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與覺有情交鋒(二)(1 / 1)
紫山畔仙洲。
赤霞漫天。
覺有情與譚玄對峙高天,引來外界無數眼球。
妙欲庵的那位隱世庵主並未出面,好似在任由局勢發展。
傳人安妙依陷身在局中,卻想要整個道統置身事外?
轟隆隆……
遠處,一團團黑雲浮現,東荒之上的聖地、大教、世家,乃至於復甦的太古種族,皆投來目光。
不知從何時起,譚玄已經成為了能夠影響北斗五域變化的風雲人物。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的一舉一動,皆有人小心關注!
“嘖嘖嘖,近來請那位神運算元的高徒都推衍不到他的行蹤,倒是沒想到此子竟然已經不聲不響回到了這春秋殿轄境之內?”
遠空雲端之上,有老者戲謔之聲響起。
“看那兩人架勢,只怕一言不合便會做過一場吧?”
“在古皇山旁,還有人敢對此子出手?不想活了麼?”
有人冷笑。
“你這種老東西忌憚山中帝兵自然不敢,可那覺有情與之同為當代年輕一輩天驕,彼此爭鋒,無始傳人若使用外力,便落了下乘了。”
“此話倒是不假……,這無始傳人已戰敗王騰,就是不知這西菩薩是其敵手麼?”
“我看這二人能不能打起來都夠嗆……”
“非也非也。”
遠處一尊尊老而不死的存在,言語紛紛。
赤霞神光煥發,在一道道來自遠空的視線投注的高天下方,有著一處霧靄繚繞的桃花林。
也不知那一男一女具體交流了什麼,身形竟是齊齊降落在桃花林的兩株古木樹冠之上。
覺有情垂眸輕撫掌中菩提念珠,鴉羽般的長髮未束分毫,如月華傾瀉於霜色綃紗之上。
她那雙波光瀲灩的清冽眸子彷彿凝著霜雪般的清冷,眼尾卻天生微翹,似菩薩低眉時漏出的三分慈悲相。
眉如遠山含黛,額間硃砂印在這巳時三刻的日光裡流轉著鎏金暗紋,倒映出一雙赤足下的蓮臺虛影在瞳孔深處明滅不定。
譚玄視線落在她那月白綢緞裁成的廣袖尼袍裹著的玲瓏身段之上。
其那衣襬處銀線繡著的九品蓮紋隨步履漾開幾許不同於道門玄修的漣漪,每踏出半步便有梵文經咒化作螢火縈繞踝間。
“譚施主,貧尼無意與你挑起爭端,但今日若是隻有做過一場你才願將妙依施主交出,那貧尼也只好出手了……”
彷彿無視了對方宛若實質的侵略性目光,覺有情檀口輕啟,眸光看向在對方懷中昏厥不醒的“白髮”美人。
“有情仙子自認比之王騰如何?”
聞言,譚玄卻是淡淡一笑。
他取出離火神爐,將安妙依與一株萬載靈藥一併送入其中。
哐當!
爐蓋封閉,阻絕了覺有情的視線。
“貧尼與他未曾交過手,不知……”
絕色留髮女尼乘著九瓣蓮臺,忽而從一株古木來到距離譚玄奇近無比的一處樹冠之上。
桃花林中的微風習習,掀起她衣裙一角,現出了她腰間束著七寶瓔珞串成的禁步。
青玉墜子碰撞時響起的清脆之聲,驚起棲息在林中的一群玄色鳳尾蝶,恰巧一隻彷彿沒睡醒的鳳尾蝶撲騰著薄翼,途經二人所在。
“數月前施主與王騰一戰,貧尼當時也在現場,自問戰力至多與王騰相仿……,但有些事,沒有親自下場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蝴蝶起起落落,掠過覺有情耳畔垂落的孔雀石耳璫,將一縷沾染佛香的碎髮拂過凝脂般的臉頰:
“貧尼也很想知道,自己與譚施主之間相差幾何。”
數月過去,譚玄於須彌山悟道一場,又從神蠶公主羽化神繭道韻氣機中有所收穫,修為已從仙二第一個小臺階躍至第三個臺階!
此等精進速度不可謂不快!
須知,一旦步入仙台秘境,若無機遇、道緣,對於等閒修士而言,每一個小臺階都要耗費數十、甚至上百載的光陰才能攀登而上!
