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紅毛大凶(四)(1 / 1)
轟隆隆……
天塹甬道內青苔斑駁的巖壁在大戰中滲出幽藍磷光。
嘭!
嘭……
火麟兒赤金軟甲下起伏的腰線繃成滿弓,與牽引了山川大勢加持下的譚玄,拳拳到肉,比拼軀殼。
哞……
另一次,那條百丈紫龍身陷顏如玉、覺有情等眾修圍攻的泥沼,喉間咳出的龍血浸透甬道地面,又於斑駁光影中凝成細碎紫晶化作驚人神異,與眾人相抗衡。
“好個鷸蚌相爭……”
火麟兒喉間溢位聲冷笑,藍眸中流轉著懊悔與惱怒,髮間火紋金簪迸出火星。
聞言,譚玄不語,只一昧發力意圖將之鎮壓!
算算時間,那位青帝留在此地後手,亦即將隨著蔡家祖上所化的紅毛詭異出世而浮出水面。
只待外界詭異危機消除,山根萬古龍穴、化仙池內的寶貝,便算是進一步唾手可得!
所以,這甬道內的爭鬥,須得速戰速決!
啪啦……
火麟兒靴跟碾碎三丈外悄然煥發神異的玄黃二炁構成的陣勢,流火紋護額下眸光灼穿甬道陰霾,她丹唇開闔,吐出兩個字:
“讓路。”
“事已至此,仙子莫不是在說笑?”
地、水、火、風輪轉,在玄黃二炁的加持下,威能暴漲不知多少倍,戰力常駐萬古神禁,譚玄以下克上,周身紫金神則絢爛奪目。
“眼下雖已見血,不過本宮與紫萱素身上的傷勢皆來自於外界那紅毛怪物,你若現在罷手,將路讓開,事情尚有轉圜餘地。”
赤焰在火麟兒水晶鞋底灼出的焦痕蜿蜒成陣,卻撞碎在譚玄輪海中映照而出的石書虛影裡。
譚玄手持吞天魔罐,陶蓋掀起,裡面不知何時盛滿了紫龍女咳出的血霧,盞底帝紋在血光中漸次甦醒!
億萬道烏光將發未發。
他在猶豫,是否要動用這件極道帝兵用作鎮壓。
一來,對方修為遠高於他,實力實在強勁,短時間內拿之不下。
但若是真的祭出帝兵,此處甬道崩裂,說不得他們這些早早蟄伏在甬道內的漁翁,便要暴露了。
而要是引來了那兩頭紅毛,屆時青帝后手又未及時浮現,那樂子便更大了……
其中種種顧慮,正是雙方交手到現在,一定程度上都在竭力剋制的源頭!
譁……
驀地。
一條龐大身軀盤踞整個琉璃甬道的紫龍,再次變化為人形。
紫龍女染血的指尖嵌入她臂彎軟甲,龍類特有的豎瞳收縮成針尖,森冷的目光掠過譚玄手中那半截斷裂龍角時,淡金血液從她唇角蜿蜒而下。
嗒!
嗒……嗒……
似察覺到無形中的殺機,譚玄心中警兆大作,忽然指節叩擊在秦嶺地脈龍氣凝練的玄龜浮雕之上。
奇異的音波,攪動甬道氣機,驚碎了甬道盡頭凝結萬載的死寂。
源天紋絡鋪開,譚玄以地脈挪移之術,身形無聲從原位置消失。
原地,一個丈餘方圓的虛無黑洞,驟然炸開,恐怖的毀滅氣息流淌,令眾人心神一震。
“在下不過是想請兩位仙子在此小留片刻,你們卻無時無刻想要在下這條命吶,為之奈何?”
下一息,譚玄的清朗之聲緩緩在火麟兒身後響起。
“你的鬼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信!”
藍髮尤物修長玉腿邁動,銘刻在她血脈之中的火麟古皇神術,隨之施展而出!
其臂甲鱗片逆張成刃割破譚玄一角青衫,冰晶與火星迸濺中,
與此同時,她髮間赤羽簪正化作流火灼穿譚玄佈下的墨色羅網。
譚玄見之,面如古井,不起一絲波瀾。
但下一刻,他大手一翻,掌中赫然了一青銅燈盞,燈盞之中滾燙的燈油在甬道內縱橫的神光下,泛起幾許魔性光澤。
“你……”
看到那青銅燈盞,火麟兒絕色仙顏之上的神色驟然一變,花容失色。
她的氣機在這一刻紊亂至極,比之身受重傷、戰力銳減了大半的紫萱素,還要紊亂幾分!
噠!
噠噠噠……
她連連倒退,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猶如世間自然法則,老鼠見到了天敵貓一般!
噠!
