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薇薇殺葉凡（1 / 1）
神朝中，有先見之明者，很快便意識到這丹方是個禍端。
禍端一旦爆發，神朝將有傾覆之危！
但一番眾議之下，當時神朝的掌舵者，卻並未下令將之銷燬。
概因丹方的大部分內容對於族中部分高層而言，已經不是秘密，而前人的智慧不容小覷，總有一天一定會有壽元將盡的族人還原出完整丹方。
堵不如疏！
不知從何時起，神州皇族大部分人，在大限將臨之際，都會自願、不自願的來到這座祖廟。
然後服下一枚龜息丹，軀殼被投入煉丹爐中。
也正因此，他神州皇室的每一個人，都是萬分珍貴的！
守廟人渾濁的老眼望著那一顆顆紫金丹丸，神情一陣恍惚，眼中彷彿掠過了一抹悔意。
從神源中解封而出已有三載。
他……就是秦塵吶！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秦塵自嘲而笑。
嗡……
祖廟穹頂的星圖不知何時轉過了二十八宿，白虎七宿正對的那列魂燈所在的長案突然簌簌震動。
咔……咔……
其中一盞原本旺盛的魂燈忽然龜裂開來。
下一息，那燈盞漆皮下竟滲出暗金液體，蜿蜒流過案下的青磚縫隙時，發出細碎的水流之聲。
上萬盞搖曳的燈火倒影在彩繪窗欞上晃動，將斑駁朱漆染成血色。
“亥兒的魂燈……滅了？！！”
秦塵老眼微眯，隨即身形宛若鬼魅般來到那處熄滅的魂燈前，枯骨般的老手將燈盞抓起，神情變幻不定。
那秦亥不單單是當下的神朝太子，更是他的八十三世孫！
“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殺我神州太子！”
他一步踏出，身未挪位，手中魂燈綻放光華，腳下原地的方磚頓時凹陷下去，整座大殿響起了一陣骨骼錯位的咔嗒聲。
那方磚凹陷痕跡沿著蛛網般的紋絡頃刻蔓延，而後廟中彷彿出現了萬千魂靈在琉璃燈罩裡嘶吼之聲。
不過這些裂紋並非實質作用在廟宇之內，此乃推衍道則！
祖廟外的簷角鐵馬驀然靜止，滋啦一聲在古木之上灼出一個焦黑孔洞。
這一刻，分列祖廟左右的數百盞長明燈同時熄滅。
咕嚕嚕……
原先從魂燈裂隙中流淌而出的暗金液體開始逆流而上，彷彿被高溫蒸發了一般，最後在穹頂匯聚成一團模糊的圖景……
然而，就在圖景即將成形的剎那。
譁！！
暗金燈油轟然於穹頂炸開，連帶著下方秦塵蒼老的身軀也如遭重擊。
“是誰遮掩了天機？”
他稀疏的眉頭死鎖。
依循著魂燈中秦亥殘留、尚未完全消弭的一縷神魂，推衍半響，他不但未曾推衍出秦亥死前一幕，甚至連死時的具體地點，也是模糊不清！
他自然不知，兇手輪海中不但有著自帶混淆天機屬性的綠銅殘片，還謹慎得全程佈下了欺天紋絡！
如此雙重佈置，憑他聖人王的修為，想要推衍出一點實際性的東西，恐怕也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譬如……壽元。
可他捨不得啊！
“秦門……”
而這種無能之感，卻又讓一抹陰鬱爬滿了他心頭。
其實活到他這等壽數，親情對他而言，已經相當淡薄，可解封的這三年裡，相處之下，秦亥這八十三世孫的秉性又頗合他的胃口。
人活一世，大聖之境無望，總還是要有點念想的。
念頭浮動，他決定去秦亥待了數月之久的秦門看看。
……
……
響午時分。
秦門外宗東脈，下舍區域。
兩個月前，四脈會武，數千弟子角逐那前十名額的盛況早已結束。
很多人見無緣兵字秘，怎麼來的，又怎麼離去。
這導致如今的秦門外宗，驟然冷清，彷彿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當然了，至今也不乏一些選擇觀望秦嶺化仙池爭端的天驕，繼續蟄伏於秦門。
一則他們還未死心，二則秦門這地理位置實在優越。
本身便位於秦嶺腹地，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萬一那傳聞中的化仙池，就在不遠處呢？
