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再逢夏九幽(1 / 1)
百萬裡秦嶺,有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古都,號稱中州最古老的十座城之一。
據說比之四大神朝、九大古國的國都還要久遠,名為秦城。
萬古歲月,讓城牆斑駁無比,也不知為何等材料鑄成,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倒塌跡象,城中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其中凡人很多,但修士也絕對不少,出現了罕見的共融現象。
四下熙熙攘攘,譚玄等人從一處距離地面足有數千丈之深的龐大天然溶洞內剛出來,進入此城,萬丈紅塵氣息便迎面撲來。
顏如玉、姚曦、覺有情、赤龍老道等人身上皆有他佈下的欺天紋絡,此刻化整為零,在城中行走。
在城外時,譚玄碰見了三個人。
病老人蓋九幽,中皇向宇飛,夏九幽。
向宇飛立身在秦城外的一座湖泊前,身形宛若泥塑木雕,一動不動,默默注視著那座大湖,身畔蓋九幽亦不言不語。
他的經過,令蓋九幽饒有深意的瞥過來了一眼。
不必說,如此近的距離,近乎貼臉,他縱使動用了源天書中的“改天換地”,以及欺天紋路雙重手段,也不可能瞞過這位曾僅差一步便能證道的絕世強者。
出現如此巧合的情形,譚玄自是沒有想到,避無可避。
夏九幽沒有認出他,其一襲黑紗衣裙加身,像是一朵帶刺的黑薔薇,有著一抹奇異的桀驁芬芳。
她沒有在湖畔,譚玄路過之際,其正負手立於不遠處的一株斷崖古木旁,黑色暗紋廣袖被山風掀起如墨色蝶翼,黑綢般的青絲隨風飛揚。
滾邊的衣襬翻湧出赤焰紋路。
霜雪般的面容透出玉石冷光,小劍眉斜飛入鬢,眉尾綴著兩點金砂,似淬火流星劃破寒夜。
眉峰聚著三分凌厲,顴骨線條如冰刃削成,下頜微抬時喉間隱約可見銀鏈串著的血色古玉。
寒星般的眸子半斂,長睫垂落時在眼瞼投下青灰暗影,眸光流轉間卻似劍鋒出鞘。
她的氣質雖還是那般凌人,可眉眼間的幾許桀驁,卻已然收斂了幾分,經歷過一些事情,在她身上有了沉澱。
“啊……”
譚玄從那處湖泊離開之際,只聽到向宇飛一聲大吼,隨後其身形便蹤跡渺然,湖面泛起層層漣漪,許是進入了湖中?
真要算起來,九千年前向宇飛,與那位病老人,還是差不多同一個時代的人物。
昔年,或許有過交集。
那座湖泊,讓譚玄想起了一些前世所翻閱過的原著片段。
據說當年向宇飛英年早逝,年不足雙十,一位同樣正值青春的女子為其殉情,投湖自盡。
“小友何必走得那般快?我們三人不妨同行一段路程?左右正好順路。”
向宇飛的消失,讓病老人不再於原地駐足。
這位形神枯槁、身子骨彷彿被風一吹便要散架的病老人,形如鬼魅,一步出現在譚玄身前,言語嗓音宛若一個破風箱。
聞聲,譚玄軀殼僵硬,對方沒有一語道破他的身份,這固然讓他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還是驚懼。
畢竟昔日在那仙府世界之中,他在戰敗夏九幽這桀驁不馴的小辣椒後,曾將之鎮壓調戲了一番,甚至還上了手,打了下屁股教訓了一二,但誰能想到最後關頭卻被病老人親眼撞見?
“前輩相邀,自無不可。”
被迫同行,譚玄無法拒絕。
在當世這個各大禁區至尊不出的時期,這位的實際戰力,以及昔年的境界,於北斗星域,或許便已是最強之一。
不過還別說,當時那手感,
“小友何名?”
進城路上,病老人言語寥寥,卻問及了他的名字。
他本欲將“柳冠一”三字脫口而出,可到了嘴邊,卻鬼使神差的將真名吐露而出。
譚玄?
