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春庭雪(1 / 1)
玄月天闕,流霞為階,虹霓作簷。
得益於前番仙府世界的收穫,主殿之內十二根盤龍柱皆由整塊冰晶寒龍玉髓雕成,龍目嵌著北原鮫珠,隨日輪轉動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暈。
天闕頂端硃紅琉璃瓦流淌著液態靈火,簷角懸掛的青銅鐸鈴無風自響,每聲清鳴彷彿都震落萬千星屑。
咔!
咔……咔……
內殿百丈高的玄晶門扉緩緩洞開,旗袍美人赤裸著玉足踩著雲氣款款而入。
姚曦足踝纏繞的銀鈴盪出清脆之聲的同時,也漾起幾許縮地成寸的神紋,每一步踏出都在暖玉地面上綻開冰裂紋似的靈光。
主座之上,譚玄目視來女,倒是頗有一絲醒掌天下權、睥睨天下的意味兒。
主座旁,鎏金狻猊香爐吞吐著千年龍涎,玉闕神異所化的青煙凝成半透明鸞鳥,銜著酒壺侍奉在譚玄身畔。
譚玄屈指輕彈,案上玉盤裡的朱果便自行剝開絢爛的新鮮果皮,露出裹著蜜色靈漿的果肉。
侍立在一側的薄紗美人宸汐,頓時以神力托起琉璃盞,讓琥珀色酒液化作一條條的游魚鑽入譚玄唇齒之間。
西側端坐的素裙絕色佳人安妙依,則輕抬一雙水蔥般的素手撥動著鳳凰尾羽製成的箜篌。
咚……
嗡!
嗡……嗡……
安妙依素手撥動間,每根琴絃震顫時都迸出細小的金蓮,未及落地便消散在鮫綃紗幔捲起的香風中。
不過,雖說論起姿容她要略勝姚曦一籌,可眼下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懸浮於穹頂半空的千瓣蓮臺!
三百六十五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
著一襲淡紫軟緞旗袍的姚曦,裸足輕點,玉體款款登上蓮臺。
也正在這剎那,那蓮臺蓮心便湧出一縷縷神則幻化的仙娥,同樣赤裸著玉足踩著一片虛空跳起了譚玄親自編制的“春庭雪”。
這些仙娥的曼妙身影圍繞著蓮臺上的絕對主角。
叮叮咚咚……
她們髮間墜著的月魄石與殿內升騰的靈火光亮交相輝映,將蓮臺下方的白玉地磚映照得如同流淌著熔金。
譁!
譚玄所落座的主位階下,兩列青銅鶴形燈突然噴出青紫色火焰,照亮了不遠處玄月閣神女的七寶步輦。
步輦飛掠,在玉闕半空劃出一道雅緻的弧線。
箜篌之聲停歇。
蓮臺之上,一曲舞罷。
姚曦邁動著修長的玉腿,纖手掀開那織滿符咒的七寶步輦帷幔。
她那指甲上金粉繪製的微型聚靈陣仍在吞吐著靈氣。
嘩啦啦……
靈氣縈繞間,數十名捧著珊瑚樹、靈髓瓶的玉闕青衣傀儡侍從虛影紛紛跪伏在地,它們衣襬繡著的避塵咒文在呼吸間明滅如螢火。
旗袍美人坐入了七寶步輦之內。
步輦帷幔並未立即放下。
許是一場舞跳得累了,姚曦慵懶的斜靠在裡面的軟塌之上,朝玉闕主位上的譚玄妙到毫巔地顧盼了一眼。
美人沒有笑,但這顧盼一眼,卻依舊將其自身的媚意展露到了極致!
四目相對,姚曦彷彿挑釁般對著譚玄勾了勾手指頭。
對此,譚玄直接無視了,轉而繼續對著安妙依撫掌笑道:
“仙子這舞近來排練得不錯,很是賞心悅目。”
譚玄說著,一步步走來。
安妙依、宸汐二女對視了一眼。
前些時日她們從中州回返坐落在東荒北域的妙欲庵山門。
沿途逢那西菩薩覺有情。
對方仍未放棄將安妙依度入佛門的念頭。
但這一次其不知用何等手段,竟將隱世多年的妙欲菴菴主都給說動了一二,那位昔年也曾豔動五域的美婦人讓安妙依考慮一番。
若真有天大機緣,隨西菩薩前往西漠一趟,縱使冒些“風險”也無不可。
這世間際遇,但凡能對道途有益,天底下願冒身死而道消風險者,也大有人在!
