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爭渡(二)(1 / 1)

加入書籤

登仙地,地裂深淵之下。

那潭水黑得像是融化了整座山脈的陰影。

“是她?”

墜落其中的嬌軀被潭水淹沒,事發突然,第一時間場中只有少數人認出了女子身份。

姚曦、顏如玉、瑤池聖女等人美眸中訝異不輕。

她們都知曉潭中女子與那人的一段昔日經歷。

在麗城遺址下,那從一副石衣從出來的大汗淋漓兩人,那曖昧的一幕,她們至今都記憶猶新。

“今晚怕是有好戲看了……”

姚曦錦繡紗衣曳動,她杏眸眸光微微閃爍,轉而看向眾人中心所在。

那裡,一襲青衫的主心骨譚玄,正緩緩起身,走向水潭。

譚,潭。

只能說這世間之事,總是令人捉摸不透。

已經許久沒有交集的兩人,偏偏今日就在這處“淨土”相逢了?

而且還是在一汪潭水之中……

噠……噠……

嗡!

譚玄一步步走去,在臨近潭水之際,潭中驀然爆發出連續三道青光,將水中竄出的骨爪層層絞碎。

他眉梢微挑,猜到這應該是那位清心寡慾的清冷女子,事先捏碎的護身符籙發揮了作用。

自春秋殿新建,這數載以來,他身邊的絕色佳人越來越多,發展為枕邊人的一隻手也已經數不過來。

有一說一,若是再過上一段歲月,這個昔日曾被他佔了不小便宜的道一聖女還未與他發生任何交集,那他恐怕會將之越發淡忘。

不過今日再見,當日他與對方蜷縮、擁擠在石衣之中的情形,再次湧上心頭。

那時的他修為尚輕,才接受無始傳承不久,莫說走出一條自身道途的雛形,便是那道心種魔大法,也還沒悟出一點。

是以,他自然不知,當初的一段自然而然的經歷,竟讓他成為了對方清淨無慾心境中的一顆變數。

譁!

潭中,符籙激發的青光,混雜著潭水刺骨的寒意,再與周身劇痛加持,賀長嬈不待譚玄將她從水中抱起,她便自己醒轉了。

如瀑青絲此刻被墨水的潭水打溼,溼漉漉地宛若一簇晶瑩的水草。

令人驚豔的螓首從水下冒出,彷彿令這黑暗、幽寂的地底深淵都為之驟亮了一瞬。

她的美極有特色,即便放在譚玄如今鶯鶯燕燕、絕色扎堆的身邊,也依舊有其的一席之地。

那種美,是一種清淨的美,是一種無為之美。

美到讓譚玄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要將之從道門玄宗的冰山上,拉入萬丈紅塵,與他一起沉浮。

“動不了了麼?”

包裹著玲瓏白壁胴體的道袍在水下游弋,賀長嬈絳唇開闔,抽著冷氣,她看見水面倒影裡自己蒼白的唇色。

她周身骨骼近乎全都斷裂了。

她有預感,若是強行動彈,極有可能會如一碎瓷器,一動便徹底散架!

咔……咔……

潭中不斷有白骨利爪襲來,符籙所化的護體青光,一點點淡薄,她的一顆心漸漸落入谷底。

前畔,她其實已經瞧見了那道熟悉且陌生的青衫身影靠攏了過來。

可她此刻意識昏昏沉沉,第一反應便是認為那不過是一道幻覺!

想想也是,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平素幾乎沒有半點交集的兩人,這一遇險,便又相見了麼?

然而。

下一刻。

“什……什麼?”

當突如其來的溫暖撞散了潭水死亡氣息,驅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她胸腔內的一顆芳心,在這一刻彷彿驟然停滯了一瞬!

真的,是他?!!!

水中,譚玄右臂輕輕環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左手指尖正滴著一滴滴泛著紫金色澤的血珠。

這地裂深淵,雖然被他稱為“淨土”,但也不過是相對於上面恐怖的石林環境而言的。

這潭水並不正常,陰邪氣機極為濃重,否則水的“溫度”斷不會在沒有結冰的情況下,將一位仙台修士凍得嘴唇發白。

嘀嗒!