嘎吱……
譚玄推開房門，結束了半夜因果模擬的他，直視外界這現實日光，眉眼之間略微有些恍惚。
這算是他每次因果模糊的通病，也叫後遺症。
不過比起早期時候，動不動便惘若隔世的分裂狀態，而今無疑要好上許多。
緩了緩心神，譚玄掃視了一眼這處簡陋的院落。
院中並非只住著他一人。
除了他跟葉凡，龐博、東方野、塗飛、姜懷仁、李黑水等人也在這個院子。
“都出去了麼？”
沒看到那幫子人的身影，譚玄轉而抬眼看向秦門主峰方向。
一直以來，秦門主峰那可令一個個天驕甘願供之驅使的《渡神決》，他屬實是眼饞得緊，不過他也知道，這等鎮教秘術，他得到的可能性極低。
而且秦門的《渡神決》畢竟是殘篇……
在院中逗留了片刻，原本估計今日黃昏時分才會中止的因果模擬提前結束，他打算現在就去找蚩月靈，前往秦嶺核心區域。
至於葉凡等人，人太多，目標太大，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目前他們修為不高，他從一開始也沒想著在此番爭端中帶著一起。
“早啊，柳兄……”
還未動身，這時，院門大開，李黑水等人從外面魚貫而入。
每個人的手裡皆拎著大小、種類不一的山珍，剛回來，東方野當即便在院中架起了一口大鍋。
柳兄……
塗飛帶著調侃意味地招呼了他一聲，他微微一愣。
他現在的化名，可不就是柳冠一柳兄？
因果模擬一次他差點都模擬糊塗了……
他抄起手笑罵上前：
“今天這是鬧哪樣？全進山打牙祭去了？葉凡呢？”
“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幾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上你一次，知道你今晚有事要走，下一次再聚不知何時，準備今天整頓好的，小葉子去搞定今天的主菜去了，那是一頭化龍後期的蠻獸雲水蛟……”
龐博魁梧的身形靠了上來，說話間順勢摟過他的肩膀，擠眉弄眼中話有所指道：
“當然，我們能力有限，就地取材，你‘細糧’吃多了，希望等下開飯不會寒磣到你。”
“去去去，什麼細糧，我聽不懂。”
譚玄一把開啟龐博的手臂，一本正經裝起了糊塗。
他還是喜歡這院中的氛圍的。
沒有修為漸漸拉開之後的明顯隔閡，也沒有長輩在他麾下任職做事之後的悄然疏遠，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噼裡啪啦……
很快，在東方野神力的作用下，大鍋火勢見猛。
熱油、下配料，這一環節由龐博來完成。
而小半個時辰過去，負責主菜的葉凡，卻遲遲未歸。
“怎麼回事？小葉子半隻腳都快踏入仙台秘境了，對付一頭區區化龍後期的蠻獸，那不是十拿九穩？”
龐博皺眉道。
“要不去找找他？這秦嶺越來越熱鬧，各方勢力雲集，可別出了什麼事。”
姜懷仁一臉隱憂。
“前段時間不是還流傳有大魔殘殺諸多天驕的訊息？”
“不錯，此先倒是忽略這一茬兒，過去兩三個月，也不知那魔修走了沒有……”
“那些被殺之人，無一例外，全都是特殊體質擁有者，葉凡是人族聖體，若是那魔修還在，很可能會盯上葉凡。”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院內氣氛漸漸凝重。
這些人，心知葉凡縱遇險多半也不會有事的譚玄，自然是最淡定的，但他最後還是道：
“我去尋他吧。”
獲悉那頭蠻獸的棲息地，他話音剛出口，身形便化作一縷青煙，又宛若一道雷弧，消失在院中。
原地眾人面面相覷。
“他就一個人去？”
沉默半天，東方野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聞言，李黑水等人翻了個白眼：
“那不然呢？要是真有事，你跟上去當拖油瓶嗎？”
……
日居中天，將斷崖照得如同淬火的青銅。
化龍級蠻獸雲水蛟的龐大身軀，此刻已四分五裂在斷崖下的深淵之中。
洛薇薇錦繡鞋尖點在裂風呼嘯的崖石上，如瀑青絲在暴烈的神則高壓中翻卷如墨色焰火。
