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師弟,你好香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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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

寂靜。

此時此刻,斷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修煉吞天魔功的事實被譚玄一語道破,洛薇薇眸光不再閃躲,大大方方與之對視在一起。

斷崖下深淵森冷的吹拂,她如瀑青絲飛揚。

沉默中,她一對藕臂輕抬,素手將長髮緩緩挽起,而後用一根樸素無華的木簪別住了髮髻。

“呼!呼……”

一畔,葉凡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浴血。

他看出了二人間的微妙關係,更知道自己多半已經無虞。

洛薇薇顯然已入魔道,而他這老鄉能令之吞噬本源的慾望驅使下,強行停止下來,譚玄在對方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你只管放心療傷,此地有我。”

譚玄嘴唇緊閉,傳音入密。

葉凡目光閃爍,沒有言語,徑直打坐調息。

靜默維持了很久。

天穹大日緩緩西斜。

直到殘陽如血,藍衣佳人許是厭倦了譚玄眼中的平靜,她檀口輕啟,吐出兩個字:

“所以……”

聲線拉長,忽地。

她仙靈眼中星河驟亮,身後浮現出三千幻影。

譁!

每個虛影都結出不同法印,浩蕩神力引得百里外的江河倒卷升空。

“我的好師弟,你,此來是要除魔衛道嗎?”

她選擇試探出手!

吞天魔功的秘密不容外洩,否則以她這段時間來,屠戮的五域天驕,掠奪的體質本源,沾染的因果明面上搖光聖地根本保不住她!

若大禍臨頭,搖光聖地的狠人一脈,多半會將她交出去,平息眾怒。

轟隆隆……

悶雷般的炸響席捲方圓百里,卻在觸及百里範圍之外的區域時,被二十八根旗幟攔截。

這一幕,令洛薇薇眼中複雜之色再現。

前畔,譚玄卻只是靜靜立在那裡,混沌道圖穩穩佔據半邊斷崖,道圖浮現的先天紋絡,讓那侵襲而來的漫天幻影同時凝固,水潑不進,宛若鐵桶一塊。

“吞天魔功終究敵不過歲月長河,此法門縱使與不滅天功結合,存了那位存在,旁人也難以證道,這是一條不歸路,洛師姐,回頭吧……”

對峙間,譚玄終是也再次開口言語。

正說著,他袖中飛出半頁泛赤殘紙,看似脆弱的紙頁卻讓對方方圓百里鋪滿的道則沸騰如煮。

下一息。

洛薇薇身後黑翼片片崩解,她飄然後退三丈,鞋尖點在懸浮的魔藤上盪開圈圈虛空漣漪,丹唇開闔:

“修煉此功,不過權宜之計,搖光早就爛透了,要想在道統內立足,唯有先融入其中,再設法剝離,仙三斬道之日,我,會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說到後面,她一字一頓。

交談中,二人收手而立。

顯而易見,試探已經結束。

話音入耳,譚玄眉頭皺了皺,欲言又止。

對方話雖如此,可這吞天魔功修煉到後面,再想拔除可就身不由己了。

而且看對方接連屠戮數月的血腥行徑,恐怕不單單是與狠人一脈虛與委蛇。

莫名的,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幽深的眸光凝視過去:

“不對,你還修煉了不滅天功?自給自足?”

聽到這話,洛薇薇清麗容顏上綻開一抹輕笑:

“若非如此,我哪會這般積極捕獵餌料?怎麼,你莫不是以為我在給楊墨那個廢物做嫁衣裳?”

楊墨,即搖光聖子。

語罷。

她面上笑容淡去,恢復了先前那般冷然。

噠……噠……

錦繡珠光履鞋尖點地,這一刻,她收斂了周身所有神異手段,一步步朝譚玄所在走來。

譚玄靜默,沒有阻攔,任由對方走到他跟前。

最終,那襲藍衣與他身形交錯。

“沒想到修了這鬼功法,還是及不上一飛沖天的你。”

二人不同方向的衣角微微交織在一起,洛薇薇螓首輕偏,目視譚玄如今那俊逸得只能勉強看出當年一絲尋常面容的側臉輪廓,她輕聲道:

“我非你對手,今日之事,你要麼替我保密,要麼……”

她言語微頓:

“要麼,便殺了我吧。”

話音嫋嫋落下。

譚玄眉頭死鎖,眼角餘光看向一畔打坐調息的葉凡。

那裡,渾身殘血乾涸的清秀青年,眼眸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他自然是願意替其保密的,一如當年對方在靈墟洞天,將體質細則含糊不清上報一樣。

可他也聽出了洛薇薇的弦外之音。

他可以保證今日之事不外洩,可他能保證這第三者不會麼?

