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十二金人（1 / 1）
時間，在參悟兵字秘中飛快流逝。
轉眼，便是一旬後。
青苔斑駁的巖壁上，蝌蚪般的秘文隨著淡淡月華流轉明滅。
山體上每一道刀削斧鑿的刻痕都似沉睡的刀劍兵意，蟄伏在青銅色石脈間吞吐寒芒。
譁！
驀地。
湖水忽地翻湧如沸，千百枚青銅殘片自湖底旋升，在譚玄身畔織就出一副浮動的星圖。
而幾乎是同時，石縫中的葉凡，身邊也出現了相同的異象。
不多時，這兩位皆來自水藍星的同鄉，脫離入定狀態，起身相視了一眼。
葉凡抱拳上前：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譚玄笑著擺了擺手：
“無妨，都是老同學了，何況你可還是我春秋殿的客卿。”
這哪裡是麻煩？
若是沒有對方導致的這小插曲，他與月靈公主達成相對穩定的“合作關係”，可能還需要費點勁。
轟隆隆……
兵字秘到手，二人不再悟道，石山通體秘紋緩緩隱退，遠處隔絕而出的湖水暗流倒灌而來。
蚩月靈不言不語，靜靜立在一畔，素白絞紗衣角在婀娜玉體外拂動。
葉凡小心翼翼悄然瞟了一眼這個讓他吃盡苦頭的中州絕色，他已知對方與譚玄結盟，暫時化敵為友，但這一旬裡他跟其的交流次數一隻手都能數清楚。
忽地。
冰絲含香履點地，素紗搖曳，蚩月靈身姿款款來到近前，她目視譚玄，出聲道：
“我已依照約定助你徹底掌握了兵字秘，期間並未作梗，事到如今，你準備何時隨我出山？”
“怎麼？你們九黎神朝的那位太子蚩離，已經有收穫了？”
譚玄眉梢一挑，問道。
蚩月靈螓首輕點，絳唇輕抿：
“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既然如此，容我休整一日，明日便出發吧。”
譚玄不慌不忙道。
話落，三人緩緩浮出水面。
嘩啦……嘩啦……
外界皎月當空，月明星稀，湖面在皎潔的月輝下水波粼粼，四下頗為靜謐。
“等等。”
三人剛浮出水面，還未上岸，譚玄眼睛微眯，傳音攔下了葉凡、蚩月靈。
“怎麼了？”
蚩月靈黛眉微蹙，同樣凝聲成線。
譚玄身體泡在水裡，神識卻已捕捉到遠處的些許動靜。
“好像有人來了。”他說道。
掌握了太陽帝經的他，神識已然得到了極大程度的二次淬鍊，神念極度強大，能夠察人所不能察。
聞言，蚩月靈半信半疑，但終是沒有貿然動用神念探知遠處，打草驚蛇。
若來人也是仙台修士，神念探查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也能察覺到一二，除非二者修為相差過大……
“這個傢伙，元神也這般強大麼？遠超同境界修士……”
她垂眸暗忖。
與此同時，距離湖畔約莫七十餘里的密林中。
一對主僕聚首交談著：
“殿下，奴才無能，苦尋數月，只將月靈公主的足跡尋至這附近，此後便再無所獲。”
“罷了，化仙池爭端將啟，近來火麟洞麾下的一名源術師據說已經掌握了一條線索……，大事要緊，沒功夫繼續在此耗下去了……”
“殿下，那月靈公主時常消失於這附近，十有八九恐怕尋到了傳聞中的那處秘地傳承，此番若是抽身離去，只怕就此前功盡棄啊！”
“你在教我做事？”
“不……奴才不敢……”
一灰衣奴僕匍匐在儒衫青年的腳邊，瑟瑟發抖，顫顫巍巍。
神州神朝太子秦亥看也沒看他一眼，冷哼了一聲，目光幽幽看向遠處：
“不過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若就此功虧一簣，本殿也實在不甘心……”
說到這裡，他言語微頓，將寬大的儒袖捲起，眼中迸發出一道精芒：
“都準備走了，也不在乎秦門高層的態度了，今夜，便將這方圓百里，搜個底朝天吧。”
話音未落，他緩緩從袖袍中取出一物。