夏九幽凌厲的眸光掃了過來。
紫色束腰絲絛勒出了她勁瘦腰線,垂落的暗金流蘇隨她叩擊摺扇的動作輕晃,指尖纏繞著若有似無的紫色雷光。
潑墨長髮未束全數散在風中,髮間纏繞的銀鈴隨她側首發出碎冰相擊般的清響。
絳唇未點而朱,唇角噙著抹似嘲似諷的弧度,鼻樑挺直如雪峰險峻,耳垂懸著的骨哨在轉身時擦過頸側蒼白的皮膚,驚起崖底蟄伏的群鳥振翅聲。
玄鐵護腕覆住她霜雪一般的腕骨,袖口翻卷處露出刺青半形,似上古符篆又似殘損星圖,宛若九幽黃泉百曲流轉。
嘭……
她足踏纏絲登雲靴碾碎半片青巖,碎石滾落深淵的剎那,她忽而抬眸望向雲海彼端,眼尾上挑的弧度割裂漫天霞光。
她雖移開了目光,譚玄卻清晰捕捉到,對方眸中倒映的流雲都染上三分肅殺劍氣。
她即便沒有再次女扮男裝,可著裝風格依舊充滿了一股子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渾身上下瀰漫了幹練,少了一分女子的溫婉、嬌弱。
羊腸小道上,此刻氛圍沉凝到了極點。
譚玄身形緊繃,覺得今日只怕是無法善了了。
對方曾是他的敗軍之將,如今再次對上,自然不可能心生懼意,可讓他心虛的還是旁邊那位病懨懨的老者。
然而。
隨著時間流逝,意料之中的交手卻未發生。
夏九幽就那麼冷冷的看著他。
大半年未見,其發育得愈發高挑了,仙軀不似當初那般嬌小。
此刻其渾身戰意激盪,將發未發,卻硬生生剋制住了。
“你走吧。”
末了,夏九幽櫻桃小嘴開闔,生硬地吐出這三個字。
一旁的病老人雙眼渾濁的看著這一切,沒有插手,亦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自己這位衣缽傳人,如今總算是勉強邁過了心裡的那道檻。
承認自己暫時不如人,這對於向來心高氣傲、爭強好勝的夏九幽而言,何其難也?
但此刻,她做到了。
做到了控制自己的心境,這是難能可貴的。
病老人渾濁的老眼緩緩合上,不去看譚玄的去留,他在心裡為自己這徒弟,默默鬆了一口氣。
須知,剛過易折。
今日,他心情不錯,便不與那後輩小子翻什麼舊賬了。
當然,先前他問及對方姓名之時,其如實相告,令他對其的印象又有了一絲改觀,有了幾分讚許。
……
……
三日後。
噠……噠……
密集的腳步聲在一片石林間響起。
這裡原是一汪湖泊,可惜桑海滄田,湖泊早已乾涸,顯露出了下方的“石林”。
顏如玉、覺有情、姚曦、雨蝶公主、紫霞等絕色,與譚玄走在一起。
鶯鶯燕燕,不同的清香、幽香混合在一起,換作尋常男子,只怕早已在這美人堆裡,腐蝕掉了心志。
“外面諸方勢力掌握的化仙池的線索越來越多,一些道統為搶先一步,紛紛結盟,開始共享線索,道兄真有法子可在他們之前拔得頭籌?”
素紗曳動,月靈公主的絕世仙影在另一側浮現。
聞聲,譚玄腳步一頓,看向對方,緩緩道:
“拔得頭籌有什麼用?你可知,拔得頭籌,是要死人的。”
“什……什麼?”
聽到這話,蚩月靈微微一愣。
旋即,她似是想到了什麼,有些反應過來,靠攏了過來,欲要追問。
可譚玄卻閉口不談,點到為止,不再洩露更多的天機,這讓她無可奈何。
噠!
噠……噠……
一行十餘人在石林間行進了數十里,卻還來到盡頭,可見昔日這座湖泊,幾若無邊無際。
隊伍中,譚玄的寡言少談,讓眾修言語也趨於緘默。
噠……
復行十數里,譚玄於一塊巨石前止步。
唰……
他還未開口說些什麼,紫霞的窈窕倩影閃身向前。
其周身空明神韻流轉,美眸視線緊緊盯著那巨石之上的騎青牛老者印記。
在那老者印記旁,還有一個和尚圖案的道印隱約浮現。
“是那位前輩,他曾到過這裡?”
紫霞喃喃自語。
眾人中,唯有譚玄、顏如玉、姚曦、雨蝶等去過聖崖之人,才知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除他們之外,恐怕也只有曾被困聖崖一千五百載的赤龍老道,猜到了幾分內情。
其它人哪怕是九黎神朝出身的蚩月靈,此刻都是一頭霧水。
譁……
“是那尊魔……不,是世尊。”
十二品金蓮綻放,覺有情乘蓮駐足於那道釋迦牟尼印記前,此刻怔怔出神,與紫霞的狀態,大同小異。
與其它人不同的是,在她眼中,釋迦牟尼的印記很是清晰,寶相莊嚴,面帶慈悲,有一抹無上道韻遊弋其中,妙不可言。
紫霞、覺有情二女頃刻入定,彷彿在頓悟各自身前道印的奧秘。
巨石很大,眾人圍著石塊默默打量,沒有干擾二人。
“玄郎,這裡好像有字?”
