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古天舒出手(1 / 1)
轟……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一觸即發。
譚玄以吞天魔罐逆伐自荒古末年苟活下來的聖人王。
濃濃黑霧自魔罐口噴湧而出,將那尊持劍金甲神人淹沒。
持劍金人雖說是神州神朝帝器,但畢竟只是十二個金人之一,此刻在秦塵手中威能被催動到極致,也僅僅只能與發出一縷帝威的吞天魔罐勉強僵持。
不過,其聖人王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
聖境道果,非同小可,習練的神通、術法,更是不容小覷。
位格帶來的壓制,無處不在。
秦塵渾身衣袍鼓動,他枯骨般的老手指節發白,掐動秘法加持於持劍金人之上!
轟隆隆……
得此增幅,黑霧之中璀璨的道劫金光登時便照出幾道光束。
譚玄咬牙支撐,再次掏出規模不小的神源塊,將之粉碎。
吞天魔罐罐身的饕餮紋亮起猩紅血光,將周遭虛空灼出一道道難以修復的焦痕。
他已經盡力,可此等極道帝兵,在不同修為之人的手中,呈現的狀態儼然也有著天壤之別。
在他的手中,也就比聖兵強上一些……
除非神祇自主復甦!
“給老夫死來!!”
秦塵沙啞的聲音傳盪開來。
唰……
下一息。
金人神人道劫長劍劈開黑幕,劍鋒裹挾的幾許雷光將延綿千里的山嶺一擊蕩盡!
近畔的秦門主峰高層修士,此刻全都蟄伏不出,任這雙方打生打死。
秦門外宗東脈,一襲月白紗裙曳動。
蚩月靈玉立於一座山巒之巔,眺望此地戰局,眉黛深深蹙起。
眼看著即將入夜,距離約定時間不足數個時辰,對方卻整出這么蛾子!
“惹上神州神朝的聖人王老祖,你這傢伙……”
她心頭泛起了嘀咕。
今日一個弄不好,對方恐怕都得身死道消。
如此一來,此前種種,皆要功虧一簣。
她也就白被對方佔便宜了……
“你可別這般快就死了,要死,也得給我尋出化仙池下落,找到神髓。”
冰絲廣袖下,她素手十指微微攥緊。
……
嗤……
高天,對峙數息之後。
魔罐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嗡鳴,罐口形成墨色漩渦。
數十里外的持劍金人踉蹌半步,劍尖凝聚的紫電不受控地流向漩渦中心。
秦塵眼尾抽搐著掐訣,身後浮現出一道古印殘影,底端銘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字樣。
古印翻天,重重朝持劍金人後背印下!
嗡……
剎時間,金甲神人威勢暴漲了何止一倍?!
近畔乾坤傾覆,山河動盪。
卻見方圓萬里除卻秦門山門內部區域的綠植,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絲絲縷縷的生命精氣化作一道道綠芒被吸入吞天魔罐之中。
“果然是件魔物!”
秦塵老眼微眯,法天象地神通打出作用於持劍金人之上!
金人身軀猛然再次暴漲數倍,劍刃翻轉帶起山河虛影,頂天立地。
譚玄喉間湧上鐵鏽味,他雖不用直面前線的毀滅氣機,但想要操縱帝兵對敵,一身心神皆要緊緊附著在吞天魔罐之上。
這就免不了要受到戰局衝擊!
他青衫下的皮膚、血肉一點點皸裂。
嗖!
嗖……
遠空,身處秦嶺各處的諸方勢力,蜂擁而來。
最近的一道流光,距離此地也就不過數萬裡。
“師弟,可以了,他這聖人王的修為,就算戰不過,還有兩條腿可以跑,他有留影石在手,今日之事,註定難以翻盤,待會各方勢力雲集,切記與我撇清關係,不然你這吞天魔罐說不清的,北斗五域想你死的人數不勝數,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斷崖之上,洛薇薇抬手抹去眼角的血跡,她傳音入密,抽身飛離譚玄身畔。
然而,她原本以為以對方的智慧,權衡利弊,很快便能做出取捨。
誰料……
“復甦!!”
譚玄看也未看她一眼,一聲暴喝。
雙目充血間,他身上的氣機,彷彿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轉變。
至於具體是什麼轉變,便是擁有仙靈眼的洛薇薇,一時也難以辨清。
只知道對方在這一刻,好似軀殼裡面的靈魂,換了一個?