那個物什被一團紅綢遮掩，匿去了原有的神異光華。
譁！！
但隨著秦亥將紅綢掀開，裡面一個高約一尺、由道劫黃金煉製而成的瘦高金人，轟然爆發出萬道絢爛霞光。
“小金人”還未有絲毫催動，自行遊弋出來的霞光便幾若照破整座密林，令這方圓數百里，都宛若白晝。
好在秦亥事先早有佈置，那紅綢也非凡物，此刻已化作一塊遮天蔽月的巨布，將方圓百里盡數籠罩而下，隔絕了異象，避免秦門高層早早尋來。
“嗯？”
突然，手持金人的秦亥輕咦了一聲，看到金人懷中捧著的一面袖珍古鏡，鏡面泛起了一絲異樣神芒。
“壞了。”
密林中的場景浮現於譚玄腦海，他暗道一聲不妙。
他的神念本不為那秦亥所覺，可一接觸到那金人，便如一粒微不可見的細小金屬顆粒，被一塊磁鐵牢牢吸附住。
暴露了，是走還是留？
他念頭飛速流轉。
此地方圓百里都被那紅綢覆蓋，想要無聲無息遁走已不可能。
那麼……便只有幹掉對方了！
他未在春秋殿大部隊之中的訊息，暫時還不能洩露。
“殿下，這是有人在窺視我們？！”
密林內，地上，那名灰衣奴僕也瞧見了金人古鏡普照出的異樣。
昔年，建立神州神朝的那位人族大帝，收羅北斗五域道劫黃金，以鑄十二金人。
這十二金人雖不是帝兵，但卻是類似於無始經一般的帝器，內有無上神異。
且這十二個“金人”，各個不相同。
有的持劍，有的握刀，有的使槍，有的撞鐘……
無盡歲月過去，神州大帝坐化，迄今發生了不少事。
有三尊金人在荒古時代的一次黑暗動亂中，被禁區至尊毀掉，目前餘下九尊。
十二金人合一才是帝器，合則強，分則弱，缺一不可。
損失了三尊，九尊金人之間無法構成帝陣，單一的金人若是隻論攻伐威能，也就比尋常聖兵強上一二。
“有意思……”
秦亥嘴角泛起一抹譏諷。
他打出一道神力灌入金人古鏡之中。
下一息。
凹凸不平的古鏡表面掀起了陣陣金色漣漪，裡面黑白二色景象浮動，畫面單純由清氣與濁氣構成，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五彩斑斕的顏色。
“找到你了，月靈……”
片刻後，看著一汪濁氣中，跳動的兩點清光，秦亥嘴角微勾。
但旋即，他視線一凝。
他在古鏡中，看到了距離自己約莫十丈的位置，格外有一點微弱、黯淡的、毫不起眼的淡淡清光！
“正好，你也可以死了！”
恰在此刻，一道清朗之聲在他身後響起。
轟！！！
緊接著，地、水、火、風輪轉，三丈天地撐開！
“什……什麼？？”
秦亥瞳孔收縮，渾身汗毛倒豎，心中警兆湧起。
“殿下小心！！！”
那灰衣奴僕話剛出口，自己也被拉入了三丈天地。
咚……
古鏡金人煥發著神芒，被隔絕於三丈天地之外，緩緩掉落在地面上。
金人神異處於將發未發的階段，最後被一隻纖纖素手拾起。
“這就是十二金人之一麼？”
月靈公主美目中波光瀲灩，拿著那尺餘大小的古鏡金人，愛不釋手。
一畔葉凡不知這些超級勢力的秘辛，是以不清楚這金人的詭譎與強大。
但他卻聯想到了水藍星古中國，統一華夏的秦始皇嬴政。
融天下之兵，以鑄十二金人？
“你不進去幫忙？”
突然，蚩月靈檀口輕啟，古箏絃樂般的清脆嗓音鑽入葉凡耳中。
聽到這話，葉凡先是一愣，轉瞬便道：
“我都還未真正踏入仙台秘境，就憑我這點修為，進去幫倒忙麼？”
說著，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倒是仙子你，實力強勁，為何不入內幫忙？”
“我自然是有心相助，但也得那個傢伙願意讓我進去才行啊，不過如此也好，省得沾染誅殺神州太子的因果……”
蚩月靈把玩著古鏡金人。
她已探明，這金人內沒有神祇，真的就只是一尊殘器。
譁……
就二人說話的功夫，譚玄一身血腥氣、面無表情地撤去了三丈天地。
地、水、火、風消弭，只他一人出現。
顯而易見，以他的底牌和手段，那秦亥與其僕人，已經死了。
連渣都不剩！
