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東窗事發(1 / 1)
白玉階在月華下泛起幽藍冷光,九十九根雕著星軌的巨柱撐起內殿的宏大穹頂。
嘎吱~
門扉開闔,一條高大的身影摸黑來到了這天闕深處的寢殿。
夜深了,小傢伙要休息,寢殿光線自然不如外殿那般明亮得宛若白晝。
可幾盞搖曳的燭火,依舊讓來人清晰瞧見那香榻之上,薄被之下背對著他的玲瓏曲線。
“女兒都睡著了,你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一隻纖纖玉手支起青絲散亂的螓首,姚曦無心去看身後那人的嘴臉,默默另一隻手撫在女兒脊背之上,讓其睡得更加香甜。
縱使當初意外被動與小賊締結孽緣,本著利用為目的誕下這個孩子,可畢竟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又豈會心性涼薄到那般地步?
“來看看你們母女倆,不行麼?”
譚玄腳步放得很輕,在榻前止步,傳音道。
“看我們?”
聞言,姚曦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譏諷道:
“難得又鎮壓了一位天驕,還是外界人眼中與你並列的五絕妖孽之一,這個時候不待在琉璃閣陪那位女菩薩,反倒有閒心來看我們母女倆?”
譚玄踩著天闕內凝結的月光現身,靴尖碾碎冰晶時帶起細碎星芒:
“今晚過來,除了看看女兒,還有便是與你說一聲,算算時日,秦嶺化仙池距離出世已經不遠了。”
“所以呢?”
姚曦蛾眉一蹙,她言簡意賅道。
“所以,當然是勞煩你將這訊息透露給那兩大殺手神朝。”
譚玄望了一眼不遠處香榻上睡得正甜的女兒,緩緩說道。
“讓我透露?那可遲了,前幾日人家可是聽了你的,徹底斷絕了與那些人的往來,現在又哪裡能夠聯絡得上?”
鮫綃美人廣袖翻飛,百盞青銅燈隨之驟亮,照出譚玄衣襟裡透出的月白色微光。
她赤足踏過冰面,霜花在趾尖綻放成一朵朵玄月神輝:
“就算聯絡上了,那些人如今是否還會信我,人家可說不準。”
神女言語幽幽,說話間,她白玉似的指尖已然點上對方喉結,卻在觸及時化作虛影穿過。
對方道圖裹身,那件道器已經被其祭煉成了氣候,神異無窮。
地、水、火、風輪轉,可於身前瞬息開闢出一丈空間,輔以行字秘,若無絕對修為壓制,就算是在這玄月天闕之內,她也拿其沒有辦法……
當然了,現實還是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噠……
彷彿是不信邪,緘默之中,姚曦動了真格的。
玄月天闕之內剎時間萬縷神輝縈繞,朝譚玄激盪而去。
對此,譚玄早已掠至雕花穹頂之下,那半透明的水玻璃神窗,映照進幾許外界的雷光。
風元素神珠在他掌心具現出來,竟是在實質化的剎那,捲來了萬道紫芒,令這內殿震顫了起來!
簷角銅鈴突然瘋狂晃動,遠處雲層裂開猩紅縫隙,隱約有悶雷炸響之聲穿透天闕禁制……
顯然,這主動招惹天雷的舉動,令那重劫雲注意到了這邊。
天劫因人而異,若是劈下,如此近的距離……
“你瘋了?不怕誤傷了女兒?!!”
姚曦當即收手,怒目而視。
然嗔意滿面,卻也別有一番風情。
“難道不是你先動的手麼?”
