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婊子無情(1 / 1)
安妙依就好像對前往西漠一事,魔怔了般。
也不知那覺有情究竟給她說了些什麼?
“安師姐,以我之見,留在這春秋殿,待在道主身邊,未來成就未必就不如那西漠菩薩果位,那夜在奇士府,道主不是已經許諾……你又何必這般要強?”
眼看著玄月天闕內的氛圍趨於沉凝,一襲薄紗蔽體的宸汐,眸中眼波流轉,恰時勸說道。
聞聲,安妙依按在玄晶門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她頭也未回:
“師妹,這樣的日子你或許趨之若鶩,可我……偏偏不願。”
說到這裡,她輕輕一嘆:
“若只是甘於作為一介附庸,我早就隨波逐流了,任那淤泥將我淹沒。”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天之驕子、絕世妖孽的愛憐。
就算以色愉人,為的也不過是將男人玩弄於鼓掌,令之顛倒在她素裙之下,搖尾乞憐,供她驅使!
可譚玄身邊這些殿中神女人皆絕色,每個女子天資、才情皆不下於她,個別者還要遠超於她!
且每人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當然,這些並非是她點頭答應覺有情去往西漠的根本原因。
癥結所在,乃是她發現……
嘎吱!
突然。
玄晶門好似被掌上神力所動,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安妙依見狀,沒有遲疑,璀璨如華的霞光自白嫩的掌心徹底煥發,終是將玄晶門“推開”一小半。
“道兄,你我今日,就此別過。”
清喉嬌囀的聖潔嗓音嫋嫋在玄月閣中迴盪,而那道出淤泥而不染的絕色倩影,卻已然消失在閣內。
於此同時。
蓮臺之上,七寶步輦之內,譚玄雙眼微眯:
“故意放她走?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說著,他便要追出玉闕。
“她要走便讓她走嘛,到時候在西漠吃了虧,不還是要灰溜溜地回到你身邊來?”
如今北斗五域的局勢,在仙府世界古皇棺槨之爭後,姚曦便看得很清楚。
自己這位孩子她爹,一飛沖天的勢頭已然是勢不可擋!
若無至強存在出手,以其如今的底牌,尋常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將之抹殺,都絕非易事。
為此,她的一些謀劃、算計,也隨之更改了。
仇恨、恩怨,是不可能真正放下的……可,現目前抱緊對方大腿,竭盡所能令之成為她與女兒成長道途之上的跳板,才是要緊事。
“你懂什麼?”
譚玄眉頭一皺,卻是出乎旗袍美人的預料,身形一閃,追了出去。
這蠢女人莫不是以為他先前道出的一線天機,不過是為了讓安妙依留下的胡謅之語?
“急了麼?”
軟塌之上,姚曦掀開步輦帷幔,轉而看向那位玉立在原地躊躇不定的宸汐,忽然出聲道:
“你們妙欲庵的人果然精於此道,從那位安仙子決定押注譚小賊這才多久,便已經快要將小賊的心都勾了去了……”
宸汐聞言,不知該如何言語,索性裝起了啞巴,緘默不語。
譁!
素裙佳人掠出玉闕,衣帶飄飄,帶起一陣曇花般淡雅香風的同時,靈光煥發,一片片晶瑩透亮的霜花憑空顯現。
於半空紛飛起舞。
沙沙……
冰晶凝結的玄月閣簷角下,懸著最後一片未墜的霜花。
安妙依將流雲紋絡的廣袖一寸寸從譚玄指間抽離,玉雕般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暗紅血珠順著雪色鮫綃蜿蜒成赤線。
“道兄,我心意已決,放我離去,可好?”
她絳唇輕啟時,冰裂紋在聲線裡遊走,宛若破碎的玉磬在寒潭深處震顫。
說話間,她垂眸瞥見閣外琉璃瓦上倒映而出的交纏青絲,忽地並指如刀削斷幾縷雲鬢。
嘩啦啦……
外界清風吹拂,吹得斷髮如墨蝶般紛揚墜入那閣頂灼灼升騰、燃燒的靈火之中、
嗤!
