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因禍得福（1 / 1）
“走了，他們已經走遠了！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扎西將耳朵緊緊貼在雕像內壁上，仔細聆聽了許久，直到確認外面再無任何動靜，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在秦安耳邊說道，聲音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剛才那番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歷，讓他身心俱疲，眼神都有些發直，空洞地望著黑暗，彷彿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眾人強忍著飢餓和疲憊，沒有立刻出去。
他們又在雕像內部那狹小憋悶的空間裡，足足等待了一個時辰，直到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的天色逐漸由昏黃轉為暗淡，夜幕開始降臨，這才在扎西和秦安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一個接一個地從那個隱蔽的洞口鑽了出來。
重新呼吸到相對自由的空氣，踩在堅實的大殿地面上，所有人都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恍惚感。
扎西這時才徹底從驚恐中恢復過來，回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尤其是秦安那匪夷所思的“光影戲法”，他忍不住走到秦安面前，用力地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敬佩和後怕：
“大安！你、你真是太厲害了！簡直是神仙手段！連后土家族那些眼高於頂的人，都被你耍得團團轉，真以為是祖宗顯靈了！”
對於這番由衷的誇讚，秦安卻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多少得意之色。
他心裡很清楚，這次能僥倖過關，運氣佔了很大成分——若非這尊古老鵰像年久失修，頂部恰好有裂縫能讓陽光透入，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那種絕境下也難以施展。
“嗯，總算是……矇混過關了。”
秦安點點頭，語氣有些有氣無力，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體力消耗，讓他也感到一陣虛脫。
他走到雕像前，指著那張如今擺滿了雞鴨魚肉、瓜果糕點的供桌，對扎西說道：“扎西大哥，折騰了這麼久，大家都餓壞了。
這些‘貢品’，現在也該輪到我們享用了。”
看著桌子上那琳琅滿目、香氣四溢的食物，一群孩童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黑夜裡的星星，他們努力剋制著，但不斷吞嚥口水的動作和那渴望的眼神，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急切。
扎西看著孩子們的樣子，心頭一酸，連忙對著女兒招了招手，聲音溫和卻難掩激動：
“小草，過來，把這些吃的，給大傢伙都分一分，每個人都有一份！”
“嗯！”
小草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像個能幹的小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始分配食物，儘量做到公平。
不一會兒，原本堆得滿滿的供桌便被清空，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份足以讓他們歡呼雀躍的肉食和水果。
“哈哈哈！我們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託大安你的福，吃了頓好的！”
扎西手裡捧著一大塊醬肉，撓著頭，發出憨厚而滿足的笑聲。
秦安看著眾人臉上洋溢著的簡單快樂，嘴角也微微上揚，但內心深處卻笑不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他們距離死亡有多近。但凡運氣差一點，陽光早幾分鐘偏移，或者桑離的疑心再重一些……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扎西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一大包珍貴的草藥，走到他娘子身邊，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輕聲說道：
“娘子，你看，這是我給你買的藥。大夫說了，按時吃完這些，你的咳疾就能好利索了！”
女子看著丈夫手中那沉甸甸、包裝仔細的藥包，臉上先是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她看了看扎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安，疑惑而輕聲地問道：
“這……這些藥，看著就不少……不便宜吧？”
聖城藥材的昂貴，她是深有體會的，以往扎西拼盡全力，也只能換來寥寥幾味便宜藥材。
“不貴，不貴。”
扎西下意識地撓著頭，嘿嘿一笑，試圖含糊過去。
女子卻不信，她瞭解自己的丈夫。她試探性地猜測道：
“一百兩銀子？”
這在她看來已經是天價。
扎西連忙擺手：
“用不了，用不了那麼多。”
“那……八十兩？”
女子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扎西繼續搖頭，語氣有些發虛：
“也沒那麼貴……娘子你就別瞎猜了。”
“五十兩？”
女子盯著扎西的眼睛，說出了一個新的數字。
聽到這個數字，扎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雙手不安地搓動著，沉默不語。
他不想欺騙娘子，但又不敢說出實情。
看到他這副模樣，女子心中已然明瞭。她的心猛地一沉，聲音帶著顫抖：
“相公……你、你實話告訴我，你哪來的這麼多銀子？”
她最害怕的，就是扎西為了她，去鋌而走險，偷竊富戶。
偷些吃食尚且可能被饒恕，若是偷了這麼多銀子，被主家抓到，那是會被活活打死的！
“我們出城獵殺了一頭野豬，賣了一百兩銀子。”
沒等扎西想好如何編造理由，秦安搶先一步，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部分”真相。
“野豬？”
女子的眉頭立刻擔憂地皺了起來，她快步走到扎西身邊，上下打量著他，關切地詢問道：
“你們沒受傷吧？我聽說那山裡的野豬兇猛得很，獠牙能輕易挑穿人的肚腸，可不是好對付的！”
比起銀子，她更關心丈夫的安危。
“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大安可厲害了，他甚至能……”
扎西見娘子沒有追問銀子的具體去向，心中一鬆，立刻興奮起來，手舞足蹈地想要描述秦安如何勇鬥野豬甚至猛虎的英姿。
“運氣好而已！那野豬自己撞樹上了！”
秦安急忙出聲，打斷了扎西即將脫口而出的誇張描述，對著女子尷尬地笑了笑。
他並不想在這些婦孺面前過多展露自己的不凡，那隻會引來不必要的猜測和關注。
“對對對！是運氣好，那野豬自己暈了頭！”
扎西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順著秦安的話頭，也跟著嘿嘿一笑，撓著頭附和道。
女子看著兩人這般模樣，心中雖然仍有疑慮，但見他們確實安然無恙，也便不再深究。
她拉著扎西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相公，以後……不要再冒險出城去打獵了，好嗎？”
她知道獵戶的營生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扎西並非此道中人，這次僥倖，下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扎西感受著娘子手心的冰涼和話語中的擔憂，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娘子你放心，以後不去了。”
雖然他內心深處對那種收穫的喜悅還有些留戀，但一想到森林裡那頭恐怖的猛虎和那名神秘強悍的黑衣女子，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點留戀瞬間煙消雲散。
“對了，”
秦安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他俯下身子，笑眯眯地摸了摸正小口吃著糕點的小草的腦袋，
“小草，看叔叔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玩具？”
小草抬起頭，沾著糕點屑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純真的疑惑。
在她短暫的記憶裡，“玩具”這個詞既熟悉又陌生，她似乎聽別的小孩提起過，卻從未真正擁有過。
“呶！看看喜不喜歡？”
秦安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了那個色彩鮮豔的撥浪鼓和製作精巧的竹蜻蜓。
小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她驚喜地叫出聲來：
“是、是撥浪鼓！還有竹蜻蜓！我、我好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玩具，想搖動撥浪鼓，又捨不得放下竹蜻蜓，那興奮雀躍的樣子，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而，即便是面對如此心愛的玩具，小草也沒有想著獨佔。
她只是新鮮地玩了一小會兒，便主動將撥浪鼓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男孩，又教另一個小女孩如何讓竹蜻蜓飛起來，分享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快樂。
看著女兒懂事的樣子，扎西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他走到秦安身邊，略帶虧欠地說道：
“大安，你之前不是說……這些玩具是買給你自己玩的嗎？怎麼又都給小草了？這錢本該我來出的……”
秦安看著正在和夥伴們分享玩具、笑聲如銀鈴般清脆的小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他用一種輕鬆調侃的語氣回答道：
“我的確是給自己買的啊，不過嘛……你看，我現在已經玩膩了。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給孩子們，物盡其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