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論道(1 / 1)
山河圖自封畫境內。
雪山之巔。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山風吹拂,帶來絲絲涼意,青衫男子衣衫獵獵作響。
其語罷已經許久。
著一襲散花水霧淡紫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翠水薄煙紗的絕美女子,此刻銀牙輕咬,幾不能決斷。
這是對方給她下的最後通牒。
沒有人願意被困在一成不變的環境中一輩子。
她自然也不例外。
可她也知曉,對方既然提出在這畫境中論道,那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如若不然,直接承諾放她自由便是,何須自找難堪?
莫名的,她有些後悔。
後悔兩年前東荒九大勢力第一次攻伐魔山之際,她為何要在場?
噠……噠……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青衫男子耐心耗盡,最後深深的看了女子一眼,轉身便要退出這畫卷道境。
不過,就在這時。
即將永遠無法脫離此間,在一股突然湧起的孤寂感包圍中,絕美女子丹唇輕啟,終是出聲道:
“若你贏了,我縱為侍女,你不可強迫我委身於你。”
聞聲,譚玄腳步頓住,淡淡一笑:
“我而今,若真想要女人,還需用強?”
話落。
女子輕咬唇瓣,不再言語,
這宛若仙境般的畫卷道境中水墨盪漾,其中山嶽巍峨,江水滔滔,緩緩浮動起來。
論道,開始了。
山水浮動間,青衫男子腳下雪山化為一縷水墨煙氣,遊弋而去,令他雙腳踩空。
絕美女子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
山川齊震,道境在其無形影響下,發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
剎時間,這山河圖內道境,對青衫身影產生了一股莫大的排斥。
道境有變,他身遭感悟意境亦要隨著演化,才能繼續留存於其中。
這是道胎體質擁有者之間的交鋒。
在這場特殊的論道中,青衫身影並未動用強悍的肉身。
雙方拼的,不是修為,是對大道的親和之力,是自身大道感悟。
是彼此道胎本源特性之間的強弱對沖。
至於術法,身處此地更是無從施展,否則自身意境將頃刻瓦解,退出畫卷。
若是如此,這場論道也就是輸了。
譁……
外界,古洞內山河圖至寶道則與法隱隱激盪。
水墨湧動,其中畫面一變再變。
那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的絕美女子,身居主場,一時佔據上風。
畫景深處,紫煙紗裙舞動,美輪美奐。
其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髮絲飛舞,衣裙曳動間,更添一抹神韻。
其與那青衫男子論道至某一刻,鏤空金簪驀然從髮髻上脫離。
在成千上萬縷的東來紫氣中,演化為一輪金色大日,煌煌攀升。
髮髻沒了束縛,青絲如瀑,垂落至纖腰間,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剎那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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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山畔仙洲遠處,虛空裂開。
眉宇間透著一抹憔悴的神蠶公主從中走出。
神女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情傷難愈,心中有莫大的苦楚無從宣洩,縱然要強如她,也並非沒有潸然垂淚的可能。
不過,她終究不是等閒女子,還是強忍下了心中陣陣刺痛。
她現在,有些想找人說說話。
不一定非要將心聲吐露。
單純的說說話,或者聽聽別人說話就好。
她想過回神蠶嶺,舔舐傷口,但又不願讓自己的族人們看到自己這軟弱的一面。
渾渾噩噩橫渡虛空。
鬼使神差般的,她竟是來到了這裡。
“我怎會……來到這裡?”
目視這方地域,紫發神女微微愣神。
是了,時隔百萬年,她的那些故交、好友,全都一一逝去。
離了神蠶嶺,她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
此地今夜月色很美。
可她無心觀賞。
正猶疑著是留是走之際。
那座巍峨的紫褐色山巒之上,一大一小兩道賞月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兩人,她自是認得。
是她那位救命恩人的女人與孩子。
前番譚玄請她出手一道去南嶺,便是為了尋這二人。
腦海思緒雜亂。
不知為何,她一步踏出,來到了這紫山之巔。
她覺得,那位氣質矛盾動人的
“誰?!”
虛空一陣波動,引起姚曦的警覺,抱緊了懷中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的孩子。
這位昔日的搖光聖女,在此地現在就像一隻容易受刺激的貓。
待看清來人,她眸光一凝:
“你……是那位太古王?”
紫發神女沒有馬上說話,僅是看著對方護著孩子的樣子,其眼底似有一絲別樣的羨慕閃過。
在太古時代,她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羨慕親情……
羨慕友情。
因為那時,她的親朋故友,都還在。
她多麼希望,能夠回到那時?
“能,陪我聊聊麼?”
