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識破幻境(1 / 1)
藥碗落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滴褐色的藥汁濺在斑駁的桌面上。
秦安的手指在碗邊停留片刻,緩緩收回。
窗外,暮色已深,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窗欞,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杜秋娘正在整理床鋪的手指突然僵住,她猛地轉身,寬大的衣袖帶倒了針線筐,五彩絲線滾落一地。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慌亂,嘴唇微微顫抖著。
\"當家的,為何不喝?\"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是、是不好喝嗎?\"
\"不好喝?\"秦安擰起濃密的劍眉,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杜秋娘,\"湯藥是為了治病,哪有好喝不好喝一說。\"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杜秋娘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避開秦安的視線,目光遊移在藥碗和地面之間。面對杜秋娘這不合常理的慌亂,秦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是太燙嗎?\"杜秋娘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去碰藥碗,指尖卻在接觸到碗壁時瑟縮了一下,\"我、我幫你吹吹。\"
秦安搖搖頭,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明顯地起伏了一下。\"娘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跟你說。\"
杜秋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什麼事?\"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胸口上的那一刀,\"秦安一字一頓地說,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胸口傷處,\"是小月刺的,也是她把我推下懸崖!\"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幾個月前,阿花雖然找到了重傷的秦安,卻始終不知道他為何會受傷跌落懸崖。
她雖懷疑是杜秋月所為,但顧及杜秋娘的感受,從未提起。
而秦安也一直隱瞞此事,不願讓杜秋娘為難。
但此刻,秦安心中升起一個更大的疑問——為何這麼重要的事情,杜秋娘從未主動詢問?
難道她不想為自己報仇嗎?
然而,杜秋娘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她像是沒聽見這爆炸性的訊息一般,徑自拿起藥碗,低頭輕輕吹著藥湯表面並不存在的熱氣。
\"是有些燙,\"她笑著說,聲音平靜得不自然,\"我幫你吹吹。\"
秦安的眼睛微微睜大,困惑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燭光下,杜秋娘的側臉被鍍上一層金色光暈,卻莫名顯得陌生。
有關杜秋月的事情,她不是應該最為關心嗎?
為何如此冷漠,甚至像沒聽見一樣?
\"娘子,\"秦安加重語氣,聲音低沉如雷,\"我剛才說是小月捅了我一刀,然後把我推下懸崖。\"
杜秋娘點點頭,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嗯,我聽到了!\"
她將藥碗重新遞向秦安,碗中的藥湯蕩起小小的波紋,\"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
秦安的目光凝固在杜秋娘臉上,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難道娘子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關心嗎?\"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杜秋娘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誇張的憤怒表情:\"她該死!\"
\"該死?\"秦安的聲音陡然提高,眉頭緊鎖。
即使在最憤怒的時候,杜秋娘也從未用這樣的字眼形容過自己的妹妹。
在他記憶中,杜秋娘總是護著小月,哪怕小月犯錯也總是為她開脫。
\"可我總覺得小月不會這麼做。\"秦安試探性地說,目光緊鎖杜秋娘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杜秋娘嘴角抽動了一下:\"她為何不會這麼做?她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公主,自然不希望自己的王朝被推翻。\"
她的語速很快,像是背誦一段爛熟於心的臺詞。
秦安注意到她說這話時,手指在碗沿上不安地摩挲著。
\"可小月說過,她從來就不想當什麼公主,只希望能永遠陪在咱們身邊。\"他故意提起杜秋月曾經的真情告白。
杜秋娘搖搖頭,一縷髮絲從她鬆散的髮髻中滑落:\"當家的你太不瞭解小月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她從小就城府很深,有一次母親打了她,為了報復,她竟然在母親的床下面放上西瓜皮,差點把母親摔倒。\"
\"你說小月從小城府很深?\"秦安的聲音冷了下來。他
清楚地記得杜秋月曾含淚講述自己如何被家人虐待,卻從未報復過。
杜秋娘用力點頭,髮髻上的木簪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她當初那麼說,是迫於無奈。但她內心是記恨咱們的,只要一找到機會,就想著把當家的殺掉。\"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秦安從未見過的怨毒,\"可她萬沒想到,當家的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算沒有親自指揮,也能輕而易舉地推翻她家的王朝。\"
秦安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他對杜秋月的認知。
如果杜秋娘所言屬實,那他豈不是一直生活在危險之中?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好了,當家的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趕緊喝藥吧。\"杜秋娘的聲音突然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卻讓秦安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秦安接過藥碗,碗中褐色的液體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他假裝要喝,卻在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間停住,餘光瞥見杜秋娘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異樣的期待。
這不對勁。
秦安在腦海中飛速回憶著杜秋娘平日的舉止——她總是先嚐一口藥確認溫度,絕不會如此急切地催促他喝藥。
而且,以她對妹妹的瞭解,絕不會如此輕易地相信杜秋月會傷害自己。
\"我喝。\"秦安突然說道,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的瞬間,他感到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從喉嚨蔓延到胃部。
他故意讓藥汁從嘴角溢位一些,隨即痛苦地捂住腹部,踉蹌幾步後重重跪倒在地。
\"娘子,我好難受...\"他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嘴角開始滲出白色泡沫。
然而,杜秋娘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地扶住他。
相反,她後退了一步,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秦安從未見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難受才怪呢,\"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而冰冷,\"這裡面可全都是毒藥。\"
秦安強忍著劇痛抬頭,看到杜秋娘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的快意。
\"毒藥?你為何要給我下毒?\"他艱難地問道,同時暗中調整呼吸,壓制體內真正的毒素擴散。
\"因為我想讓你死!\"杜秋娘獰笑著,燭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扭曲成可怕的形狀。
就在她最得意的瞬間,秦安突然從嘴裡噴出一股藥液,精準地擊中杜秋娘的臉。
藥液接觸皮膚的剎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啊——\"杜秋娘發出淒厲的慘叫,雙手捂住臉。
她的皮膚開始起泡、脫落,像融化的蠟一般流淌下來。
隨著外層皮膚的剝落,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尖削的下巴,狹長的眼睛,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白色。
秦安緩緩站起身,臉上痛苦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銳利。
\"這才是你真正的面目吧,金蟬。\"
他冷聲道,隨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藥沫。
假杜秋娘的表情扭曲得可怕,脫落一半的臉皮掛在腮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真容。
\"你是怎麼發現的?\"她嘶聲問道,聲音已完全不是杜秋娘的柔和音調。
秦安的目光如刀般鋒利:\"你低估了娘子和小月之間的感情。如果你真是娘子,不可能如此詆譭小月。\"
他的聲音堅定而冷靜,\"而且,我敢保證,小月絕不會對我起殺心。從一開始,我就對這裡有所懷疑。\"
他的腦海中閃過杜秋月那雙含淚的眼睛,即使在最危急的時刻,她也不曾真正傷害過他。
\"即便在被阿詩瑪控制的時候,她都不忍心看我被殺,更何況她已恢復理智。\"
秦安突然抬手,一掌擊向身旁的木柱。
木柱應聲斷裂的同時,整個房間開始扭曲、崩塌,像被打碎的鏡子一般分崩離析。
\"這是你製造的幻境吧,\"他的聲音在崩塌的空間中迴盪,\"給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