嗤……嗤……
靈火翻湧,將青絲盡數焚燒。
然譚玄此刻眉梢微挑,卻是瞥見靈火騰起的幾許青煙裡,竟浮動著往昔二人耳鬢廝磨的朦朦朧朧殘影。
彷彿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看向安妙依,便見對方絳唇開闔:
“如道兄所見,此乃我妙欲庵至高心法之一的‘化情咒’,可斬斷情絲,不為過往所擾……,這是萬載前那位將道統遷離西漠的祖師孃娘所創,為的便是避免門下弟子長久與男子打交道,受情慾影響,從而滋生情思,墮入萬丈紅塵……”
安妙依纖長睫毛輕顫,宛若垂死蝶翼,卻在抬眼的剎那淬出寒星。
她的眼中,彷彿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感。
此時此刻,她一襲素裙,身上的氣質令人冰冷刺骨,冷冽無比。
話音緩緩落下。
下一息。
在譚玄注視中,安妙依掌心拂過身前虛空,一輪描金刻繪仙圖的琉璃盞徐徐浮現,她指腹驟然發力碾碎釉彩,碎瓷割破肌膚的刺痛讓她唇角浮起快意的笑。
那抹微笑,充斥著些許病態光澤。
要這被豢養在琉璃盞中的花瓶般道途作甚?
她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身在春秋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譚玄有些被這個冥頑不靈的女人觸怒了。
他只覺胸間一簇火炁翻湧:
“難怪常言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出身妙欲庵這北斗星域第一等風月之地的最傑出傳人,儼然將那句古話貫徹到底了!
地、水、火、風輪轉。
混沌道圖定住了整個玄月洞天的虛空,也定住跟前女子。
“道兄說妙依是婊子,那便是吧……,縱使如此,妙依仍要試上一試。”
琉璃盞的碎瓷片刺破了安妙依白白嫩嫩的掌心,殷紅的鮮血流淌。
先前靈火升騰中徹底飄蕩乾淨的青煙,早已化作無形神異鋪在這片虛空,此刻也開始發揮功用。
安妙依不知付出了何等的代價,吹彈可破的絕美俏臉驀然變得慘白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身形竟能短暫的活動開來。
譚玄見狀,火苗曳動的幽深眼眸之中,也不禁掠過一絲驚異。
先前那青煙殘影中自有他的身影,不曾想對方施展的那莫名情咒,竟對他也能有所影響?
一道道無形紋絡縈繞而來,並沒有什麼實質殺傷力。
但卻令譚玄神情一陣恍惚,意識彷彿不受控制般,被拖入了某種道則編織的過往回憶之中。
原來,他與對方的每一次相處,都是這所謂情咒的養料!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只是以二人相差的修為、戰力,這點所謂“損傷”效果,也不過是令譚玄罰站片刻罷了。
實在傷不了分毫。
譁……
也在此刻,安妙依素紗披帛擲向虛空,金線繡著的並蒂蓮在風中寸寸崩解。
包裹在瀟湘弄影履中的一對玉足輕點,她那翩翩倩影穿過九曲迴廊時忽地駐足,望著高居玄月天闕之巔的那道青衫身影。
今後餘生不知會如何,她或許會在西漠成就菩薩果位,也可能就此墮入無邊紅塵。
可不論如何,那裡站著的那個人,終究是她此生第一個男人。
情絲雖被斬斷,回憶也顯得淡薄,但這一切,終是改變不了曾經發生的事實。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押注於你了……”
喉間莫名湧起的些許悵然被她生生咽成冷笑。
這世界唯有一種藥不可能存在,那便是後悔藥!
足尖點地,安妙依不再逗留,廣袖翻飛間二十八宿明光鏡當空鋪展,鏡面映出這世間或許早已不復存活的菩提古樹虛影,點點禪意蔓延四方。
這便是她妙欲庵的那件神物!
只要照鏡,便可一定程度上尋回過去的自己,恪守心神,諸邪退避。
亦可從鏡中借來一部分未來自己的“力量”!