對方,是想他出手將葉凡斬殺!

但是,這不是鬧麼?!

他嘆息一聲,道:

“師姐何苦讓我為難?你的事我定會守口如瓶,葉凡他也不會……”

話未說完,他微微一愣,看到對方嘴角輕輕翹起。

見他視線看來,洛薇薇狡黠一笑:

“逗你玩的,師姐我,什麼時候讓你為難過?”

一畔,葉凡後頸虛汗悄然隱退,眼眸睜開的一條縫隙緩緩緊閉。

只不過他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卻怎麼也控制不了。

“天色不早,雖說此地已被我陣旗遮掩,但畢竟距離秦門頗近,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人發現端倪,儘早走吧……”

嗅著藍衣佳人身上那宛若梔子花般的清香,譚玄眸光往斷崖下的深淵瞥去。

他大手一揮,打出一道神力,將底下那頭雲水蛟四分五裂的龐大軀殼給收入了袖中。

秦門東脈下舍,那院子裡可還有一幫子人在等著這道主菜下鍋呢!

“是該走了。”

洛薇薇螓首輕點,翩然離去之際,她眉眼彎彎,舉止曖昧般嬌唇湊到譚玄耳畔:

“師弟,你的體質本源,才是最香的呢。”

“剛剛試探的時候,我差點忍不住對你動真格的……所以,以後若是再見,若我未走出一條自己的道,你便動手殺了我吧,千萬不要留情……”

她凝聲成線,譚玄越聽越沉默。

啪!

啪啪啪……

洛薇薇話未說完,突然,就在這時,一陣雙掌悠哉的鼓動之聲緩緩從陣旗之外傳來。

聞聲,結界內的三人面色盡皆一凝。

那二十八道陣旗可都插在方圓百里之外!

布旗之人乃是譚玄,掌聲能如此輕易穿透旗陣,並且清晰傳盪到三人耳邊,說明來人修為,必然遠在譚玄之上!

“仙靈眼、吞天魔功、人族聖體……嘖嘖,可惜可惜,聽了半天,看了半天,老夫也沒看透你這春秋殿之主的體質奧秘。”

掌聲戛然而止的瞬間,戲謔的蒼老嗓音緊接著在三人耳畔響起。

“麻煩了……”

譚玄的臉色罕見凝重到了極點。

葉凡從斷崖地面上爬起,循聲看去,那聲音的源頭卻什麼也沒有。

身畔,洛薇薇黛眉緊蹙,她仙靈眼星河倒懸,蕩起無盡神異,堪堪勘破了那裡的虛妄。

“是位古聖,不……是聖人王……”

嘀嗒……

剛說著,她一雙明眸傳來一陣刺痛,合上眼,殷紅的血珠從眼眶兩側滾落。

強行窺視聖境存在,她遭到了反噬!

咔……咔……

也在此刻,那二十八道陣旗盡數化為齏粉,結界隨之煙消雲散。

下一瞬。

一位在角落旁觀了半日的枯槁老者身影,出現在三人眼中。

他佝僂著腰背,但無形中帶來的壓力,卻令三人心中膽寒。

聖人王……

“這仙靈眼果然不凡,古往今來這體質擁有者雖說並不罕見,但往往一人隕,才有一人生。”

秦塵渾濁的老眼看著洛薇薇:

“仙二的修為,雖然有些低,不過你這雙眼珠子,倒也勉強夠資格讓老夫帶回去,做成標本研究了。”

他揹著一雙老手,閒庭若步而來。

縮地成寸神通施展,僅僅三兩步便來到了近前。

隨即,他探出一隻枯骨般的老手,剜向洛薇薇淌血的雙眸。

藍衣倩影嬌軀凝滯,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段禁錮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轟!!!

驀地,一道漆黑如墨的烏光直衝雲霄,吞天魔罐被譚玄果斷祭出,短暫逼退了秦塵。

烏光映照諸天,可怕的威壓讓群山戰慄。

近在咫尺的土著勢力秦門,此刻察覺到異動,隱居在主峰深處的諸多活化石,神色震動。

“是吞天魔罐?”

“什麼麻煩居然還要動用這件重器?!”

簡陋的院落內,熱氣升騰的大鍋旁,龐博、李黑水等人嗵的一下站起身來,焦頭爛額。

與此同時。

分列在百萬裡秦嶺各處的北斗五域勢力隊伍,紛紛矚目而來。

……

“閣下身為聖境強者,確定要對我等出手麼?”