嘀嗒……嘀嗒……

先天聖體道胎之血,破邪鎮祟,隨著血珠的滴落,潭中頓時安靜了幾分,底端躁動的陰邪氣機趨於平穩。

與此同時,地、水、火、風輪轉,半株萬載靈藥在譚玄掌心化開,最後徑直打向賀長嬈的輪海。

咚!

咚……

譚玄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平穩且有力,澎湃的氣血震得絕美道姑耳尖發燙。

“仙子愣著作甚?此時不煉化藥力,恢復傷勢,豈非存心想要浪費我這半株靈藥?”

嘩啦……

說著,譚玄橫抱著這位在世人眼中清心寡慾的道一聖女步出黑潭,將之平穩地放置在潭邊的鐘乳石叢中,遮蔽了眾人投注而來的視線。

賀長嬈臉頰微微紅潤,她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什麼來,只得默默療傷。

“這兩人,有事?”

鐘乳石叢外,眾人之中不乏極為敏感之輩,很快便意識到那二人間的幾許微妙。

姬家六祖、姜家太上老眼微眯,心頭不約而同的“嘖”了一聲。

他們忽然有些回味過來。

這小子貌似紅塵緣好得也有些出奇了?!

仔細數數,東荒的道統中,搖光聖地、紫府聖地、姬家、姜家、瑤池聖地等諸多勢力,皆有身份不低的天之驕女與之有著瓜葛!

當然,搖光聖地的那位天之驕女,如今已經因為此子,叛出道統,成為了春秋殿的玄月閣神女。

除此之外,什麼青帝后人、中州安平古國的雨蝶公主、妙欲庵的安妙依、西菩薩覺有情,還有此刻暫時與譚玄結盟的九黎神朝月靈公主!

太古皇族中,火麟洞的那位古皇女火麟兒,貌似也與之有些曖昧傳聞,不知真假。

而現在又蹦出來一位道一聖女……

若是北斗五域所有頂尖、超級勢力,皆有貴女、皇女、聖女、仙子、神女成為譚玄的枕邊人。

如此一來,他姬家明月與春秋殿的聯姻之舉,意義在哪裡?

沒來由的,姬家六祖想到了這個問題。

“這小賊倒是毫不避諱,若真要為那長嬈妹妹療傷,他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真是裝都懶得裝了……”

看著譚玄展開“三丈天地”,徹底阻絕了視聽,姚曦紅唇輕撇,嗤之以鼻。

她這話沒有避開任何人。

言語入耳,眾人反應各異。

赤龍老道、塗天、姬家六祖、神蠶嶺斬道強者等人咳嗽了一聲,默默走到了遠處。

顏如玉、雨蝶、紫霞幾女,眼觀鼻、鼻觀心,儼然是沒準備搭理對方。

至於瑤池聖女、月靈公主這些與譚玄關係並未到那一步的佳人,此刻卻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月霓裳面紗下的檀口微抿,玉容神色複雜。

蚩月靈面上神情鎮靜,腦海之中卻浮現起前不久在那秦門秘地,被譚玄吻住丹唇,差點窒息的一幕。

地裂深淵人心浮動。

三丈天地內,地、水、火、風四大開天元素輪轉不定,雖朦朦朧朧一片,卻不似那石林霧靄幻境無法視物。

絕美道姑身上的青山白雲道袍破破爛爛,破損的衣料下,白玉般的肌膚之上血痕繁複。

顯而易見,其在墜入這地裂深淵的過程中,遭遇了不少險境。

否則,縱使這深淵裂縫再深,距離上方石林再遠,其也不可能這般狼狽意識昏沉的墜入那黑潭之中!

沙沙……

“長嬈仙子,你我修士不拘小節,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置身於這三丈天地,言語中,譚玄終於變成狼人模樣。

他明知這個節骨眼兒的賀長嬈不可能出聲回應什麼,撂下這句話,雙手便大膽探出,自告奮勇的替絕美道姑褪下了一雙素雅的鞋襪。

剎時間,對方白嫩的玉足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之中,晶瑩、纖美得好似上天精雕細琢而成的珍饈,讓人忍不住想要嗦上一口。

那對纖美腳丫堪堪被他一掌握住,入手之感宛若溫潤美玉,心神盪漾。

不過他是正人君子,秉持著療傷就是療傷的念頭,片刻後便垂下了幽深的眸光,視線打量向對方腳踝處的血痕。

賀長嬈睫羽輕顫,她全力入定煉化譚玄打入她輪海之間的靈藥藥力不假,可對外界的感知,卻前所未有清晰。

在譚玄說出那句話的剎那,她的心境紊亂得差點失守!