除此之外,此鏡另有諸般神異,威能強大無匹,若是能夠加以催動出來,那神威恐不輸一些禁器!
而這,正是她此番答應覺有情前往西漠悟道的底氣所在!
沙沙……沙沙……
鏡光普照。
古樹虛影飄下無數金黃色葉片,宛若真實一般。
每片葉脈都蜿蜒著褪色的情咒。
安妙依此刻玉容臉色煞白得嚇人。
一片片菩提葉飄散,令這在混沌道圖定格下、宛若一灘死水的玄月洞天,蕩起了層層漣漪。
玉影趁此機會,遁離了此地。
“世人只見得月華綾纏著我腰肢,可曾見我骨血裡燃著的凌雲火?”
飛出洞天,安妙依滿面慘然,氣息低迷到了臨界點。
不過好在,仙洲之外一輪金色蓮臺載著一位白衣“女菩薩”緩緩而來。
然而。
就在二女即將會和之際。
一道青衫身影突兀般阻絕在二人之間!
場面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仙洲之上眾多修士抬頭仰望,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道兄果然驚才絕豔,妙依竭盡所能也僅僅只干擾了你三息……”
安妙依抿了抿自己那乾裂的唇瓣,她素手忽然撫過頸間猶帶餘溫的合歡佩,突然拽斷紅繩擲向滾滾襲來的無始神力。
神力如水波盪漾,合歡佩擲出的剎那,點點霜雪自她指尖漫上眉梢,三千青絲轉瞬成雪。
當巳時三刻的日光刺破雲層,安妙依好似聽見了自己周身骨骼的清響哀鳴,像萬年玄冰裂開時迸發的梵音。
下方,一株古樹恰巧綻放開滿樹紅梅,而她在隨風飛舞的三千白髮中揚起下頜,顫抖的唇念出一道湮滅生機的禁咒:
“……”
禁咒無聲,卻散發著難言的玄秘氣機。
“你瘋了?”
譚玄見此眉頭一皺,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決絕到這般地步。
待在他身邊,入春秋殿執掌一座神女閣有何不好?
擺著陽關大道不走,卻選那獨木橋……
莫名的,他想到了原著中筆墨堆砌的那個“安妙依”,最後也是毅然決然捨棄了引為倚仗的葉凡,一條路走到黑!
他原本以為,對方應該是遭到西漠佛門的念力度化才會如此。
可今日看來,那恐怕只是緣由之一!
其中內情,值得尋思……
嗡!
思緒流轉,一道巍峨的石書虛影自譚玄輪海激盪而出。
這件禁器的顯現,帶來的磅礴神異無與倫比,瞬間中止了安妙依所施展的禁咒。
一圈波紋無聲蕩過素裙美人的嬌軀。
安妙依眼皮一翻,心力憔悴之下昏厥了過去!
譚玄腳踩行字秘,一步踏出接住美人柔若無骨的玉體。
轟!!!
這時,西方天幕驟然裂開,一片赤霞顯現。
覺有情一身白衣,衣裙下的身軀肌膚宛若七彩琉璃般剔透瑩亮,煥發著一圈圈的寶光。
她踏著九瓣蓮臺破空而至,萬眾矚目。
“無始傳人,妙依施主與我佛有緣,今日乃是她與我定好的行期,還請將她交予貧尼。”
蓮臺在仙洲之上懸浮,這位五絕之一的西菩薩嗓音空明至極。
一字一言間彷彿都帶著某種玄奧禪意,能夠洗滌修士的心靈。
“呵呵,這卻是不巧,今日本座剛剛冊封她為妙欲閣神女,怕是不能隨你一起前往西漠了。”
譚玄橫抱著意識全無的安妙依,曇花香氣盈懷,不斷往他口鼻鑽著。
“阿彌陀佛……”
覺有情雙手合十,她美眸忽閃了一下。
許是不想讓譚玄洞察她此刻眼中神情,眼皮緩緩低垂而下:
“這不過是譚施主你的一片之言,方才妙依施主對你出手乃是事實,我有理由懷疑你動用武力,強行限制她的去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