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沉河(1 / 1)
青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轉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阿花。
他的眼神凌厲如刀,聲音卻帶著最後一絲耐心:\"阿花,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我......\"
阿花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個顫抖的音節。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傷,像是被逼入絕境的小獸,既無助又倔強。
\"說啊,阿花!\"
阿木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幾乎嘶啞,\"快說啊!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村長一定會原諒你的!\"
他跪爬著上前,顫抖的手抓住阿花的衣袖,恨不得替她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可當他看清阿花眼中的決然時,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阿花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堅定:\"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為了秦安,為了阿瞞少爺,為了那個可能拯救村子的希望——她寧可死,也決不能說出那條水下密道。
青崖的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緩緩直起身,巫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那就別怪我無情了!\"他的聲音如同冰封的寒潭,\"阿花通敵,背叛村子,按族規處置!\"
\"背叛村子?!\"
阿木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他太清楚族規的殘酷。
\"村長!不是這樣的!\"
阿木瘋狂地磕著頭,額頭重重撞在石地上,鮮血順著眉骨流下,\"阿花絕不會背叛萬木村!她從小在這裡長大,她——\"
他的哀求撕心裂肺,可阿花卻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彷彿早已接受了這個結局。
\"來人!\"青崖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們,\"把阿花拖出去!\"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兩名身穿獸皮的巫族戰士大步走來。
他們粗糲的大手像鐵鉗般扣住阿花纖細的手臂,拖著她向外走去。
阿花的腳尖在地面劃出兩道血痕,散亂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她最後的表情。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村民的圍觀,人群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
阿花背叛村子的訊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每一個聽到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震驚與憤怒交織的神情。
\"呸!沒想到她竟是這種貨色!\"
一名老婦狠狠啐了一口,渾濁的眼中滿是鄙夷。
\"早就覺得她不對勁,整天神神秘秘的!\"
旁邊的壯漢揮舞著拳頭,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抖動。
幾個孩童擠到最前排,他們撿起地上的碎石,用力朝阿花砸去。
石塊劃破空氣,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叛徒,去死吧!\"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尖聲叫道,稚嫩的臉上竟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毒。
阿花挺直脊背,任由石塊砸在身上。
她不怕死,也不怕疼,可當看到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族人,此刻眼中滿是憎惡時,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記得自己曾為這個村子多少次出生入死——那次山洪暴發,是她冒死救出了被困的七戶人家;
去年饑荒,是她獨自深入毒瘴森林採回救命的草藥。
可如今,僅僅因為隗山的一句猜疑,所有的付出都化作了泡影。
按照族規,叛徒要在村中游行三圈,接受所有人的唾罵。
阿花被粗繩捆住雙手,像牲口一樣被牽著走過每一條熟悉的小路。
爛菜葉、臭雞蛋不斷砸來,黏稠的蛋液順著她的髮絲滴落。
有人甚至將糞桶潑向她,刺鼻的惡臭頓時瀰漫開來。
三圈過後,阿花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清秀的臉龐被汙穢覆蓋,衣衫破爛得只能勉強蔽體。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不是由於肉體的疼痛,而是精神正在一點點崩塌。
最終,她被塞進一個散發著腥臭味的豬籠,腳踝上綁著沉重的巨石。
籠子的縫隙很小,粗糙的竹條深深勒進她的皮肉。
東方的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隗山迫不及待地跳上高臺:\"村長,時辰已到,該行刑了!\"
青崖站在河邊,眉頭緊鎖。
晨風吹動他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眼中的陰霾。
他始終無法相信阿花會背叛村子,可面對她固執的沉默,身為村長的他也無能為力。
\"沉河!沉河!\"
村民們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無數手臂在空中揮舞,彷彿一群渴望鮮血的野獸。
青崖走到豬籠前,俯下身低聲道:
\"阿花,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真的沒有要解釋的嗎?\"
籠中的阿花緩緩抬頭。
透過沾滿汙穢的髮絲,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深深的疲憊與絕望。
她輕輕搖了搖頭,乾裂的嘴唇沒有吐出一個字。
既然無人相信,那麼死亡,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沉河!\"
青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他緩緩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
作為村長,他必須維護族規的威嚴;
可作為看著阿花長大的長輩,此刻他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轟——\"
隨著一聲悶響,兩名魁梧的巫族戰士將沉重的豬籠高高舉起。
阿花蜷縮在籠中,溼漉漉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岸上的人群。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扭曲成猙獰的模樣。
豬籠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進河面。
冰冷的河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灌入阿花的鼻腔、口腔。
刺骨的寒意讓她本能地顫抖,卻比不上心中那片凍結的荒原。
水下的世界漸漸模糊,記憶卻異常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跟著阿瞞少爺去採藥時,他教她辨認每一種草藥的聲音;
而現在,這些曾經對她微笑的人,都站在岸上冷眼旁觀她的死亡。
\"阿花!\"
阿木撕心裂肺的喊聲穿透水面。
他像頭髮狂的野獸般衝向河岸,卻被五六個壯漢死死按住。
他的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出血痕,眼中的淚水混著血絲:
\"放開我!你們這些劊子手!\"
初升的朝陽將河水染成血色,岸邊的蘆葦在風中劇烈搖晃,彷彿也在為這場不公的審判而戰慄。
幾個孩童還在往河裡扔石子,濺起的水花打在豬籠上,發出空洞的咚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