言語中,神蠶公主束起自己那散亂飛舞的長髮,在母女二人旁邊屈膝坐下。
見狀,姚曦心中驚疑不定。
她完全吃不準對方究竟是想要幹什麼。
一尊實力超然,此先都未說過一句話,甚至稱得上並不相識的太古王,與她之間有什麼好聊的?
談法論道?
聊太古往事?
還是讓她說說自己的這段孽緣?
無論是哪一種,都顯得有些荒誕,不可思議。
但看對方黯然神傷,心裡憔悴的模樣,她卻不經意的回想起了自己的經歷。
當初被那小賊擒下報復。
以及孤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南嶺,生下孩子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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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
山河圖中水墨道境盪漾。
不多時,一對男女的身影先後從中步出。
青衫男子面若古井,負手走在前面。
身後是嬌顏煞白,有些六神無主的前任紫府聖女。
論道結束了。
以青衫男子棋高一籌而告終。
這場交手一開始,因為身居主場,本是絕美女子穩穩佔據上風。
然譚玄體質本源與悟性皆今非昔比,已然要比這位紫霞仙子強上幾許。
論道伊始未被一擊而潰,結局彷彿便已註定。
“這兩年裡,你至少蛻變了兩次……”
散花水霧淡紫百褶長裙隨著修長的玉體曳動,紫霞跟在青衫男子身後亦步亦趨,那潤澤的唇瓣,此刻已經被銀牙咬出血來。
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的清脆嗓音在古洞內迴盪。
譚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示意對方收好山河圖:
“被封在裡面兩年,先好好適應一下外界吧,這兩年,外面變化真的很大……”
話未說完,他言語緩緩停歇。
剛從畫卷中出來不過數息時間,與外界氣機一交感。
對方原本四極三重天的修為,這一刻瞬息臻至四極巔峰!
且境界氣息攀升的趨勢,還在繼續。
譚玄眉梢一挑,隨後將此地留給了對方,自己則去往外界。
即便時隔漫長歲月,這古洞畢竟是無始大帝昔年閉關之所。
先天道胎體質擁有者,首次與這裡的氣機交感,必然好處不小。
轟隆隆!!!
也就在譚玄走出古洞的剎那,對方的化龍劫來了。
“這黃金大世,天驕、妖孽多如過江之鯽啊……”
感嘆中,青衫身影直出洞天。
外面正值黎明時分,天還未矇矇亮,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
從畫卷出來,他袖中那塊來自神蠶公主的璞玉便在隱隱發燙。
“其實,在成為一個孩子的母親後,我已經漸漸看開了,細細算來,我與譚小賊之間的孽緣,怪不了任何人。”
“因與果早已埋下,若當初在南域,我並未執著於他的體質,追殺於他,或許現在一切都將不一樣……”
紫褐色山巒之上。
姚曦甜膩的嗓音中充滿著憂鬱,她與這位名喚神玥的太古王姐姐,不知不覺間,已經聊了一整個後半夜。
神蠶公主很少說話,多是傾聽。
吹了一夜的風,她感覺自己紊亂的心境好像舒緩了許多。
內心已經沒有剛開始從須彌山黯然離開時,那般痛如刀絞。
雖然還是很難受,但已經好多了。
她二人交談以傳音為主,沒有打攪到僅才一歲大的小傢伙好夢。
在你一言我一語中,時間過得很快。
臨近黎明。
二女都沒說話了,默默在這山頂的靜謐中,看那金燦燦的日光破曉。
天亮了。
姚曦抱著孩子,慢慢起身。
她著一襲錦緞紗衣,衣帶飄飄,仙姿輕盈,盈盈一握的纖腰錦繡衣裙間,垂下縹緲的七彩流蘇。
蛾眉淡掃,如流光襯月華,似薄煙掩明月。
嫵媚與聖潔並存。
一半仙子,一半魔女。
“呵呵,我道是誰,這不是昨夜應邀前往妙欲湖,膩在風花雪月堆裡的道主大人麼?”
不遠處,那道凌虛御風,踏空緩緩而來的青衫身影,映入二女眼簾。
姚曦嗓音依舊甜膩,然而語氣頗顯清冷。
言語中無比透露著譏諷之意。
話音嫋嫋。
神蠶公主神玥表情微妙,對著已來到跟前的譚玄螓首輕點,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即橫渡虛空返回了神蠶嶺。
譚玄目送其離開。
“爹爹,你回來啦?”
小傢伙幽幽醒轉。
對於她而言,一覺醒來看到自己最親的兩個人都在面前,這讓她眼前一亮,很開心。
這是此先前所未有的。
“死狗,快過來!!”
青衫男子的聲音在整個白玉殿宇內響徹。
汪!
汪汪……
大黑狗也才打了個盹兒剛醒來。
聽到這死狗兩個字,齜牙咧嘴的叫喚聲中,他從一角落躥了出來。
“媽的,本皇就是個勞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