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攤牌(1 / 1)
夜幕深沉。
眾多玄元谷妖修,只看到一道青光貫入玄元閣,便沒了任何後續。
閣樓頂端。
地、水、火、風輪轉,混沌道圖緩緩鋪開,頃刻便將完美女子的活動範圍侷限在三丈之內。
“玉兒既這般喜歡聽牆角,為何匆匆離去?”
譚玄那清朗之聲中帶著些許狹促。
顏如玉後腰撞上冰涼的玄元碑,面前人眼底翻湧的暗金色道紋已蔓至眼尾。
“你不是在秦瑤那邊麼?怎又選擇過來了?”
“我過來檢查一下你近來修行的進度,不行麼?”
二人腦袋交錯,相互靠在彼此肩頭,唯美之中夾雜著一分矛盾。
譚玄面龐微微低垂,稍稍埋在顏如玉如瀑青絲間,輕輕嗅著對方身上那清淡如蓮的芳香。
香如其人。
絲絲縷縷的蓮香,並不上頭,頭腦反而越聞越清醒了幾分。
對此,譚玄心中愈發篤定了自己的那個猜測。
思及至此,譚玄一隻大手撫上顏如玉的青絲。
“你……你怎麼了?”
他態度的微妙轉變,令顏如玉很是詫異。
其突然變得這般溫柔,帶來的巨大反差夠她適應好一陣的了。
聞言,譚玄微微一笑,那隻攬在對方纖腰間的大手緩緩鬆開,卻是不答,轉而道:
“有酒麼?你我多久沒有私下共飲過了?”
聽到這話,顏如玉秋水眸子波光瀲灩,她想了想,耳根莫名一紅。
他們之間很少獨飲。
“我記得你以前,似乎不太喜歡飲酒的?”
顏如玉脫離譚玄的環抱,纖纖玉指捋過額前凌亂的幾縷青絲,她輕垂微微低垂,輕聲道。
“以前修為太低,尤其是身為魚肉的那段時間,境界低微,無甚底牌,哪裡敢隨便暢飲?今時不同往日……”
譚玄來到玄元閣頂層的方桌畔坐下,回首往昔,他面上難免露出幾許唏噓。
今時不同往日……
是啊,今時不同往日。
顏如玉檀口微抿,蓮步輕移,也來到那方桌跟前,她目光如水看向譚玄,緩緩吐出兩個字:
“抱歉。”
她知道,對方言語中所指的那段時間,是哪段光陰。
“一飲一啄,一因一果,現在回想起來,沒有什麼對不起的,這世界本就弱肉強食,怪就怪當時在那南域原始廢墟中,我暴露了體質還不自知。”
譚玄背脊往身後長椅上一靠,雙手交疊枕在腦後,笑了笑:
“再說了,你將我捉了去,如今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心中鬱氣,早就在那次與對方強行修行中消解了大半,已經慢慢看開了。
嘩啦啦……
閣樓外,先前還清朗的夜色不知何時飄起雨來。
淅淅瀝瀝的煙雨浸染了整個玄元谷。
青苔斑駁的石橋橫跨著碧水,一艘烏篷船自橋洞下緩緩劃過,谷中侍女打扮的水妖軟言軟語的小調驚起漣漪,將倒映在水面的蓮花燈影揉碎成細碎金箔。
顏如玉垂眸望著外界水面晃動的光斑,廣袖滑落時露出的皓腕堪堪懸在酒壺上方。
兩杯酒,只斟滿了一杯。
“這壇青蓮醉,原該在幾年前,你我於南域重逢的那天啟封的。”
她忽而輕笑,卻是又取出一罈散發著沉醉歲月氣息的酒水,她指尖拂過酒罈上斑駁的泥封。
她輕輕彎腰,玉立在方桌前,那玲瓏的腰身,讓譚玄心緒盪漾。
斟酒間,顏如玉髮髻上的青金石流蘇自步搖垂落,在耳畔搖曳如星河流轉,卻不及那雙秋水眸子清冽。
緋色廣袖下探出的素手終於執起青玉壺,斟酒時濺起的瓊漿在月白衣襟暈開墨梅,倒像是刻意潑灑的山水。
譚玄望著石桌上洇開的酒漬,忽覺這相識的七載歲月彷彿都凝在對方微顫的睫羽間。
他伸手欲接酒盞,卻見顏如玉倏然收手,仰頸將本該予他的那盞酒盡數傾入口中。
見此,他微微一愣。
這樣的顏如玉,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但他念頭一轉,隨即又釋然:
“帝脈凋零,苦苦支撐到現在,你肩上的擔子,不比誰輕。”
譚玄指尖輕叩石案,望著她唇邊將墜未墜的酒珠。
青蓮紋綃紗廣袖拂過案几,驚起幾片從閣外梅花林落在酒罈上的花瓣,那些花瓣落在她藕色裙裾上,倒像是點綴了幾分神韻。
青蓮,藕花,梅花。
譁!