說著,譚玄彷彿渾不在意一般讓風元素神珠倒滾在天闕穹頂之上,這一幕看得姚曦瞳孔驟然收縮。
但旋即,她突然輕笑了一聲,漫天神輝凝成冰刃懸在譚玄頸側,自己卻慵懶地臥回香榻之上,素手撫動小傢伙的背脊,有恃無恐道:
“你若真有這個膽量,今夜便將那天劫引來,正好這段孽緣到此為止,我也能解脫……”
轟隆隆……
幾乎是同時,紅玉地面突然映出外界朦朧的景象,數不清的雷弧所化天兵天將列陣雲端,雷光中浮動著一座恢弘無比的宮闕。
譚玄冷哼了一聲,將地元素神珠轉而拋向穹頂星圖。
死毒墜入星海的剎那,整座玄月閣開始虛化,傳承自無始大帝的欺天紋絡揮發神異,外界雷暴聲驟然遠去。
“虎毒尚不食子,你想死便自己去死,別把孩子帶上。”
地、水、火、風輪轉,茫茫混沌氣瀰漫,譚玄鋪開混沌道圖。
他身形一閃,幾乎是頃刻便來到榻前,一隻手掐在姚曦雪白的玉頸之上,將之硬生生從榻上提了起來,拽入了那方圓一丈的空間之內。
“咳!咳咳……”
脖頸被掐,姚曦喘不過氣,玉容之上漲紅一片,她使勁拍打著譚玄的手臂,咳嗽連連:
“放手……咳!放手……”
沒了玄月天闕,以她尚在仙一的修為,根本對譚玄造不成任何威脅。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以後再這般有恃無恐,妄圖以下克上,小心‘護身符’變成你的催命符。”
譚玄口鼻貼在她側臉之上,寒香裹著殺意貼上耳畔。
語罷。
譚玄的指尖已然勾住了她腰間懸著的一塊玉墜,欺天紋絡所化的暗紅絲線無聲纏上彼此手腕,無形之中攪亂了天機,阻絕了人世間、地獄兩大殺手神朝的聖境人物推衍。
嗡……
一聲顫鳴,玉墜驀然亮堂了一下。
一條訊息儼然傳遞了出去!
也在此刻,譚玄鬆開了掐在對方脖頸之上的大手,道圖神異隨之解除。
“嗬……”
頓時,姚曦如同被抽了筋的蛟龍之屬,一下子癱軟在紅玉地面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
“剛剛傳訊,我似乎探查到了幾道逾期不久的神則訊痕?”
譚玄眯著眼睛俯下身形,幽深的眸光看得姚曦心裡直發毛:
“看來,有些人是把我說的話當作耳旁風啊……”
“沒有,我沒有!”
好似是預感到了大難臨頭,姚曦螓首搖了搖,那如瀑的青絲宛若撥浪鼓一般隨之晃盪,此事她必須矢口否認。
然而。
今日彷彿是其的災厄日,譚玄早已沒了耐心與其拉扯。
譚玄嗤之以鼻: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在詩璇的睡前故事中夾帶私貨!”
說到這裡,他抬手捏住姚曦的下巴,饒有興致的問道:
“如何?將我在女兒面前描述成一條只會在你裙下搖尾乞求的狗,很讓你心情愉悅吧?”
“你……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聽到這話,姚曦心頭劇震,她不知為何對方連此等發生在玄月天闕之內的隱秘都一清二楚。
難道是女兒將她賣了?
但女兒向來與她更親近,且很聽她的話……
那難道是弄玉?
一道小家碧玉氣質的身影在她腦海浮現。
不,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起便又被她否掉。
她此刻只覺如芒在背,即便有衣裳在身,也依舊感覺身體涼颼颼的,好似自己身邊每時每刻,無論在哪裡,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前番與殺手神朝有往來一事被小賊戳破,她便有所疑惑,但絞盡腦汁多日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想知道為什麼是吧?”
看出對方心中所懼,譚玄淡淡一笑。
只見他將那枚奇香無比的死毒握於掌心,而後用力一碾。
姚曦杏眸一凝,不可置信的看向譚玄的那隻手。
她也不笨,此刻當即意識到了什麼。
沙沙……沙沙……
“你深中死毒,你的一切,我自然一清二楚。”
死毒之粉簌簌從譚玄指縫落下:
“你該不會以為,這死毒就只是一種毒素吧?”
譚玄眼神之中此刻充滿了戲謔,不斷說著扎心之語:
“不過也對,有這連天劫都能騙過的欺天紋絡存在,攪亂你的探知,你又怎會知曉,它真正的功用?”
言語如刀,狠狠地扎進了姚曦心窩,她臉色煞白,徹底生無可戀。
這種一直以來,她苦心孤詣謀劃、所竭盡全力想要隱瞞的一切,盡皆為身前小賊所知的天塌之感,他人根本無法體會。
原來,小丑,一直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