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缺一把寶劍(1 / 1)
\"嗯,放下!是該放下!\"
秦安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像是說給誰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機械地點著頭,嘴角用力向上扯動,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那張強顏歡笑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不知不覺間,暮色已悄然籠罩了整個院落。
秦安拖著沉重的步伐獨自走向廚房,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廚房裡,灶臺冷清,鍋碗瓢盆整齊地排列著,彷彿在無聲地等待主人的差遣。
他站在灶臺前,雙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
\"今晚該給秋娘做什麼吃的呢?\"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心情考慮這些。
腦海中不斷閃現的是杜秋月的面孔,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秦安機械地生火、切菜,動作遲緩得像是在夢遊。
鍋裡的油已經冒煙,他卻渾然不覺,直到刺鼻的焦味鑽入鼻腔才猛然回神。
他手忙腳亂地將菜倒入鍋中,卻忘了放鹽。
另一道菜則因為火候過大而變得焦黑。
整個烹飪過程如同他此刻的心緒——一團亂麻。
\"應該...可以了吧?\"他盯著桌上幾盤賣相不佳的菜餚,眼神渙散。
灶臺旁散落的菜葉和濺出的油漬無聲地控訴著他的心不在焉,但他視而不見。
當秦安將那些失敗的\"作品\"端到杜秋娘面前時,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燭光下,菜餚顯得更加慘不忍睹——青菜泛黃,肉片焦黑,湯水上漂浮著可疑的黑色顆粒。
杜秋娘拿起筷子,輕輕夾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那菜淡得幾乎沒有任何味道,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疑惑地看向丈夫。
此刻的秦安魂不守舍,目光呆滯地盯著桌面的某一點,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
直到他無意中捕捉到妻子的視線,才如夢初醒般擠出一個笑容:\"娘子,好...好吃嗎?\"
杜秋娘點了點頭,並未回答,繼續安靜地吃著那些難以下嚥的飯菜。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給丈夫留足恢復常態的時間。
等杜秋娘放下筷子表示吃飽後,秦安才開始動筷。
飯菜剛入口,一股濃烈的燒焦氣味便充斥了他的口腔。
\"呸呸呸!這是什麼破菜!\"他將嘴裡的食物全吐了出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桌子怎樣的\"佳餚\"。
自責如潮水般湧來,他重重地放下筷子,\"秦安啊秦安,你可不能這樣,怎麼能給娘子做這麼難吃的飯菜呢?\"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床榻上,勾勒出兩道並排而臥的身影輪廓。
秦安睜著眼睛,盯著房樑上的陰影,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但杜秋月的笑臉總在他眼前晃動——她舞劍時的英姿颯爽,她捉弄自己時的狡黠眼神,她生病時蒼白的臉色...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身下的席子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意識到這樣會打擾妻子休息,他急忙保持一個姿勢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當家的,我有話想對你說。\"
杜秋娘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輕柔卻清晰。
秦安身體一僵,隨即故作輕鬆地問道:\"娘子還沒睡嗎?\"
杜秋娘轉過身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當家的整天心事重重,我怎麼能安然入睡呢?\"
\"娘子對不起,\"秦安的聲音裡充滿愧疚,\"你放心好了,我馬上就能睡著。\"
說完,他拉高被子,刻意擺出一副入睡的姿勢,甚至故意發出均勻的鼾聲。
\"小月房間內的東西被我收起來了!\"
杜秋娘突然說道,聲音平靜得出奇,\"我怕當家的睹物思人,可現在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好辦法。\"
秦安沒有回答,繼續假裝熟睡,但他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興許是出於對妻子的愧疚,又或許是連日來的疲憊終於壓倒了悲傷,沒過多久,他真的沉入了夢鄉。
這一覺,他睡得很死,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第二天醒來時,枕邊已經空了。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秦安伸手摸了摸杜秋娘睡過的地方,被褥已經涼了。
他對著門外的家丁招了招手:\"娘子呢?\"
家丁恭敬地行禮:\"娘娘出去散步了。\"
秦安擺擺手示意家丁退下,慢吞吞地穿上衣服。
當他走出房間時,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杜秋月的房間。
令他驚訝的是,那扇總是緊閉的房門今天竟然敞開著。
\"難道是我昨天沒有關房門?\"他疑惑地喃喃自語,腳步卻不受控制地向那個房間移動。
站在房門前,裡面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原本空蕩蕩的房間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床榻、梳妝檯、衣櫃,甚至窗臺上的那盆蘭花,都回到了它們原來的位置,彷彿房間的主人只是暫時外出,隨時都會回來。
秦安急忙叫來一名家丁:\"這間房子內昨天還沒有東西,今天怎麼又有了?\"
\"回老爺,是娘娘讓放進去的。\"家丁低頭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秦安擺擺手,等家丁退下後,他輕聲自語:\"看來娘子也已經放下了。\"
他明白,越是故意逃避越說明放不下。
如今杜秋娘主動把杜秋月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就證明她是真的開始面對這個事實了。
秦安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抬腳踏入那個房間。
陽光透過窗紗溫柔地灑在每一個角落,空氣中的塵埃在光線下翩翩起舞。
這裡的每一處佈置都跟之前一模一樣,甚至連梳妝檯上胭脂盒的位置都沒有變。
秦安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然後慢慢躺下。
這一刻,他彷彿感覺到杜秋月的氣息仍然縈繞在枕蓆之間。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道:\"小月,以後姐夫不能經常來看你了。你自己一個人在那邊也要好好生活。\"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杜秋月站在床邊對他微笑,那笑容明媚如初。
\"好了,我也該放下了!\"秦安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目光卻落在了床頭旁邊一塊空蕩蕩的位置上。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這裡怎麼能沒有寶劍呢!\"
他清楚地記得,杜秋月的床頭一直都會放一把寶劍來防身。
那把劍的劍鞘上雕刻著精美的紋路,劍柄上纏著紅色的絲線。
可現在,這個位置空空如也。
雖然杜秋月已經不在了,也不需要防身,但秦安還是覺得有一把寶劍在那裡才完整,才...踏實。
正當他沉浸在思緒中時,杜秋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當家的,你在這裡啊。\"
秦安轉身,看到妻子站在門口,陽光為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問道:\"娘子,小月房間的那把寶劍呢?\"
杜秋娘的表情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她快步走進房間,看向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對對對,還缺一把寶劍,我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她的聲音有些急促,\"當家的去做飯吧,待會我去把寶劍放回去。\"
秦安點點頭,不知為何,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似乎落了地。
他快步走向廚房,這一次,他的動作利落了許多,切菜的聲音清脆有節奏,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處。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就準備好了。
送飯的途中,他又一次經過了杜秋月的房間。
鬼使神差地,他推門走了進去。
床頭旁邊,一把威武霸氣的寶劍靜靜地躺在那裡,劍鞘上的紋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秦安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輕聲道:\"這一次小月不用怕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多看了那把寶劍一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他低聲呢喃:\"我怎麼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呢!\"
但隨即搖搖頭,將這念頭拋到腦後。
或許,有些傷痛需要時間慢慢癒合,有些放下需要反覆練習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