縱使同為絕世天驕,覺有情也感到很是驚訝。
天驕、妖孽之間,修為進度向來是並駕齊驅。
因為越是想自身道途走得長遠,便越是要注重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尤忌一味躍進!
“既如此,有情仙子還在等什麼?要動手便趕快吧,若你能勝我,連人帶爐子,本座一併奉上。”
譚玄凌空一躍,立身在離火神爐之上。
他單手負後,環視了一眼周遭虛空,忽然冷哼了一聲:
“從即日起,以紫山為中心,春秋殿方圓二十萬裡轄境地界,若有人以大神通窺視,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
“……自負……”
聲音經過神力加持,滾滾激盪。
仙洲之上的春秋殿修士精神瞬間一震。
譚玄言語冰冷。
先說後不亂。
即便是與人交手,並不涉及到什麼深層次的隱秘,可這種被人評頭論足、津津樂道、看猴子般的感覺,總是讓人舒服不起來的……
言語之聲傳蕩四方。
剎時間,自遠空投注而來的一道道視線,漸漸減少了不少。
不過,即便如此,仍有相當一部人維持著眺望萬里的大神通,彷彿有恃無恐。
那些人根本不相信,隔著這數十萬裡之遙,以譚玄目前仙二的修為,能讓他們付出何等代價?
除非無始鍾出手!!
可,就為了這點小事,可能嗎?
他們又沒有不知死活窺視到仙洲之上的洞天內,又或者吃了熊心豹子膽試圖探知紫山內的情景……
轟!!!
突然,就在遠空的一尊尊存在,又相繼投來玩味之時。
一道天崩地裂的巨音,轟然響起!
森森魔氣席捲十方。
古樸的陶蓋爆發出億萬道烏光,令周遭虛空陷入一片沉浮之中。
陶蓋之上,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臉印記異常醒目。
恰在此刻,一口與之同宗同源的陶罐自北域不遠處化為一道漆黑的流光掠來。
嘩啦啦……
譚玄財大氣粗一口氣粉碎上千斤神源塊,海量生命精氣如潮水般湧向吞天魔罐。
蓋子、罐身合二為一。
嗡……
這一刻,極道天光映照整個北域。
那威壓氣機,比之現今存世的眾多古皇兵、帝兵都要隱隱強上一分!
吞天魔罐之上,鬼臉印記掛著點滴淚痕,笑容之中帶著幾許無法言說的憂傷。
目視這張鬼臉,譚玄心中並無驚懼,反而眼中現出一抹難得的柔情,探手撫在其上,彷彿要替之拭去那抹淚痕。
轟隆隆……
而這一撫,卻是驚天動地。
一片朦朧之中,鬼臉印記上的淚痕居然在隱約流動,吞天魔罐輕鳴,好似在緩緩復甦。
這一刻,極道烏光破碎一片片虛空,沿著那些視線投來的神通源頭,極道之威迸發而出!
噗……
嘭!!!
嘣……嘣……
據此數十萬裡的一處處角落之中,有人立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
有人猝不及防,當場殞命,軀殼爆成一團團血霧、齏粉!
“此子!!!”
“此子失心瘋了麼?我等不過是想要觀戰罷了,又不是窺探什麼隱秘,他竟捨得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催動極道帝兵?!”
“瘋了……瘋了……”
一道道慘叫在看不到的遠空各角落響徹。
所有人都怕了。
縱使是那些擁有著大帝、古皇底蘊,此番只吃了個小虧的勢力,也在驚疑不定之中撤去了神通。
譁……
見狀,譚玄默默放下手,拍了拍吞天魔罐。
頓時,這件帝兵再次一分為二,罐身飛向遠處,回到塗天手裡。
收好蓋子,譚玄在覺有情疑惑的眸光注視下,靜立了片刻,神情有些恍惚。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太分辨得清楚,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成分了。
一次次的因果模擬,讓他不斷在李凡、譚玄——模擬與現實之中徘徊。
受李凡執念影響太深!
且前期他尚且弱小之時,那種影響幾乎是潛移默化的,當他慢慢強大起來,刻意牴觸之際,卻又發現這似乎已經無濟於事了。
那道執念幾乎要遠勝過紫霞的道心魔種,深植在他的心境、腦海深處、思緒之中。
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
“起!”
