩人的模樣來戲弄他。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秦安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致命一擊的到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耳邊反而響起一個困惑的聲音:
\"我看上去很嚇人嗎?\"女子歪著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眼中滿是純真的不解。
這個動作與阿詩瑪凌厲的氣質截然不同,讓秦安心頭閃過一絲遲疑。
\"要殺就殺,沒必要折磨我!\"秦安強壓下心中的動搖,挺直脊背厲聲道。
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他,聲音雖虛弱卻擲地有聲,眼中燃燒著倔強的火焰。
\"殺你?我為什麼要殺你?\"女子眉頭緊蹙,清澈見底的眼眸中寫滿了困惑。
她上下打量著秦安,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與阿詩瑪充滿殺機的眼神判若兩人。
\"你追我至百丈崖下,難道不是為了殺我?\"秦安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看透生死的漠然。他不想再玩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只求給個痛快。
女子困惑地眨了眨眼,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追你?我什麼時候追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茫然,完全不似作偽。
秦安怔住了。他仔細端詳著眼前人——那雙杏眼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眼尾微微下垂的模樣透著幾分天真,與阿詩瑪上挑的凌厲鳳眼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她右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這是阿詩瑪臉上從未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