璀璨的寶光充斥在玄元閣頂層。
“咳!咳……”
許是飲酒飲得太快,顏如玉被酒水嗆到了,她以袖掩唇輕咳,眼尾洇開的緋色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
青玉盞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清響,驚得棲息在閣外亭角的夜鷺撲稜稜飛起。
她忽而起身走向臨水的欄杆,腰間吊墜撞出碎玉聲,驚碎了滿池倒映的星子。
譚玄靠在長椅上,長吁出一口濁氣。
美酒美人。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他顯得愜意十足。
一畔,顏如玉沒有接過對方的話茬兒,而是輕聲道:
“幾年前玄元谷被姬家圍困的那次……,謝謝你。”
她倚著雕花木欄轉身,月華流轉的青蓮裙裾在夜風中綻開層層漣漪,像是隨時會化蓮而去的謫仙。
“知道嗎,那次你能來,我真的很意外,從那以後,我這心裡,便有了你的影子了……”
她目視譚玄,嫣然一笑。
一笑傾國傾城,令人魂牽夢縈,肝腸寸斷,心中一悸。
這話一出,輔以這笑顏,給譚玄心緒帶來的波動,無以復加。
此先他一直以為,他與她之間,不過是利益促成的關係,貌合神離、同床異夢。
“你手握帝兵,就算那次我未曾現身,你也能突圍的。”
譚玄沉默了一瞬,這才說道。
顏如玉螓首輕點,笑著道:
“是能突圍不假,只是以我當時的修為,以及與混沌青蓮神祇的契合程度,要想將之催動,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若到了那一步,玄元谷的人,也斷不會存活太多……”
“女人心,海底針,果不其然。”
譚玄靜靜聽她說著,忽然默默一嘆。
直到今日,他才方知對方心意。
少頃。
二人皆是半壺青蓮醉下肚。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們有大半年未曾一齊修習那無上妖法了吧?而今你我俱是仙台修士,修為相仿,想必再運轉這法門,對你或許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譚玄藉著酒意說道。
他話中有話。
顏如玉冰雪聰明,自然聽出他弦外之音。
靜默中,她秋水眸子中透出一抹茫然,旋即黛眉微蹙,似是感到了一絲不適。
半響,她深吸了口氣,彷彿強行壓下了對異性的厭惡,眸光看向譚玄,忐忑道: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能否再給我一些時間,容我做足心理準備?”
冷淡……
二人視線對視在一起,譚玄緘默了三息,面如古井卻說著最霸道的話:
“若我不想再等了呢?”
終是又變得這般霸道了麼?
顏如玉輕咬下唇,而後用細弱蚊吟的聲音道:
“你我結為道侶已有七載,你既不願在等,那今日便遂了你的願吧。”
語罷,她緩緩閉上雙眸,立在那裡,彷彿任君採擷。
譚玄見狀,幽深的眸光微微一閃,他嗵的一下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一步踏出,幾乎與顏如玉臉貼著臉。
如此之近,他能清晰地瞧見對方的睫羽在劇烈的顫抖。
“……”
他無言站了良久。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久到半壺青蓮醉帶來的微醺都漸漸淡去。
顏如玉睜開美目,滿是詫異的看著他。
譚玄笑了笑,似是猜到對方所想,他再次罕見地柔聲道:
“既知你心意,我又怎忍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情?”
“那今晚?”
顏如玉眸光流轉。
“當然還是正經修行了,還能幹啥?”
譚玄笑道。
聽到這話,顏如玉點點頭。
她就知道以前對方所謂的一說,不過是其信口胡謅、趁機要挾的把戲。
咚!
咚……
不多時,溫養在紫金汪洋中的妖帝之心,開始跳動起來。
剎時間,二人相對而坐。
……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對於修行之人而言,時間往往流逝得很快。
法門不過才執行了數個周天大迴圈,玄元閣外便已是一整日過去。
當《宙宇參同契》運轉到第三十六個大周天時,外面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旬光陰。
期間,先天聖體道胎的本源氣息,赫然出現了數次。
譚玄前不久剛突破至仙二四重天的修為進一步鞏固,而反觀顏如玉氣血攀升得有些嚇人。
這《宙宇參同契》本就是青帝為其後人量身所創,若論獲益,自然是身為青帝后人的她得到的好處最多!
咚!
咚……
妖帝之心的氣機不斷洗滌著顏如玉體內血脈的雜質。
這已經不是二人第一次共參大道了,早在數年前,顏如玉便已完成了一次血脈蛻變。
時至今日,她的血脈純粹程度,已經直逼帝血三代,乃至二代!
可以預見,當這一輪新的蛻變過去,且日後只要不斷加強這法門的修習,有那妖帝之心在,哪怕只是換血,她的潛力都能直追少年時的青帝!
可惜的是,在原有的脈絡中,她始終沒有邁過自己內心的那一道檻。
轟!!!
這一日,黎明破曉。
顏如玉積澱的底蘊已足夠渾厚,蛻變完成,一朝放開對修為的壓制,剎時間接連邁過數個小臺階。
轟隆隆……
閣外忽然傳來雷鳴,玄元閣三十六道禁制在劫雲下層層碎裂。
二人短暫分開,顏如玉飛身而起,炫目的霞光湧動,一道道神則在她身上編織為一件嶄新的衣裙,她孤身迎向天劫。
大雨滂沱,連下了大半月,終在劫雲消弭的剎那,緩緩消歇。
一縷絢爛的日光照破雲層,顏如玉玲瓏仙軀翩翩而落。
此景中,其如九天玄女,緩緩臨塵。
洞天周遭,饒是春秋殿眾修早已目睹過其的芳容,此刻見之,依舊驚為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