噠……噠……
譚玄單手高舉青銅燈盞,他每前行一步,藍髮神女便後退一步。
周遭眾修見狀,神色各異,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們的視野中,譚玄手中之物,明明平平無奇,便是那燈盞之上所盛的滾燙神焱,也並非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提煉而成。
為何火麟兒會驚懼至此?
“火麟兒!你在搞什麼鬼?!!”
厲喝般的質問聲中,紫龍女龍角頭飾斷裂處滲出一抹金紋。
她抬手時腕間龍鱗與南妖臂甲相撞迸出無數火星。
話音未落,她染血的唇色襯得臉色近乎透明,尾音被月靈公主冰藍古卷折射的寒光割裂。
齊禍水墨色窄袖中滑出的短刃正抵住巖縫裡滋生的紅毛,寒光幽幽的刃面倒映出覺有情眉心那點將墜未墜的硃砂。
譁……
紫萱素一式萬龍乾靈鎖死死咬住月靈公主劍鋒,發出龍吟般的顫音。
顏如玉步步生蓮,苦海種金蓮異象正罩住滿地瘋狂滋生的紅毛。
“堂堂萬龍巢古皇女,被我等逼至這般田地,此刻心頭必不好受吧?但怪就怪你們兩個正巧撞入此地,為防事機洩露,只好暫且委屈一下二位了,我勸二位莫要負隅頑抗,這樣此間事了,大家都相安無事……”
姚曦錦繡紗衣拂過玄龜邊緣垂落的絲絲縷縷玄黃氣,耳畔玄月墜飾與甬道頂端倒懸的鐘乳石共鳴出泠泠清響。
她足尖碾碎一枚紫晶血珠,一畔的顏如玉正將藕色絛帶系回一方銅印。
這位青帝后人的髮間翡翠步搖在瑤池聖女月白輕紗映襯下泛起冷光。
齊禍水赤足輕移,突然向前半步。
前方地面緩緩綻放開出三朵曼陀羅。
轟隆隆……
四下縱橫無匹的神則、術法、神通,將這座琉璃甬道震得搖搖欲墜。
戰至此刻,場中已有數件聖兵瘋狂激盪出無盡聖威。
彼此對沖間,戰鬥波動隱約透出甬道,傳至外界。
吼!!!
巨山山腳,蕩平一切外來人的兩頭紅毛怪物齊聲嘶吼。
震落甬道那本就四分五裂的巖頂!
雨蝶公主鬢邊銀蝶振翅盪開無形中侵襲而來的詭異,月靈公主手中冰魄劍直指紫萱素的咽喉。
劍鋒寒氣在其頸側凝出霜花時,齊禍水刃尖挑飛的紅毛正落在覺有情素白僧衣飄帶上,被一抹檀香焚作青煙。
“再戰下去,將那怪物引來,萬事皆休,爾等還想爭渡天塹登山探寶?真是痴心妄想……”
紫萱素指尖龍息點燃袖中殘破的萬龍河圖,龜甲灼燒的裂紋映出譚玄嘴角弧度:
“是不是痴心妄想,紫仙子說了可不算。”
他屈指彈飛燈盞中的一粒血珠。
這一招動用了無始秘術,血珠在甬道空間內劃出一道奇異的軌跡,最後竟硬生生命中了火麟兒玉頸下的肌膚!
藍髮神女嬌軀如遭重擊。
就在這時。
億萬烏光迸發!
譚玄終是祭出了吞天魔罐,罐身上的青銅饕餮驟然睜開第三隻豎瞳。
轟!!!
旋即,甬道內天崩地裂般的轟鳴陡然炸響!
當第一縷烏光洞穿穹頂裂隙,無上帝威充斥整個甬道。
月靈公主的銀紗已纏住被帝威死死壓制住的紫龍女的腰封龍紋扣,覺有情佛珠撞開紫萱素素手最後的結印頑抗。
瑤池聖女袖中飛出三十六枚玉環結成困陣時。
一股紫氣東來,先天道韻律動,紫霞一指點出,正中紫萱素的螓首與脊柱交接處!
咔……咔……
嘭!
琉璃甬道在烏光中崩塌成星河倒懸的漩渦,紫萱素破碎的衣裳下的肌膚,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紫色惑人龍鱗,與顏如玉等人的衣袂糾纏成璀璨星軌。
被吞天魔罐鎮壓的前夕。
火麟兒最後看到以及面臨的,是譚玄忽然仰頭飲盡燈盞中溫度趨於溫和的燈油。
其一步踏出,喉結沒有滾動,來到她近來之後,驀然大嘴張開,將燈油盡數吐到她的髮髻、面容、玉頸、鎖骨、軟甲之上!
嗡……
她腦子彷彿一下子炸開,腦海之中此刻一片空白。
心境深處那一心結,真正化為魔種,此時此刻,開始野蠻生長!