“你倒是夠狠，我以為你會先將之鎮壓，逼問出神州帝經還有他身上的東西……”
素紗美人有些意外。
“帝經哪有那麼好逼問的？浪費時間也頂多問出一些不完整的殘篇，至於東西？聖兵及以上層次的器物，不會隨著人體秘境的泯滅而毀去。”
譚玄軀殼一震，將身上血腥氣褪去，看向對方手中拿著的古鏡金人：
“聖境以上的寶貝他沒有，聖境以下的東西我看不上，話說回來，他手裡有這尊金人，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語罷，他大手向著蚩月靈一伸，意思不言而喻。
見狀，蚩月靈念念不捨將之交出，卻不忘問道：
“你也知道十二金人？”
“難道我不應該知道？”
手指摩挲著金人古鏡，譚玄不答，反問了一句。
“……”蚩月靈言語一窒。
傳說這十二金人，涉及到一樁神州神朝的大秘。
如今北斗星域，恐怕只有極少數勢力才知曉，這神州神朝，與當年的羽化神朝一樣，皆是來自域外。
什麼帝藏暫不去想，但這十二金人之中，分別烙印著一片生命星域的星空座標，這卻是在她九黎神朝藏書閣頂層有記載的！
十二尊金人，便意味著十二個生命古星！
這很可能串連成一條星空古路。
“此地不宜久留，明日這個時候，竹海故地會和。”
在古鏡金人通體佈下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欺天紋絡，遮掩了天機，譚玄將之封鎮入離火神爐之中，而後留下這句話，攜葉凡一起離開了此地。
籠罩這處地界之上的那塊紅綢，沒有秦亥後續神力注入，已經化為原形，從高天跌落。
且遠處已有數道不弱的氣息，從秦門主峰而來，迅速靠近著。
……
……
百萬裡之外。
神州神朝轄境，祖廟內。
黎明前的夜色總是最黑的。
當青銅龍紋香爐吐出最後一縷青煙時，簷角垂落的鐵馬驟然震顫。
九丈高的黑檀木門軸發出朽木摩擦的嗚咽，淡淡的星光穿過門縫將牌位陰影斜斜釘在青石板上。
一盞盞長明燈懸浮在三十六根蟠龍柱間，燭火在琉璃罩中凝成琥珀色光暈。
上萬塊萬載古木雕鏤的靈位自穹頂垂落如瀑，鎏金篆文隨著光影明滅遊走，最上首的“始祖”二字已被歲月蝕成淡青，裂紋裡滲出某種暗紅結晶。
沙沙……沙沙……
形容枯槁、腰背佝僂的守廟人手指掂著絲綢抹布擦過一塊塊最下層牌位，若有若無的寒意順著指骨竄上他的後頸。
這裡不光是供養先人牌位的廟宇，更是神州皇族子弟魂燈的寄存點。
沉香混著青苔腥氣在守廟人喉間翻湧。
每塊靈位下方都嵌著指甲蓋大小的青銅匣，半數匣門敞開，露出內部乾癟的紫金丹丸。
昔年那位大帝始祖，為追求永生，不死不滅，曾痴迷上了煉丹之術。
欲以一株不死神藥，糅合其它神性物質、天地瑰寶，煉出一爐超越九轉金丹的不死仙丹。
至於結果？
那自然是未能成功。
不過，神朝始祖雖然逝去，但其非凡的煉丹術，卻是傳承了下來。
時至荒古末年，一位皇族出身、名叫秦塵的煉藥天才，突發奇想，在一爐丹中，活煉了自己的十多位族人。
紙包不住火，此案東窗事發，頓時在神朝內部掀起軒然大波。
可那人最後卻並未被處死。
因為其煉製的那一爐丹，成功為族中諸多老不死的，再次延長了一段可觀的壽元，立下了大功！
要知道，那些老不死的，已經服用過諸如人元果、龍髓之類的延壽寶物，尋常奇珍早已對他們無用。
可那爐活煉了族人的紫金丹，卻硬生生讓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多活了數百年！
荒古末年，天地未變，神朝之中聖人、聖人王，甚至大聖都不在少數……
這些人得以多活數百年，價值可想而知！
奈何那種奇丹，只能以族人之命血煉而成。
這個發現，讓原本喜不自勝的神州皇族，為之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