譚玄踏出一步,身形擋在洛薇薇、葉凡身前,直面老者。

“呵呵,老夫知道你,東荒新立勢力春秋殿的道主是吧?聽你這口氣,莫不是想要拿什麼無始法旨來誆退老夫?”

瞥了一眼神祇未曾復甦,徒有其表的極道帝兵,秦塵老手一翻,一尊由道劫黃金鑄成的持劍金人,出現在他掌心:

“無始早已坐化!‘天下無聖’四個字嚇得了別人,但卻嚇不了我!老夫當年與無始同時代時,你十八輩祖宗都還未出生!”

荒古末年的老不死?

聞言,譚玄暗暗心驚。

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無法令吞天魔罐發揮出全盛威能,除非魔罐神祇自主復甦。

可裡面的神祇,亦非他能左右。

何況對方手頭也並非沒有傢伙事,其手握神州神朝帝器十二金人之一,他底牌盡出,會是其對手麼?

今日危局,何解?

“今日老夫就算違背無始法旨,強行出手取了這修煉吞天魔功的邪修性命,你又能如何?”

秦塵屹立高天,背雖駝,但他就像一座神嶽,壓在那裡,令三人不敢妄動。

他冷笑連連:

“以吞天魔功的臭名昭著,做下此事,北斗五域只會歌頌吾名,反倒是你,包庇此女,意欲何為?”

“什麼魔功?她乃是搖光當代聖女,閣下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閣下揚言她修習了吞天魔功,不知能否拿得出實證?”

譚玄面上神情漸漸恢復了鎮靜,古井不波,此刻一臉茫然的看著老者。

他這無恥模樣令秦塵言語一窒。

秦塵眼皮微跳,卻未立即施展雷霆手段。

其表面上言語看似漠視無始法旨,眼下僵持的氛圍,卻無一不凸顯著他內心的忌憚。

“此地結界已破,秦嶺如今聚集了眾多勢力,帝兵氣機外放,要不了一時三刻,此地便會真正熱鬧起來,這裡魔氣痕跡殘留嶄新,容不得你與這邪修抵賴,當然,縱使你們抵賴,其實也無濟於事……”

秦塵深吸口氣,好整以暇地摸出了一枚留影石。

看到那石頭,譚玄瞳孔一縮,洛薇薇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只能說人老成精,薑還是老的辣。

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秦塵目光森冷:

“你手持吞天魔罐這件魔兵,與此女又關係匪淺,依老夫之見,同樣修行魔功的可能性極大。”

眨眼間,他便往譚玄身上潑了一盆髒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上了一頂魔功帽子。

昔年吞天魔功造下殺孽無數,令北斗修士聞之色變,如今雖時過境遷,但那段夢魘歲月,依舊深刻,足以令天下群起而攻之。

數年前魔山一役,他神州神朝亦折戟沉沙,損失不小。

此番逮到機會,怎可能不報復?

再則,他那後裔,神州太子秦亥無故在此地附近殞命,他苦尋兇手雖大半日無果,卻也有了懷疑物件……

“不說話?啞口無言了麼?”

念頭浮動,秦塵一隻老手盤著那枚留影石,靜候諸方勢力雲集。

他不願冒險去觸碰大帝法旨,卻輕描淡寫間調動此方人和大勢,將譚玄等人逼入險境。

不出手,勝過出手。

只需將這三人堵在此地,一會兒便見分曉……

驀地。

他老眼一眯,心中生出一絲警兆。

而後只見底下那身穿青衫、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不動聲色將一個玉盒粉碎。

下一刻。

神源塊粉碎後的海量生命精氣滾滾翻湧。

煥發著億萬道烏光的吞天魔罐將那浩瀚能量盡數吞噬,罐蓋上的那張鬼臉印記的淚痕彷彿泛起了一抹生動的光澤。

譁……

一縷帝威盪出,秦塵佝僂身形暴退!

他怎樣也想不到,對方竟然膽敢先動手?!

“好好好,既然如此,老夫現在出手將爾等抹殺,任誰也說不得什麼了!”

虛空裂縫中溢位的烏光裹住青銅罐體,罐口倒懸時發出的嗡鳴震得他耳骨滲血。

他洞悉了譚玄意圖,老手一縮將留影石收回了袖間。

持劍金人在他另一隻手掌心不斷放大。

化為一尊橫亙天地的金甲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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