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套(1 / 1)
分家?
這兩狗兒子早就成家立業,在縣裡有了穩當工作,平常除了找她要錢根本就不會回村裡來,現在劉慶峰居然好意思喊分家!
分什麼家?
有什麼家可分?
這個家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可送上門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吳婷招了招手,示意林春蓉:“春蓉!去把村長和隊長都請到家裡來!”
“好嘞!媽!”
林春蓉應得脆生,棉鞋底子踩著霜咯吱咯吱往外跑。
很快,村長和隊長叼著旱菸袋來到了吳婷家,院裡還擠滿看熱鬧的鄰居,連牆頭都趴著幾個半大孩子。
吳婷心思活絡,先是賣了會兒慘,打了波同情牌:“村裡人都知道,我吳婷男人死的早,把自己當畜生使,才好不容易供大兩個孩子,現在孩子出息了,就看鄉里的娘不順眼,天天想著把我怎麼掏幹抹盡,我真的命苦啊……”
接著,她從樟木箱底掏出紅皮本子:“既然老大要求分家,那我就當著父老鄉親和領導們的面,按新社會的規矩,分!分個明白!結婚後這些年老大、老二從家裡拿的米麵糧油雞鴨,還有錢,我都記著……按市價折現,只算婚後,老大從我這兒拿走了兩百零八塊,老二是一百九,分家後,老大需要補給老二九塊錢。”
聽到劉慶峰要給自己補錢,林春蓉樂開了花。
吳婷繼續道:“從這個月開始,老大、老二每家每月得給我十塊養老錢,生病、住院費用另算,兩家對半分。”
劉慶峰氣得肺要炸了:“媽,我是長子,按照傳統,您歸我養,房子和家裡的地也都歸我!”
林春蓉不幹了:“長子就要霸佔媽的房子和地嗎?你們老大一家平常就對媽不好,媽的東西你們想要,媽人你們又不想管,古往今來哪有這樣的道理?啥都不幹,就光佔便宜,沒門兒!”
吳婷點頭附和:“春蓉說得對,劉慶峰,我要跟著你養老,估計活不到明年就得被虐待死,我還年輕,只要你們兩兄弟每個月準時給我養老費就行,醜話說的前頭,你們要是哪個月沒給,我就上你們單位要去。”
劉慶峰臉上紅白交錯:“媽!你這說的什麼話?既然我要求分家,自然會肩負起老大的責任,你、房子、地,我都管!”
吳婷冷笑,要不是這是她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她都不敢相信劉慶峰是她的種,猴精猴精的。
她敲了敲桌板,回懟:“管什麼管?要你管什麼?你能管什麼?你在縣裡,我在村裡,你拿嘴巴管我?老大,我一個人當爹當媽的把你養大,你不僅不感恩戴德,反而只想抽我的皮拔我的筋,我到底是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玩意兒!你就不怕老天爺看不過眼收了你嗎?”
劉慶峰被說得面紅耳赤,磕磕巴巴的辯解著:“媽,只要你把祖宅賣了給我買房,我就接你去縣裡養老!”
紅皮本子摔在炕桌上,震得茶碗跳起來,吳婷堅決道:“這房我不會賣!我也不會跟你去縣裡養老!”
林春蓉應和道:“我和慶耀也不同意賣房!房子賣了,媽的後半生哪來的著落?”
一堆人圍著,劉慶峰也不能撒潑打滾強買強賣。
可張瑤不甘心,這祖宅不賣,她就住不上縣裡的新房,那她天天這麼辛苦不是全白費了嗎?
張瑤撲到炕沿邊:“媽,自古以來就是長子養老,您的一切都歸我們,我們養您,您怎麼能違背老祖宗的意思呢?”
吳婷拍著大腿嚎道:“少說這些屁話!你們兩口子啥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我已經按照你們的意思分家了,老大給老二九塊,以後兩家兩清,村長、隊長也都來做見證了,公平公正,清清楚楚。”
劉慶峰一百個不願意:“哪有這樣分家的?就算錢分了,那房子和地還沒分呢?”
吳婷抄起頂門槓往地上一杵,震起三尺灰:“這房子是我的,分什麼分?我又沒死!就算我死了,這房子我也會自己處理掉,省得你們兄弟搶得打破頭!”
劉慶峰激動的躥了起來,後腰撞在磨盤上疼得直抽氣:“媽你瘋了!咱老劉家的祖產,你要給外姓嗎?我不同意!鄉親們評評理!哪有當孃的把親兒子當賊防的!”
吳婷別過臉:“用不著你同不同意,你爺奶同意就行。”
人群裡有人搭腔:
“這劉慶峰天天就想賣吳寡婦的房,嘴壞心更壞!”
“吳寡婦都跟他斷了關係,他還回來要求分家產,真是全村第一笑話。”
“劉慶峰你摸摸良心,這些年你對你媽盡了一點孝心嗎?上個月你媽咳血暈在田埂上,還是村裡的鄰居背去衛生所的!你們兩個兒子兒媳,沒一個回來看她!”
……
聽著周圍的閒言碎語,劉慶峰臉上像被人抽了記耳光,他沒想到分家分到最後分了個寂寞,鬧這一通,啥便宜沒佔著,還把自己的名聲徹底搞臭了,以後估計要永遠的背上不孝子的罵名了。
村長也忍不住道:“慶峰,你們兩兄弟的情況,我們全村都知道,你現在逼你媽分房賣房確實比較無理取鬧!”
隊長寫了個文書,把印泥往前一推:“每月十塊養老錢,治病平攤,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來,慶峰、春蓉,你們一家一個代表,按下手印。”
話沒說完,張瑤瘋了似的撲向吳婷,吳婷躲得快,張瑤撲在了炕上。
“夠了!”
村長煙袋鍋子狠狠砸在門框上,迸出的火星子落在張瑤燙焦的捲髮梢,“劉慶峰,張瑤,你們這麼年輕,非要把親孃逼死才甘心嗎?”
劉慶峰一把抱住張瑤,一根手指按在印泥裡像沾了血,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我籤!”
他攥著分家文書,朝吳婷問道:“媽,您真的寧可守著破瓦房當棺材本,也不願意幫幫兒子一把嗎?”
吳婷字字有力:“如果可以選,我寧願從來沒有生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