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穩軍之計（1 / 1）
見掌櫃的表情如此嚴肅，甚至帶著幾分陰謀家的狡黠，小廝不敢怠慢，急忙把耳朵湊了過去，身子微微前傾，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店掌櫃用手擋在嘴邊，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你過去，找個機會，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告訴他，就說……我經過深思熟慮，覺得此前的三天賭約定得太過倉促，有失公允。現在，我大發慈悲，給他寬限到——五天時間！”
“什麼？五、五天？！”
小廝聽到這個數字，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圓，控制不住地驚叫出聲。
他完全無法理解掌櫃的腦回路，時間越長，變數不就越大嗎？
難道不應該趁早把錢拿到手才安心？
“啪！”
店掌櫃氣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力道不輕，壓低聲音怒斥道：
“蠢貨！你小點聲！生怕他聽不見是不是？！”
小廝疼得齜牙咧嘴，揉著後腦勺，委屈又困惑地低聲問道：
“掌櫃的……為、為什麼要給他寬限到五天啊？夜長夢多啊！咱們不是應該越快拿到錢越好嗎？”
他甚至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偷偷瞥了店掌櫃一眼，懷疑他是不是被那一百兩銀子給樂糊塗了。
然而，店掌櫃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他眯著眼睛，聲音壓得更低，解釋道：
“你這個豬腦子！這‘五天’，是你去跟他說的，代表的是你個人的‘好意’和‘猜測’，可不是我親口承認的！等到了約定的第三天，我自然會按照賭約，理直氣壯地去找他要錢！我這麼做，是為了讓他誤以為時間充裕，有了‘五天’這個盼頭，他才不會在第三天之前，因為覺得贏不了而提前跑路！這叫……穩軍之計！懂了嗎？”
聽完店掌櫃這番精妙的算計，小廝恍然大悟，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再次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拍馬屁道：
“高！實在是高！掌櫃的您真是諸葛亮再世，神機妙算！不虧是您！”
說實話，但凡秦安腦子正常點，如果前面兩天一個患者都沒有，到了第三天，眼看賭約要輸，他很可能就直接放棄，不再露面了。
但現在，如果讓他誤以為賭約變成了五天，他很可能就會抱著“還有兩天機會”的僥倖心理，至少會堅持到第四天。
而店掌櫃，只需要在第三天的時候，突然出現，以“三日之約已到”為由，強行收錢即可！這簡直是把秦安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多時，小廝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看似輕鬆實則暗藏心機的模樣，不緊不慢地踱步到秦安面前，臉上堆起比之前更加諂媚的笑容。
“老先生，忙著呢！”
小廝笑嘻嘻地搭訕道，試圖營造一種隨意的氛圍。
“沒忙。”
秦安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問道，“有什麼事嗎？”他可不認為對方是單純來閒聊的。
“嘿嘿，還真有一件小事，要跟老先生您說一下。”
小廝站到秦安正對面，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友善的笑容，甚至露出了八顆牙齒。
“說吧。”
秦安沒什麼耐心，沒好氣地回答道。
“其實吧，這件事情對老先生您來說，絕對是件大好事！”
小廝故意賣了個關子，緩緩說道，
“我們掌櫃的回去後，左思右想，覺得之前跟您定的那個賭約，有些……嗯……有些不盡合理的地方。”
“哦？”
秦安眉頭微挑，露出疑惑的神色，
“有什麼不合理的？難不成是嫌一百兩賭注太少，還想加碼？”
除了對方想索要更多銀子之外，他實在想不出別的可能。
“不不不！您誤會了！絕對不是加錢！”
小廝急忙擺手否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是我們掌櫃的覺得，三天時間……對於您這樣需要積累名聲的遊方郎中來說，實在是有點太短了！他老人家宅心仁厚，心裡過意不去，所以決定……給您寬限到五天時間！整整五天！”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秦安的表情，心裡有些發虛，目光不自覺地有些閃爍，不敢與秦安對視。
“主動給我增加時間？”
秦安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問道，
“還有這好事？你們掌櫃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宅心仁厚’了？”
“那是當然了！”
小廝硬著頭皮，繼續把戲演下去，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們掌櫃的一向以仁心著稱！他這不是……怕您萬一因為時間倉促輸掉了賭約，心裡難受嘛！多給您兩天時間，機會也大一些不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行，我知道了。”
秦安深深地看了小廝一眼，卻沒有多問，只是隨口應了下來，彷彿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對他而言，無論是三天還是五天，本質上並無區別，他自有安排。
至於對方背後在打什麼算盤，他懶得去費心猜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見秦安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個“好訊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或深究，小廝內心暗暗鬆了口氣，慶幸計劃第一步順利實施。
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像是沒事人一樣，靜靜地陪在秦安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街景。
“還有事？”
秦安見他還不走，再次疑惑地問道。
小廝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他擺出一副純粹是關心和好奇的表情，問道：
“老先生，剛才那個老漢……是專門來給您送那個……‘柴火’？哦不，是送‘柴胡’的？”
“嗯。”秦安點點頭，惜字如金。
“我見他昨天也來了兩趟，風雨無阻的，以後……他還天天來嗎？”
小廝繼續試探著問道，試圖摸清這條“財路”的穩定性。
“嗯，來，每天兩趟，雷打不動。”
秦安如實相告。
反正他今後要在這裡長期“駐紮”，與採藥老漢的交易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秘密。
“每天兩趟？！”
小廝聽到這個頻率，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砰砰直跳，
“那他……那他豈不是每天都能從您這賺走二十兩銀子？！”
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要知道，他在這治病堂當了十年的藥童，兢兢業業，每個月到手的月錢也才三十兩銀子！
而那個看起來土裡土氣的老漢，僅僅靠著漫山遍野都是的破柴胡，一天就能淨賺二十兩！這巨大的反差，像是一根針，狠狠刺痛了他，一股難以抑制的羨慕和眼紅瞬間湧上心頭。
“是啊，”
秦安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隨口計算道，
“一天二十兩，一個月下來，可不就是六百兩嘛。”
“可、可您身上……不是隻有一百兩銀子嗎？”
小廝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出了自己的疑慮。他擔心秦安是在吹牛，根本付不起長期的錢。
“誰告訴你，我身上只有一百兩的？”
秦安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小廝被秦安這眼神看得心裡一咯噔，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點頭哈腰地補救道：
“對對對！您看我這破嘴！您可是妙手回春的神醫！患者無數，診金自然豐厚，肯定攢下了金山銀山，是我目光短淺了！是我目光短淺了！”
他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搓了搓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一天二十兩銀子的巨大誘惑，舔著臉，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地說道：
“老先生……您看……我、我能不能……也出城去給您砍柴胡？您放心！我年輕，力氣大，手腳麻利！我、我不要二十兩，我兩筐只要八兩銀子！不！五兩也行！您看怎麼樣？”
聽到這話，秦安內心甚至有些想笑。這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這邊還沒開始真正發力呢，對方內部的人就已經因為眼紅而開始動搖，甚至不惜自降身價想要跳槽了。
他看著小廝那充滿渴望和算計的眼神，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可以啊，這沒什麼不行的。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要想專門給我送藥，就得先徹底脫離治病堂，跟我簽下契約，成為我專屬的採藥人。你……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