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空蕩的房間(1 / 1)
幻境中,四周瀰漫著朦朧的霧氣,彷彿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個世界。
秦安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木質的門框上斑駁的痕跡記錄著歲月的流逝。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鏽跡斑斑的鐵鎖上,鎖身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伸出手,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表面,手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如同被烈火舔舐。
秦安猛地縮回手,倒吸一口冷氣,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皮膚。
\"我剛才是怎麼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秦安再次審視那把鐵鎖,確認它確實冰冷如常。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觸,這次沒有任何異常。
但方才那股灼燒的痛感卻如此真實,彷彿烙印在他的神經上,久久不能散去。
更奇怪的是,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莫名的傷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窒息。
他在原地呆立了很久,直到那股情緒漸漸平復。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縷微光,照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最終,他搖了搖頭,伸手拽了拽那把鐵鎖,紋絲不動。
秦安嘆了口氣,轉身端起放在一旁的飯菜,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溫暖的燭光立刻包裹了他。
杜秋娘正坐在桌邊,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是盛滿了星光。
\"當家的回來了!\"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秦安將飯菜放在桌上,杜秋娘立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完全不顧大家閨秀的儀態。
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這個紅燒肉燉得真入味,青菜也炒得恰到好處!當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看著妻子吃得如此香甜,秦安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心中的陰霾被這溫馨的一幕驅散了不少。
一股暖意從心底升起,讓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杜秋娘的頭髮。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柔聲說道,\"廚房還有很多呢。\"
杜秋娘故作不悅地撇了撇嘴:\"當家的是想把我吃成豬嗎?每天都做這麼多好吃的。\"她嘴上這麼說,手上卻不停,又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
秦安笑了:\"我家娘子胖了也好看。\"
房間裡一時充滿了溫馨的氣氛,只有筷子與碗碟相碰的清脆聲響。
片刻後,秦安的表情突然變得猶豫起來,他放下筷子,輕聲問道:\"娘子,我剛才經過小月的房間...\"
杜秋娘夾菜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但很快又繼續動作。
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秦安繼續說道:\"誰把小月的房間給鎖上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杜秋娘緩緩放下碗筷,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抬起頭,直視著秦安的眼睛,平靜地回答:\"是我。\"
\"那娘子為何要給她的房間上鎖?\"秦安疑惑地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杜秋娘深吸一口氣,停頓了片刻才回答:\"我不怕當家的心裡難受。\"
她從腰間取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桌上推向秦安,\"這是鑰匙,當家的想去看看的話就去吧。\"
鑰匙在燭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秦安盯著它,卻沒有伸手去拿。他急忙擺了擺手:\"我也沒那麼想去,我就是問問。\"
杜秋娘站起身,走到床頭邊上,將鑰匙輕輕放在枕頭下面。
她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需要極大的力氣。\"鑰匙我放在這裡,\"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當家的什麼時候想進去,就把鑰匙拿著。\"
說完這句話,杜秋娘的表情突然顯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對著站在角落的丫鬟招了招手:\"帶我出去轉轉吧。\"
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杜秋娘的胳膊。秦安急忙站起來:\"我陪娘子一起去!\"
杜秋娘擺擺手,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不用了,當家的累了,這幾天在家好好休息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
秦安張了張嘴,想要堅持,但不知為何,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最終,他只能點了點頭,目送杜秋娘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走出房間。
房門關上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秦安心上。
他站在原地,聽著杜秋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把藏在枕頭下的鑰匙。
接下來的時間裡,秦安的心如同被狂風掀起的海面,無法平靜。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目光不斷瞟向那個藏著鑰匙的枕頭。
他一次次走到床邊,手指幾乎觸碰到枕頭的邊緣,卻又像被燙到一般縮回。
\"娘子是想把自己的傷心事永久封存吧,\"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這樣她就不用整日活在痛苦之中。\"
想到這裡,秦安終於鼓起勇氣掀開枕頭,拿起那把銅鑰匙。
鑰匙在他掌心中冰涼而沉重,彷彿承載著無數回憶。
但就在他準備走向房門時,又猶豫了。
最終,他將鑰匙輕輕放回原處,頹然地坐在床沿。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
他自言自語道,\"這是娘子的決定,我應該尊重。\"
他站起身,決定出去走走,透透氣。
可剛走到門口,腳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一種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他,讓他無法繼續前行。
\"但如果不直接面對的話,悲傷只會不斷擴大。\"他轉身,目光堅定地看向那個枕頭,\"不行,我要幫娘子解開心結。\"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秦安大步走回床邊,一把抓起鑰匙,緊緊攥在手心裡。
鑰匙的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但這種疼痛反而給了他勇氣。
他徑直走向杜秋月的房間,心跳如擂鼓,在胸腔裡劇烈地震顫著。
走廊似乎比平時長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終於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秦安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急促的呼吸,但收效甚微。
\"冷靜,秦安,冷靜。\"他對自己說,聲音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鑰匙與鎖孔的對準變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
秦安試了三次才成功將鑰匙插入,每一次失誤都讓他的心跳更快一分。
當終於聽到\"咔噠\"一聲響時,他已經氣喘吁吁,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雙手抵在門上,閉上眼睛,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輕聲說道:\"小月,就讓姐夫再見你這最後一次!\"
門軸發出\"吱吱\"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秦安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床,沒有桌椅,甚至連一件傢俱都沒有。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光潔的地板,上面連一粒灰塵都看不見。
整個房間乾淨得就像從未有人居住過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秦安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他機械地走進屋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裡面怎麼沒有東西?\"
他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任何能證明杜秋月曾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這個房間就像被徹底清空了一樣。
秦安呆立在房間中央,感覺雙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他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壁,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空白的牆面。
時間彷彿靜止了,只有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提醒著世界的運轉。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彷彿又看到杜秋月坐在油燈下,纖細的手指快速翻動著賬本,眉頭微蹙地計算著數字。
那時的她總是工作到深夜,只為幫他經營好那間小小的商鋪。
\"如果沒有你...\"秦安低聲說道,聲音哽咽,\"我的第一桶金會困難許多,也不會有現在的成就。\"
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急忙用手背擦去,卻發現更多的淚水接踵而至。
杜秋月對他來說,不僅僅是紅顏知己,更是他事業上最重要的助力。
而現在,連她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傳來丫鬟和杜秋娘的對話聲,將秦安從回憶中驚醒。
\"娘子回來了!\"他猛地站起來,心臟狂跳,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席捲全身。
他手忙腳亂地退出房間,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確保一切看起來都和他來時一樣。
然後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努力平復呼吸和表情。
當杜秋娘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房間時,秦安已經坐在桌邊,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
杜秋娘看起來比出門時更加疲憊,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她在秦安對面坐下,直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剛才去小月的房間了?\"
秦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沒想到杜秋娘會如此直接。
他點點頭,尷尬地回答:\"是去了。\"
杜秋娘繼續平靜地問道:\"就沒有什麼想問的?\"
秦安急忙擺擺手:\"沒、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杜秋娘身後,開始為她按摩肩膀,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自己的不安,\"娘子是不是生氣了?\"
杜秋娘搖搖頭,閉上眼睛享受著丈夫的按摩。\"我知道當家的是怎麼想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也應該放下。\"
秦安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按摩的動作。
他沒有回答,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空蕩蕩的房間仍然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而杜秋娘平靜接受的態度更讓他困惑不已。
窗外,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房間裡的燭光顯得更加明亮。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各自懷抱著無法言說的心事,在光影交錯中尋找著繼續前行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