“曦兒,將這東西,給二位仙子戴上。”
譚玄悠哉悠哉坐回王座,吞天魔罐在他身前懸浮不定。
說話間,“哐啷”一聲,他抬手擲出兩副縛靈鐲摔落到甬道地面上。
嘩啦啦……
縛靈鐲之間的鎖鏈碰撞間發生清脆的響動,姚曦聞言一愣,隨即笑吟吟上前將之拾起,而後款款走向身形一動不能動的兩尊古皇女。
“你敢?!!!”
紫萱素的聲音在顫抖。
被鎮壓?
被種下禁制?
身為萬龍皇之女的尊貴、驕傲,讓她根本無法容忍,也無法想象,當這樣的屈辱發生,她有何面目再擁有這身古皇血脈?!
“你……你不要過來……”
旁邊,道心種魔成功在心境之中生根發芽的火麟兒,她的表現,也未好到哪裡去。
“兩位姑娘何必緊張,這縛靈鐲、縛靈鎖加身,並非是有意羞辱,實在是二位戰力強大,不得不防啊。”
姚曦輕笑出聲,她的嗓音甜膩。
咔嚓!
咔嚓……
語罷。
兩對縛靈鐲分別銬上了火麟兒、紫萱素的皓腕。
而後,姚曦徐徐俯下身子,又將兩對縛靈鎖束縛在了二人的腳踝位置!
可惜她不願如奴僕般,卑躬屈膝,給這兩位古皇女褪去靴襪。
否則,在場眾修,只怕真能夠欣賞到一幕。
叮叮咚咚……
做完這一切,姚曦緩緩站起身,她錦繡紗衣胸前的赤金瓔珞隨動作輕晃,從穹頂折射而下的光斑恰好掠過紫龍女破碎的龍鱗軟甲。
“阿彌陀佛……”
覺有情忽然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她足下十二品金蓮蓮臺旋轉時帶起一抹細雪,卻在觸及紫龍女染血衣角時化作點點金芒。
眼前這一幕,讓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番自己陷落在譚玄手中。
於春秋殿仙洲腹地的地牢中,幽禁的光景。
那個時候,她的雙手雙腳,也曾被束縛上此類“狠辣”的縛靈鐲、縛靈鎖。
“這龍角可是個稀罕物,不知紫仙子可願意讓在下手中這一隻,便成一對?”
譚玄將龍角拋向半空,青衫衣袖翻卷間帶起罡風。
那物件掠過身畔顏如玉鬢邊時,被她髮間突然暴漲的墨色髮絲凌空捲住。
瑤池聖女面紗無風自動。
“你只要敢動,大不了今日本宮與你玉石俱焚…咳!!咳咳……”
正說著,紫龍女突然劇烈咳嗽,唇角金血滴在緊鄰的火麟兒赤色軟甲上,竟發出灼燒青煙般的嗤響。
“紫仙子別這麼小氣嘛,若非你那斷角處有幾許詭異氣機殘留持續侵蝕,以你萬龍巢的秘術,想要再生出犄角,難道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譚玄微笑道。
“多說無益,你若真想要龍角,大可試試……”
紫萱素止住咳嗽,豎瞳中的殺機濃郁得都快溢位眼角、眼眶。
見此,譚玄笑了笑,沒有接話,亦沒有後續動作。
他能夠看出,對方應當真的已經存了玉石俱焚的決心,只要他真敢動手,那麼絕對討不了好。
兩人身上雖無帝兵,禁器次數也在先前抵禦紅毛詭異的追殺中,消耗殆盡,但身為古皇女,古皇的初代血裔,要說生死關頭真沒點後手,那是不可能的!
“譚玄,今日你行此拘禁之舉,便是徹底惡了我火麟洞與萬龍巢,你……”
吼!!!
火麟兒話未說完,甬道外紅毛詭異的深沉吼叫之聲滾滾傳蕩而來。
眾修元神震顫。
兩道詭異的紅毛身影,已然鬼魅般竄入甬道之內。
破碎的穹頂日光照耀在它們的身上,滋滋發出嫋嫋的詭異紅煙,映得月靈公主額間冰紋忽明忽暗。
“譚兄?”
南妖看向在王座之上穩坐釣魚臺般的譚玄,眉頭緊皺。
對方方才悍然祭出帝兵,造成莫大動靜,引來這兩頭怪物的舉動,他自問沒有看懂。
這兩頭紅毛詭異先前在巨山上大開殺戒,殺得血流成河,所向披靡的畫面,在場眾人都有目共睹。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一旁,生得禍國殃民的齊禍水,美眸中眸光閃爍,透著一抹審視與質疑。
“夫君,現在怎麼辦?”
王座邊,完美女子秋水眸子亦看向譚玄。
不光是他們,此刻在場眾修,身形緊繃的同時,盡皆將視線投注在譚玄的身上。
入目所示,王座上的那道青衫身影,鎮靜得有些不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