嗡……
這一刻,陶蓋之上,那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鬼臉印記,那掛在眼角的淚痕驟然明亮。
無盡烏光中,彷彿永恆的黑夜燃起了一根火把。
這一刻,鬼臉印記上半開半闔的眼眸,睜開了!
沉睡在極道帝兵中的神祇,緩緩復甦了……
千百次因果模擬,積澱下來的李凡的執念,在譚玄的腦海中肆虐、席捲無涯。
在葉凡、洛薇薇驚異的視線下,他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哥哥……”
夢囈般的虛幻嗓音,彷彿也在此刻於眾人耳畔響起。
葉凡聞聲整個人一怔,隨後又恢復正常。
陶蓋懸浮,萬縷烏光衝出罐身,罐體倒轉噴出無盡粘稠黑水,所過之處天地萬物融成一片死海,將那持劍金人的左臂腐蝕出蜂窩狀孔洞。
“神祇自主復甦了?!這……這怎麼可能……”
秦塵老臉之上驚怒交加。
他自然能夠看出吞天魔罐揮發而出的極道帝威還遠未到鼎盛,否則他早已被轟成虛無。
可那神祇甦醒,距離完全復甦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有能力,讓帝兵完全復甦?!!
沒聽說過那位狠人,在這世上留有血裔啊?!
須知,便是他們神州神朝中,這一世血脈最精純的皇族子弟,也沒有那個能力,與帝兵神州印共鳴,進而令之自主復甦。
轟……
一道道充斥著極道帝威的烏光封鎖四方,阻絕了外界視聽、感知、探查。
秦塵只覺自己此刻如凡人深陷泥沼,無從脫身。
啪!
一聲脆響輕鳴,持劍金人殘破手掌拍向天靈蓋。
七竅迸射的金色道紋凝成實體道則鎖鏈,神鏈穿透烏光黑霧纏住魔罐。
噼裡啪啦……
譚玄軀殼寸寸崩裂,卻咧嘴笑得癲狂,臉頰詭譎的淚水流淌,不見停歇。
在他的透支之下,那些道劫鎖鏈被罐底浮現的青銅鬼面啃噬,每吞下一截道紋,金人瞳孔就黯淡一分。
“彆著相了……”
就在這時,一道宛若洪鐘大呂的聲音在他耳畔炸響。
他腦子嗡的一聲,意識陡然恢復清明,將腦海中的李凡執念壓制。
身上氣機亦隨之發生轉變了回來。
嗡……
吞天魔罐復甦戛然而止,失去了誘因,裡面尚未完全甦醒的神祇再次沉沉睡去。
黑幕突然靜止在半空,魔罐饕餮紋絡的烏光色澤隨之黯淡下來。
秦塵見之大喜過望,但很快,他面上神情凝滯。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向譚玄左側虛空,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大……大聖??”
早在數載前,火麟洞便流出了一則關於無始傳人擁有大聖級護道人的傳聞。
可那位存在一直真正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各方勢力中的大人物推衍,也沒有推衍出個所以然來。
誰料,那則傳聞竟然是真的?!!
“秦塵,枉你跟無始大帝一個時代,靠著各種續命神物,活了六千有八,又封入神源,苟活到現世,以大欺小,真當無始座下無人不成?”
一個面容遮掩在灰霧之下的男子緩緩步出虛空,聽那聲音年輕中帶著幾許滄桑,有點中年人的感覺。
但秦塵知道,那人必然也是一個老古董。
“你……是誰?”
他目視來人,身形暴退,如臨大敵。
神秘男子不答,一步步走來,卻道:
“太古種族出世本就暗流洶湧,北斗五域,這才太平了多久?可不能因為你這顆老鼠屎壞了整個大局,天下無聖法旨不可破得太早,你既要打,那我便陪你過兩手吧……”
說著,他大袖飄搖,打出一道神則。
下一瞬,類似於畫地為牢般的無形神異封鎖虛空。
秦塵一動不能動,腰背更加駝了幾分。
“你究竟是誰?!!”
蒼老的聲音不甘怒喝。
譁……
他只覺眼前一花,神秘男子身形臻至跟前。
對此,周遭無形神異壓制,他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攻防手段,此刻,他宛若一尊泥塑木雕,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一步步靠近。
如此狀態,一如方才他對洛薇薇出手時,一般無二。
視野中,神秘男子大手徑直往他袖袍中鬼魅般一探,那枚留影石便出現在其手中!