壓抑住莫名煩躁起來的心緒,譚玄一聲大喝。
他眉心驟亮,“養劍葫”出現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葫蘆口吞吐出一抹無形神異。
下一息。
奔騰、環繞在仙洲之上的那條漆黑如墨般的太陰真水河,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
絲絲縷縷的太陰水炁宛若被天穹大日蒸發了一般,升空而起。
一點點沙礫大小的水炁遊弋在仙洲上方,最後形成了一座從外界看來漆黑的琉璃結界,如一口倒扣而下的巨碗,阻絕了一切視聽。
但裡面的修士看外界並不受任何干擾,大日光輝耀眼,視線依舊清晰,完全察覺不到一座結界就這麼成型了!
桃花樹樹梢之上,覺有情靜靜看著譚玄做完這一切。
她彷彿是忽地意識到了什麼,一顆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冥冥之中,她心中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譚玄舉目看去,瞧見載著覺有情的九瓣蓮臺沖天而起,欲要遁離此地。
他嘴角微勾,抬手緩緩隔空虛握:
“有情仙子,現在才想著走,會不會有些太晚了?”
轟隆隆……
本是一片水炁構築的炁體結界,然蓮臺與之碰撞在一起,卻沒有順利通行,反而發出一陣金鐵交擊之聲。
蓮臺劇震,那一粒粒太陰真水先天紋絡瞬間包裹住了蓮座。
五光十色的蓮臺被黑色的真水侵染,宛若蒙垢,一點點被同化為墨色。
覺有情心神勾連蓮臺,欲驅使其擺脫太陰真水的腐蝕,可惜卻石沉大海!
見此,她遂當機立斷,舍了蓮臺。
叮鈴鈴……
光潔的赤足踏著浮空的金色梵字拾級而上,足鈴在罡風的寂然中顯得格外悅耳,她飛入了高天之上翻湧的雲海。
“你……果然是個魔頭!東魔之名絕非空穴來風,那些敵對勢力給你取的這個名號,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覺有情此刻原本恬靜的面色沉凝如水。
她心中警兆大作。
“呵呵,話可不能這麼說,世人皆知,本座對於有情仙子這樣五域聞名的大美人,向來頗為好客,此番可是你自己登門,我若將你‘拒之門外’,豈非有違待客之道?”
下方,譚玄腳踩行字秘不緊不慢追來:
“所以,本座斗膽請仙子在我春秋殿小住一段時日。”
太陰真水結界已成,此地如同一方樊籠,對方眼下除了與他交手之外,別無它途!
軲轆轆……
這時,玄月洞天蕩起一陣波動,七寶步輦劃過虛空,一隻纖纖玉手掀開半透明的帷幔,旗袍美人姚曦慵懶的眸光眺望而來。
在其身畔,一襲薄紗的宸汐小心陪笑著。
“這小賊愈發肆無忌憚了,如今就連那西菩薩都敢下手了?也不怕進而引起西漠諸佛門道統的敵視……”
看到那彷彿在高天之上玩“追逃遊戲”的一男一女,姚曦杏眸微眯,眼中透出一抹精光。
嘭!!!
她話音尚未落下,雲海之中大戰一觸即發。
覺有情已然認清眼下局勢,她要想走,唯有一戰勝之!
沒有任何言語,仙二第五個小臺階的氣機瀰漫開來。
她左手結菩薩拈花印,一道道、一條條道則激盪,化為萬千晶瑩鎖鏈纏繞著金黃色梵文直取譚玄咽喉。
右掌則持七寶妙樹樹枝,輕輕一拂!
頓時,二人之間蕩起一道七彩幻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成粉紅晶簇。
譚玄輪海掀起一場驚濤駭浪,電閃雷鳴,紫金色的波濤激起千層神力巨浪!
地、水、火、風輪轉,浩瀚的無始神力瞬間震碎那一顆顆神異幻晶!
紫金神力攸一流轉,混沌道圖四顆創世元素神珠,經鬥戰聖法演化,輔以混沌道圖本身,四把氣機各不相同的仙劍懸浮在譚玄身側。
“唵……嘛……呢……叭……吽……”
不同於佛門六字真言的梵音,在雲海迴盪,配合梵文形成了一座玄秘的音障。
譁!
一聲輕響,譚玄以心神調動偽·誅仙四劍破出雲海,悍然劈開音障。
飛劍裹挾的茫茫混沌氣化作八首蛟龍,將漫天鎖鏈絞成赤金碎屑。
這一刻。
他眉心浮現太古金烏道紋,身後一座浮現的青銅巨鼎虛影噴湧出焚天紫炎,直接破了覺有情的七情孽火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