青銅仙殿赫赫兇名在外,漫長歲月來令無數修士都喪命其中,裡面陰屍、陰魂多得宛若潮水。
可一經現世,鋌而走險一探究竟者,依舊多如過江之鯽!
而在取得庵中那件可恪守心神的神物之後,安妙依經不住覺有情時常論道之餘的邀請,前番已然定下了日程。
今日巳時三刻,便是出發之時!
前幾日主動來到這春秋殿轄境,本意想是讓人轉告譚玄她的這一暫別決定。
不曾想,譚玄本人竟已無聲無息回來。
如此一來,她們二人順其自然便被譚玄留下了,數日來笙歌豔舞,排練春庭雪,通宵達旦,好不快哉。
只是唯獨沒有立即將來意和盤托出。
安妙依知道,以她押注之人的霸道,是不太可能贊同她前往西漠的。
…………
距離在奇士府東魔與北帝大戰,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妙欲庵雙姝沉澱數月,也將譚玄傳下的那門《宙宇參同契》給悟透了三分。
這幾日來,更是驗證了這一無上法門與她們庵中佛、道玄法糅合一齊並行的收穫,修為大有精進。
尤其是宸汐,更是後來追上,一舉步入了目前五域年輕一輩中,僅有那一小撮頂尖天驕才達到的仙台秘境!
噠……
譚玄登上步輦,回頭見安妙依、宸汐二女待在原地未動,便對著姚曦笑道:
“看來,你這兩位盟友,並不願與你一起並肩作戰啊?”
這話一出,姚曦杏眸視線一瞥,也看出了兩人的一絲不對勁。
“安仙子,汐兒妹妹,這是何故?”
姚曦紅唇輕抿,已經被譚玄摟入懷中的她,將疑惑問出。
對此,譚玄一邊輕嗅著那薔薇般的淡淡幽香,幽深的眼眸微微閃爍。
姚曦都能察覺的事,這幾日來他無時無刻不與那二女接觸,又豈能什麼都不知?
“道兄,姚曦仙子,妙依與師妹今日便將前往西漠應邀悟道……,外面天已亮,我們恐不能繼續在此逗留了,若是遲了,覺有情便會從庵中尋來。”
清喉嬌囀般的天籟之聲自蓮臺畔嫋嫋響起。
安妙依攜宸汐一同起身,素裙、薄紗下纖美的胴體朦朦朧朧,她們欠身一禮。
“若有來日,妙依再與道兄論道。”
安妙依淺淺笑著,絕美的玉容之上此刻看不出任何神情端倪。
此去,雖有庵中神物傍身,可她仍未有十足把握。
近來冥冥中的那一絲預感漸漸變得清晰,她整日心中惴惴,慢慢意識到此生遁入空門恐怕是命中註定!
此前一切,不過是彷徨中的逃避現實。
“去西漠悟道?”
姚曦眼中現出一抹訝異。
說話間,幾許煙霞已然爬上了她兩邊臉頰,就連呼吸也莫名為之一促。
噠……噠……
話音嫋嫋落下,安妙依、宸汐二人告辭離去。
就在這時。
譚玄緩緩抬起頭,深邃的視線掃向蓮臺之下已行至玄晶門的兩道婀娜倩影:
“安仙子,此去西漠,若不久將來身死道消,你可會後悔?”
聞言,安妙依蓮步微頓,倩影背對著譚玄,緘默不語。
其的身畔,宸汐欲言又止。
事實上,嚐到了待在譚玄身邊,那可觀的修為精進速度之後,她便哪也不想去了!
西漠,那是屬於她這師姐的機緣!
覺有情曾明言,安妙依至少將有一個菩薩果位,可她跟隨前往之後,有沒有著落卻是個未知數!
若非妙欲庵養她長大,栽培她,她連山門都不想回了。
無始大帝的相同體質……真香啊……
這春秋殿,實在是再適合她不過!