他心頭驚懼不已,嚇得肝膽欲裂。
對方不但是一尊大聖,且修為在大聖境界中,亦非等閒!
咔!
神秘男子大手虛握。
下一瞬,留影石化為漫天齏粉,頃刻間消散於虛無。
不光如此,在其揮袖的剎那,此地魔氣殘痕,也被其盡數抹去。
乾乾淨淨。
“你!!!”
秦塵怒目而視,敢怒不敢言。
“走,跟我到域外戰場,過兩招去!讓我看看你們神州神朝的玄法,你掌握了幾成精髓?”
神秘男子一把拽住他的後頸衣襟,像提一個雞崽兒一般,隨後沖天而起。
“……”
隨著二人的消失,斷崖之上,很快歸於沉寂。
譚玄身形晃了晃,身上氣機萎靡,他意識還有些恍惚,一切風平浪靜之後,他險些向後仰倒而下,幸而一股梔子花般的清香襲來,纖纖素手撐在他的後腰,將他扶住。
“師弟,你剛剛?”
氣質清麗的藍衣佳人,檀口開闔,輕聲道。
“那些人要到了,用師姐方才的話,還是與我劃清些距離吧,以我跟搖光聖地的關係,免得你到時在道統內處處掣肘。”
聞言,洛薇薇潤澤的唇瓣微微一抿。
嗖!
嗖……嗖……
不多時,遠空天際,一道道流光破空而來。
搖光聖地、道一聖地、九黎神朝、大夏神朝、妖皇殿、火麟洞、血凰山等各方勢力雲集。
“發生了什麼?怎麼沒打了?”
“此地聖人王、大聖氣機殘留,事情不簡單吶……”
一個個仙台修士東張西望,打量著場中慘烈痕跡。
“秦嶺爭端將啟,這個節骨眼有聖境存在違背大帝法旨公然出手,莫不是生怕這場爭端打不爛這百萬裡秦嶺?”
一位斬道層次的活化石冷哼道。
“應該是被制止了,域外戰場有波動,去瞧瞧?”
“算了,涉及大聖這個級別存在,熱鬧不是那麼好看的,既然他們選擇去域外戰場,那必然是不喜被他人圍觀,你我跟過去,小心把命搭進去……”
“……”
“嘖嘖,方才看到那吞天魔罐橫空,我便猜到這魔頭必在此地。”
熱議中,眾修緩緩將注意投注在場中三人身上,尤其重點關注那道手握極道帝兵的青衫身影:
“他果然奸詐狡猾,前些時日駐紮在嶺東的那支春秋殿隊伍,不過是虛晃一槍,實則孤身一人潛伏到此,不知意欲何為……”
“今日動靜著實有些蹊蹺,這魔頭蟄伏這般久,如今惹到聖人王一朝暴露,豈非前功盡棄?”
大夏神朝斬道強者夏洪雙眼微眯,與身旁幾人傳音。
“以這魔頭的源術修為,你們說,那化仙池,莫非……”
“就在此地不遠?!”
有人大膽猜測道。
“聖女,發生了什麼?”
場中修士魚龍混雜間,一群身著搖光雲紋的修士,湧向洛薇薇所在。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眼球黑白二色涇渭分明,此刻緊緊盯著洛薇薇,眼底帶著幾分詢問與審視。
察覺到老者的目光,洛薇薇螓首微搖,算是遞出了一個訊號。
嗡……
遠畔,又一批隊伍姍姍來遲。
忽有霞光流轉,百丈雕樑自雲層垂落。
九重紗幔被雲海吹拂掀開的剎那,萬千垂絲海棠簌簌飄落。
煙紫色廣袖拂過這滿目瘡痍的戰場,顏如玉破天荒一襲紫裙加身,紗裙裹著雪色腰身隨步生蓮。
她眼尾硃砂痣在暮色裡洇開清色,三千青絲垂落如瀑,髮間纏繞的碧璽瓔珞隨呼吸起伏,將身後十里煙塵都壓成朦朧背景。
“夫君。”
這宛若清喉嬌囀的二字,彷彿千年寒潭的清冷撞碎風沙,周遭數十上百道窺探神識齊齊震顫。
她指尖點在譚玄染血的袖口,眸子映著殘陽割裂斑駁光影,蝶翼般的睫毛半垂,將瞳中翻湧的落輝斂作一汪秋水。
遠處,道一聖女賀長嬈掌中玉淨瓶好似裂紋橫生。
她在看譚玄,而身畔的聖子隆維高,則在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