她右眼浮起層層銀紋，道則紋路在瞳孔裡遊走成星河，左眼卻湧動著吞噬萬物的幽紫漩渦。
前畔，葉凡七竅流血，看上去傷痕累累，已是強弩之末。
他修為本就遠遜色於對方，而對方又有著可直視一切本源的仙靈眼，洞悉他的攻伐、抵禦軌跡。
若非這荒古聖體實在抗揍，他恐怕早已陷身敵手了！
“看你這體質本源雄渾程度，莫不是天生地養的初代聖體？”
一襲藍衣被斷崖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洛薇薇輕笑著抬起玉手。
下一刻。
她水蔥般細嫩的五指陡然撕開五道虛空裂隙。
轟隆隆……
沉悶的響動中，一道道裂紋裡紛紛探出一條條漆黑神則鎖鏈，每條鏈節都鐫刻著饕餮紋路，裹挾著碾碎神嶽的威勢朝葉凡絞殺而來。
“你我曾是同門，算起來我還要喚你一聲師姐，為何你會變成這樣？！！”
葉凡暴喝質問，金色血氣化作九條真龍沖天而起。
浩瀚的龍吟震盪間令周遭無數山岩崩裂，但卻在觸及那一條條饕鬄神鏈的剎那被吞噬殆盡。
嘀嗒！
嘀嗒……嘀嗒……
血液從葉凡的嘴角溢位，他的右肩已被鏈刃貫穿，聖體之血還未滴落於地，就被洛薇薇身前的道則漩渦吸食成縷縷金霧。
“沒有用的，你我修為的差距，你施展任何手段，皆逃不過仙靈眼的推演。”
洛薇薇凌空踏步，淡藍色裙裾在神力風暴中翻飛如蝶：
“看在你我曾相識的份上，就此奉上本源，我可給你一個痛快。”
她額間浮現半透明道紋，整個虛空突然坍縮成一座吞噬萬物的虛幻黑洞。
咔……咔……
葉凡雙腿深陷扭曲的虛空泥沼，周身骨骼與骨骼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不言不語，咬牙堅持。
頭頂日光將斷崖染成琥珀色，神光縱橫間，三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在二人交手中緩緩成型。
洛薇薇清麗出塵的絕美俏臉上，神情趨於冷然，一雙仙靈眼眸中星河倒懸，再次輕鬆看破葉凡頑抗的路數、軌跡。
嚓……
淡淡的金色聖血浸透了葉凡的衣袍，苦海翻湧、映照而出的黃金浪潮，在對方指尖纏繞的玄色鎖鏈下寸寸凍結。
那些鎖連結串列面佈滿猙獰獠牙，每次碰撞都激發出饕餮虛影般的魔鬼嘶吼。
“冥頑不靈，那便怪不得我了……”
薇薇檀口輕啟，音色似冰泉墜玉盤，髮間銀鈴卻震盪出攝魂魔音。
她玉指掐訣，身後驟然展開遮天黑翼，三千青絲化作吞天魔藤刺破虛空。
萬物母氣鼎被打落雲霄，葉凡五臟六腑此刻傳來撕裂之痛。
鼎身浮現的日月山河圖被魔氣腐蝕出道道裂痕，又在一縷縷的萬物母氣遊弋之下恢復如初。
葉凡知道，若無這尊鼎，他根本難以支撐到現在。
轟！
又是一記魔騰抽打而來。
鼎身劇鳴。
葉凡踉蹌後退七步，每步都在斷崖石面上烙下充斥著淡金血跡的足印，他嘴角溢位的血液在空中凝成細小符文，又被魔藤絞成齏粉。
喀嚓……
他右臂骨骼傳來清脆的斷裂聲，視野開始漫上血色薄霧，清秀的面容因為劇痛趨於扭曲。
嘭……
黑翼遮蔽天光的剎那，籠罩此間，隔絕內外感知的結界轟然破碎。
地、水、火、風輪轉。
譚玄腳踏行字秘撕裂虛空，混沌道圖在他身畔鋪開，他一指點出。
指尖迸射的紫金神力纏繞著一道無始帝紋，將即將穿透葉凡眉心的魔藤劈成飛灰。
緊接著一式虛空大手印轟然拍下，恐怖神異令雲層之下的虛空陸續塌陷，那座困住葉凡的囚天鎖地的饕鬄古陣在這一擊下層層瓦解。
青衫身影踏著紫電而來，衣袍獵獵間有絲絲縷縷的混沌氣垂落，每一縷都壓得虛空龜裂。
“是你？你怎會在此地？”
譚玄的到來令洛薇薇心頭一驚。
萬千混沌氣化作一道道紫金古劍，劍脊流淌的道紋照亮洛薇薇驟然收縮的仙靈眼。
她那對彷彿吞噬星辰般的眼眸漩渦裡，首次映出忌憚、慌張、錯愕等複雜神色編織的漣漪。
“吞天魔功？洛師姐，你果然還是加入了搖光狠人一脈……”
譚玄單手負後，靜靜看著對方，幽幽一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