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戳人心窩(1 / 1)
就在秦安與採藥老漢完成交易,正低頭整理那兩筐新鮮柴胡的時候,他們這番舉動,恰好被治病堂內那對無所事事的主僕看在了眼裡。
“掌櫃的,您快看!奇怪了,那個老乞丐……剛才怎麼跟那採藥的老漢要了兩大筐柴火?”
小廝指著門外,疑惑不解地問道。
他雖然沒看清銀錢往來,但清清楚楚地看到老漢把兩個沉甸甸的籮筐交給了秦安。
店掌櫃正心煩意亂,聞言沒好氣地瞥了一眼,不耐煩地解釋道:
“這還用問?肯定是這老傢伙怕晚上凍死在街頭,想多弄點柴火取暖!哼,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要是真死在了咱們店門口,那得多晦氣!去!趕緊去把他給我轟走!越遠越好!”
“好嘞!掌櫃的您就瞧好吧!”
得到明確指令的小廝,如同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立刻興奮地應聲道。
這些天他閒得身上都快長蘑菇了,為了在掌櫃面前證明自己並非白吃飯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藥櫃和桌椅,動作都快成了機械重複。
如今總算有了個正經差事,哪怕只是驅趕乞丐,也讓他幹勁十足!
他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就朝門外走去。
“臭要飯的!對!就說你呢!看什麼看!”
小廝人還沒到,那尖利而充滿鄙夷的聲音已經先一步傳了過來,打破了街角的寧靜。
秦安正蹲在地上整理柴胡,聞聲緩緩抬起頭,用那雙隱藏在汙垢下的平靜眼眸看向來者,故作疑惑地問道:
“這位小哥,是在跟我說話?”
“不跟你說話還能跟誰?這破地方除了你,還有第二個像你這樣的嗎?”
小廝快步走到秦安面前,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語氣極其不善。
“哦?那不知……有什麼事嗎?”
秦安依舊不慌不忙,語氣平淡得彷彿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更是激怒了急於表現的小廝。小廝把腰掐得更緊,聲音拔高,厲聲道:
“什麼事?事可大了!你攤上事了!”
“哦,那你說說看唄,我攤上什麼事了?”
秦安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來,那神情,彷彿對方說的不是威脅,而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笑話。
對於這種色厲內荏、只會虛張聲勢的小角色,他見得多了,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雖然表情兇狠,但眼神深處並無真正的暴戾之氣,並非那種不講道理、動手就打的地痞流氓。
小廝被秦安這輕飄飄的態度噎了一下,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強壓怒火,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指向身後那塊寫著“治病堂”三個大字的陳舊牌匾,大聲道:
“看見沒?識字嗎?治—病—堂!這是我們東家的招牌!”
“哦。我識字。”
秦安點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氣甚至帶著點“這有什麼好炫耀”的意味。
小廝感覺自己蓄力一擊又打空了,差點氣得跳腳。
為了完成掌櫃交代的任務,他不再繞彎子,直接圖窮匕見,怒聲道:
“看清楚了就好!那我告訴你,這是我們治病堂的地盤!你,立刻!馬上!帶著你這些破爛玩意兒,給我消失!滾得越遠越好!”
“憑什麼?”
秦安眉頭微挑,不卑不亢地反問道,
“這藥堂裡面,自然是你們的地方。可這門口,這塊地,這條街,應該不歸你們私人所有吧?難不成……你們東家財大氣粗,把整條街都給買下來了?”
他的邏輯清晰,直接點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漏洞。
“你!”
小廝被問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
秦安說的確實是實情,門口這塊地是公共區域。他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終於又想到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惡狠狠地強調道:
“你、你擋了我們做生意了!這總行了吧!”
“沒有啊?”秦安攤開雙手,環顧了一下空曠的四周,一臉無辜地說道,
“我坐在這牆角,離你們大門還有好幾步遠呢,怎麼就擋了?”
“怎麼沒有?!”
小廝強詞奪理,聲音越發尖銳,
“你往這一坐,這副尊容,把想來我們治病堂看病的患者都給嚇跑了!這不是擋了我們生意是什麼?啊?!”
對此,秦安非但不生氣,反而淡淡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一切的嘲諷:
“首先呢,小哥,這條街道很寬,就算真有患者來抓藥,從我這邊走過去,綽綽有餘,根本不存在被擋住一說。其次呢……”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那冷清的店門,緩緩說道,
“我在這附近,已經暗中觀察了好幾天了。別說患者,就是一隻想抓藥的老鼠,恐怕都沒進過你們治病堂的門吧?根本就——沒——人——來——你——們——這——看——病!”
最後這幾個字,秦安一字一頓,說得異常清晰,如同重錘般敲在小廝的心上。
小廝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僵,彷彿被點了穴道。秦安那句“根本沒人來你們這看病”,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不斷迴盪、放大……
“沒人看病……沒人來看病……”
他之所以反應如此巨大,感到受到了巨大的傷害和羞辱,恰恰是因為——秦安說的是赤裸裸的、無法反駁的、血淋淋的事實!
這就好比,如果你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別人嘲笑你是個矮子,你只會嗤之以鼻;
但如果你真是個侏儒,別人哪怕只是無意中提到“矮”字,都可能刺痛你敏感的神經。
“一派胡言!胡說八道!你放屁!”
小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進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臉紅脖子粗地怒吼道,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內心的虛弱和恐慌,
“我們治病堂的生意好著呢!是你這臭要飯的眼瞎!”
“哦?是嗎?”
秦安對他的暴怒視若無睹,語氣依舊平靜得可怕,
“那好辦。咱們打個賭如何?就現在開始算,一個時辰之內。如果一個時辰內,有哪怕一個人,走進你們治病堂的大門看病或者抓藥,我秦……老夫立刻收拾東西走人,絕無二話!怎麼樣?”
這個提議,如同一個冰冷的枷鎖,瞬間套在了小廝的脖子上,讓他當場石化,僵在原地。
他太清楚治病堂的真實情況了。
別說一個時辰,就算是一整天,甚至連續好幾天,都未必能有一個真正的患者上門!這賭約,他必輸無疑!
為了不被秦安當眾揭穿、狠狠打臉,也為了維護那可憐的自尊心和藥堂最後一絲虛假的顏面,小廝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掐著腰,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理由辯解道:
“你、你懂什麼!我們治病堂走的是高階路線!專門給聖城裡的達官貴人、有錢老爺們看病的!當然不會像那些破落戶醫館一樣門庭若市!我們給人看一次病,那診金藥費,動輒就是幾百兩、幾千兩銀子!要是因為你在這,擋了哪位微服私訪的財神爺的路,這損失,你賠得起嗎你?!”
“呵呵,我不信。”
秦安直接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店鋪的牆壁,看到內裡的窘迫,
“連普通窮人都知道你們這坑人,懶得來。那些比鬼還精的有錢人,訊息更靈通,他們會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藥堂如今資金鍊緊張得很,恐怕連進購新藥材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吧?已經是風雨飄搖,隨時可能關門大吉!而且……”
秦安的目光轉向小廝那張因激動和心虛而漲紅的臉,緩緩地、一字一句地給出了最後一擊:
“恐怕就連你這小夥計那點微薄的月錢,你們掌櫃的,也不一定能按期、如數地發放到你手裡了吧?”
這番話,如同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了治病堂光鮮外表下的膿瘡,每一句都直戳要害,尤其是最後關於“月錢”的猜測,更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刺痛了小廝內心最深處的隱憂和痛處!
他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胸口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人都不好了,張著嘴,卻連一句完整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滿心的羞憤與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