不多時,雨蝶公主在巨石一角發現了一連串“神秘”小字。
“這寫的什麼?是何種文字?”
見有了新發現,蚩月靈也走了過來。
自三日前與譚玄共行一路,一路上對方身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秘一角,讓她對域外星空的另一頭,隱約產生了好奇。
看著眼前這串陌生文字,她感到了一種無為、淡然的道韻。
她迫切想要知道這上面到底寫了什麼,是什麼意思,是否與化仙池有關?
想她出身尊貴,連太古神文都識得一些,卻偏偏辨別不出這是何等文字。
“無關緊要的一些記載罷了,不必瞭解。”
譚玄在巨石前停留了一會兒,最後只淡淡說出了這一句話。
眾人聞言,一些人眼中或多或少有一絲失望之色掠過。
蚩月靈眼角餘光瞟著譚玄,她能看出對方儼然譯出了上面部分內容,可奈何對方就是不想說出來,這讓她心頭宛若貓抓了一般。
她擔心對方將有關化仙池的隱秘,對她秘而不宣。
此人狡詐無比,她此先便有深刻體會。
對方的話,她至多信一半。
嗡……
靜候紫霞、覺有情二人悟道間,遠處天際虛空驟然出現了一陣劇烈波動。
下一刻,域門開啟。
南妖兄妹,及十多位妖皇殿強者,從容步出。
嗖!
嗖……
他們飛掠而下,在譚玄等人身邊停落。
但這還遠未結束。
嗡!
嗡……
一個接一個的域門大開,瑤池聖地、姬家、姜家、神蠶嶺四方超級勢力的人,也在此刻猶如約好了一般,紛至沓來。
高天花瓣紛飛,芳香撲鼻,瑤池聖女輕紗遮面,款款而至。
“譚玄道友,此地線索我妖皇殿已經派人傳了出去,料想不久便有各方勢力人馬前來探查。”
齊麟挺拔的九頭身往譚玄跟前一站,比之要高出半個頭,其如一尊妖神臨塵,磅礴的妖炁隱而不放,無形之中像是在進行某種威懾。
塗天、姜義等春秋殿之人,見之眉頭微皺。
反倒譚玄面容古井不波,只淡淡道:
“放心,只要化仙池中有妖神花,自然合該你妖皇殿所得,我春秋殿還有在場諸位,分毫不取,不過化仙池所在的其它造化,譬如神髓等至寶,按照約定,便沒你妖皇殿的份了。”
這話一出,姬家六祖、瑤池太上、神蠶嶺等斬道強者,目光閃爍,神色各異。
“只要你說話算話,我們妖皇殿自會安分守己,配合行事。”
這時,齊禍水輕扭腰肢,上前站到自家兄長身旁,冷哼著回應道。
昔日對方對她做的事,縱使目前雙方暫時結盟,也讓她很難對其有何好臉色。
“如此便好。”
譚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
“所以,道友現在可以說說化仙池究竟在何處了吧?”
齊麟開口問道。
話音緩緩落下,各方人馬矚目向譚玄,靜候其的後話。
視野中,只見譚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大手伸出一指,往他們腳下的石林輕輕一點,笑而不語。
見此,眾人心頭猛然一震,紛紛意識了過來。
譁!
齊麟深邃的雙眸一凝,他身形騰飛而起,於高天俯瞰這方地勢,雙手不斷掐動,周身推衍道紋憑空顯現,欲探此地奧秘。
石林叢生,絕壁凌空。
蒼海滄田,湖泊化為石林,石林未必不能再次形成汪洋。
“這裡,莫非是傳說中的……登仙地?”
半響,齊麟從天而降,驚疑不定。
若非譚玄點破玄機,他先入為主,在知曉答案的情況下逆推而上,根本不可能推衍而出。
“這是天下罕見的妙地,連向一方仙土,艱難險要,途中必有大險。”
譚玄大手一揮,源天神紋以他所在為中心蔓延開來,此地地脈玄黃二炁登時被他調動,他侃侃而談。
下一息。
山川大勢走向的濃縮虛影,經他神力編織,緩緩浮現在眾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