些許皮外傷,待她內傷盡復,何須他人相助?

奈何她如今狀態,無法出聲喝止,只能任由對方為她包紮敷藥。

其實有過前番在麗城遺址中的經歷,這點小打小鬧,對她而言,已經算不上什麼。

畢竟,在她心魔縈身的那段時間,每每出現幻覺中,那般情形,要離譜得多。

嘶啦……

驀地,突然間的一道布帛撕裂之聲在兩人間顯得是那樣刺耳,賀長嬈心神一震,神識外放隨即又默默鬆了口氣。

這是譚玄割下了其自己的青衫袖口給她包紮腳踝傷口。

密集的血痕,近乎遍佈了她全身,意料中譚玄為她褪下外面道袍的舉動並未出現。

對方好似真的如一位正人君子般,對她秋毫無犯,隔著一襲道袍為她敷藥、包紮。

對方確實是在為她療傷。

剩下的半株萬載靈藥,被其碾碎成粉,又經神力附著,精準的被她周身毛孔所吸收著。

漸漸地,絕美道姑肌膚血肉下,那崩開一條條裂紋的骨骼,飛快癒合著。

譁……

三丈天地緩緩解除。

外面深淵石縫滲下的水珠砸在潭面,每聲輕響都讓她睫毛微顫。

當譚玄喂來第三口靈藥糊時,她終於捉住對方手腕。

可真當她主動觸及到對方那截寬闊、有力的腕骨時,這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她放任自己將額頭抵在了這個壞她心境的混蛋肩上。

深淵裡的風嗚咽,潭水倒映著兩人依偎著的身影。

今日療傷,雖沒有任何出格之事發生,但她深知,自己這一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對方的身影,從自己的心境、腦海驅趕出去了。

既然如此,不若直視本心。

她直視本心、念頭通達之後,她感到自己的前些時日剛突破沒多久的修為,又有了一絲鬆動。

這時,譚玄緩緩道:

“離開道一,來我春秋殿吧,在我這裡,斷不會虧待你的。”

“……”

聽到這話,賀長嬈沉默了一息,幽幽一嘆:

“道一養我育我,至今未有對不起我之處,如今我又豈能為了一己私慾,背離道統?”

譚玄眉頭微皺。

對方的選擇,自然無法讓他稱心如意,但這才是世間常態。

沒有哪個存在,能讓所有世人義無反顧跟隨自己。

這世間之事,總有取捨。

哪怕當年白衣神王,與萬初聖地的彩雲仙子相愛,後者也未脫離聖地,讓神王得償所願。

默默相擁了數息。

賀長嬈從譚玄懷中離開,她素手輕抬,捋了捋頸間幾縷凌亂的青絲。

修士的情愛與凡人的不同,自身大道,才是一生的主旋律。

那些將情之一字放得最重的人,何其之少?

至少她賀長嬈,不是此類人。

換作譚玄,又何嘗會因為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道途?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擁有的這一切,是源於什麼。

轟……

一男一女相視中,登仙地異象突生。

夜幕褪去,日夜輪轉,對於上方充斥著詭異霧靄的石林來說,危險性直線下降。

可今日的白晝與往常並不相同。

整座石林地脈掀起了地龍翻身般的巨大震顫。

沉悶的轟鳴聲中,萬年一現的登仙地,徹底與秦嶺地脈重合。

積澱萬載的氣機爆發,此地驟然冰封。

噠……

道一聖女鞋尖輕點冰面後撤,青白雲紋道袍被一根突起的冰稜撕開半幅。

深淵裡噴出的罡風捲著碎冰掠過她耳際,幾縷青絲當即凝結成霜。

一場爭渡,即將拉開序幕。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