“師妹既想留下,那便留下吧,煩請替我好生為道兄效命。”
安妙依注意到其面上神情,遂出言道。
“這……,師姐一路走好。”
聞言,宸汐本想矜持一二,卻不想嘴角已有點點笑意浮現而出。
語罷。
安妙依未回答譚玄之言語,探手打出一道神力去開那扇厚重、星光璀璨的玄晶門。
然而。
玄晶門在她的推動之下,卻紋絲不動。
玄月天閣,乃是當初構成那座地底無始行宮的玉闕之一,再與姚曦識海“月宮”勾連,且融入了一塊凰血赤金,最後鑄造而成。
可以說,在春秋殿現有的幾大神女閣之中。
除了青帝后人顏如玉所有的玄元閣能與之一爭長短之外,玄月閣絕對是一大超然存在。
它不單單是一座玉闕,更是姚曦而今的本命道器。
攻伐一體,具有種種玄妙。
身處其中,宛若一方小世界之主般。
作為主場,這也正是數日前那場禁咒爭鋒中,姚曦最後能夠勝出的原因所在!
所謂的死毒之罰,龍銜珠僅是此外的微不足道緣由之一罷了。
此時此刻,姚曦眉心菱形印記泛起一縷皎潔神輝。
她輕輕吐出一口炙熱的氣息,咯咯的笑了:
“妙依仙子,可別怪我如此施為,實在是我們的道主大人,不捨得你走呢……,我不過是聽命行事。”
言語中,安妙依婀娜玉體慢慢轉了過來。
她直視譚玄,眉黛微微蹙起:
“道兄,我至今仍是妙欲庵弟子,非你春秋殿修士,你無許可權制我的自由。”
“你說得不錯。”
七寶步輦之內,譚玄視線與安妙依對視在一起,他淡淡道:
“你以前不是我春秋殿修士,但從今日起,你便是了。”
“即日起,春秋殿新立一閣,名喚妙欲閣,本座冊封你為妙欲閣神女,宸汐添為你麾下執事,從現在開始即刻赴任,不得有誤!”
說著,他抱著旗袍美人,忽然坐直了軀殼。
輪海之間層層神力漣漪激盪而出,一座嶄新的玉闕濃縮虛影轟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可不等他將之擲向素裙倩影。
安妙依刻在骨子裡的清高、逆反毛病彷彿又犯了。
“道兄如此相逼,妙依恕難從命。”
說到這裡,她螓首輕抬,不卑不亢繼續道:
“數月之前那一夜我便與道兄說過,將身子給你,不過是一場的賭博,妙依以前不曾屬於什麼人,縱使將清白交於你手,也不意味著我將獨屬於道兄你。”
“若道兄想將妙依困在春秋殿,日後只作為一個花瓶而存在,對我而言,與死何異?”
安妙依美眸之中波光瀲灩,雙目灼灼盯著譚玄:
“我知此言道兄聽在耳中或許很好笑……,我此生哪怕資質、根骨不及道兄十之二三,可也心向大道,也想在帝路之上走上一走。”
“我此生只為自己而活,不為他人,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她語速越來越慢,到最後一字一頓:
“若違此願,妙依寧願墮落在那萬丈紅塵之中。”
說完,她轉身再去推那玄晶門。
“墮入萬丈紅塵?”
素手剛剛搭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不曾調動神力,譚玄的聲音便是響起:
“安仙子這是在威脅我?”
安妙依撫著玄晶門通體之上的繁瑣紋路:
“道兄知道的,對於我們這些妙欲庵的弟子來說,這身皮囊並沒有尋常女子看得那般重要,說白了,與一件可明價標碼的物品無異。”
她語氣很輕,彷彿從不曾將自身道途之外的任何事物看得過重:
“若能登臨絕頂,妙依不惜此身,縱使沉淪在萬丈紅塵之中又如何?”
“你就這般確定,此去西漠,你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譚玄聽得嗤之以鼻。
他隱隱覺得,不過區區數月未見,可面前出身風月之地的女子,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他已經將未來的一線天機說得夠直白,誰料對方就是聽不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