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綠銅塊與小青蓮（1 / 1）
吼！！！
登仙地，破碎不堪的天塹琉璃甬道內。
此時此刻，外界大日遠未到居於中天的程度，但從穹頂照下的光輝卻如血般浸染著破碎的琉璃甬道。
方才兩尊古皇女與眾人大戰的硝煙尚未散盡，焦土上龍血、麒麟血沾染殘留，但隨著那聲詭異咆哮，無數絲絲縷縷的紅毛以血源為媒介，密密麻麻生長出來。
眾修如臨大敵，悄然往後方退卻。
他到底怎麼回事？
人群中，月靈公主看著此刻依舊沒有任何作為的譚玄，不禁春黛蹙起。
兩頭紅毛詭異襲來，無形中的巨大威脅、壓力，令她微微窒息，素紗下的窈窕玉體很是緊繃。
嗡嗡嗡……
那詭異的咆哮，對甬道內眾修造成的那元神彷彿要開裂般的劇烈痛苦還在持續。
譁！
王座邊，顏如玉見自己的輕聲問詢並未迎來譚玄的回應，隨即默默祭出了混沌青蓮。
這種節骨眼，即便她再信任對方，可多一層保險，總是好的。
“譚玄！快將我們放了，不然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雙手雙腳被束，火麟兒半坐在龜裂的甬道巖地上，赤紅軟甲早已碎裂成蛛網狀的殘片，露出內裡被血染透的絲綢中衣。
危機臨近，曾在巨山上直面過詭異紅毛恐怖的她，此刻眼睜睜看著那兩道鬼魅身影幾若瞬移而來，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
她眉心麒麟道紋明滅不定，像困獸最後的掙扎。
縛靈鎖纏繞著她纖細的手腕，暗金色符文在鎖鏈上游走，每閃爍一次便讓她眉心擰緊一分。
她此時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仍燃燒著不屈的焰光，凌亂碎髮黏在燈油的頸側，反倒襯得肌膚如淬火後的琉璃般透亮。
“除非你們能令帝兵完全復甦，否則根本不可能是這兩頭怪物的對手，放了我們，眼下一起聯手，才是活命之法……”
王座後方三丈開外，鎖鏈之聲“哐啷”作響，紫萱素正試圖撐起身體。
她戰損的龍鱗軟甲內，深紫羅裙被在先前的交手中，雖被蚩月靈的幾許劍氣撕開數道裂口。
不過對她造成的傷勢，卻還遠沒有在巨山上，被紅毛利爪隨手一抓來得嚴重。
僅次於極道材料的玄鐵神金之一打造的縛靈鐲，隔著紫金戰靴死死扣著她的腳踝，掙扎間，鐲身鑲嵌的七枚星砂驟然亮起，將她踉蹌著拽倒在地。
紫色髮絲散落如瀑，如清晨的煙霞遮住了她半邊蒼白的臉，唯有螓首之上那隻完好的龍角仍流轉著森冷的幽光。
韌性十足的腰間，墜著的紫晶鈴隨著她身形的踉蹌，發出細碎的清響，遂引來兩頭紅毛詭異雙目兇光注視！
驀地。
紊亂的神力波動忽明忽暗，她竟在此等情況下，仍運起了一絲神力？
“不愧是古皇女，倒是比想象中還要強上幾分……”
就在這時，譚玄負手緩緩從王座之上站起。
此刻眾修儼然已經退至他的王座之後，獨他一人首當其衝！
而若是他也退，那麼不遠處身形無法大幅度動彈的火麟兒、紫萱素，便將再次直面詭異。
嘩啦啦……
玄黃二炁流轉，前畔兩條紅影交織而來，譚玄不退不避，青衫衣袍在詭異腥風中獵獵作響。
許是冥冥中同宗同源的源天神紋感應，第三代源天師蔡家先祖所化的詭異，與一旁那頭未知詭異，並未立即撲上來將譚玄撕成一片血雨。
死一般的寂靜中。
甬道內的氛圍趨於微妙、詭譎。
“二位祖師，欲解脫否？”
譚玄沒有看身前兩條紅影。
言語幽幽中，他幽深的眸光從甬道穹頂遠眺而出，目光最後落在那屍山血海殘留的巨山之巔。
那裡，正是化仙池所在。
他在說什麼？！
譚玄的話語，令場中所有人心生出一股荒誕之感，覺得莫名其妙。
讓它們解脫，就靠你嗎？
就事論事，在這座山川大勢達到近乎鼎盛的秦嶺登仙地，就算是一位巔峰大聖出手，也不敢說有十成把握讓這兩頭紅毛塵歸塵、土歸土！
嘩啦！
嘩啦……
仙池水面泛起波瀾，水花四濺，一塊與譚玄輪海生命源泉中心綠銅片同宗同源的青銅塊在這時浮出了水面！
那青銅塊之上，一株小青蓮，混沌清光縈繞，五光十色的池光沐浴下，搖曳著青華。
也在此刻，因修習那門《宙宇參同契》無上妖法，血脈提純、蛻變了數次的顏如玉似有所感，秋水眸子也循著譚玄的視線看去。
唰……
光影浮動，那株小青蓮緩緩化形。
一道偉岸男子的身影，隨之出現在池中。
他一步一步從化仙池內走上岸來，這一刻天地交感，數不盡的祥光、瑞彩從九天之上垂落在他身上。
“是……是祖上……”
顏如玉失神低喃。
“青帝啊……一直都還活著……”
巨山半山腰角落，病老人在一道長嘆聲中，散去隱匿手段，他佝僂的殘軀與徒弟夏九幽的桀驁黑裙身影，慢慢顯現了出來。
“師父，您說青帝……還活著？”
夏九幽此刻明顯有些不可置信。
病老人擺了擺手，沒再說話。
他的老眼中，此刻隱有星辰幻滅。
青帝逝去迄今不足一萬載，準確點來說，也就七八千年。
他數千年前修為登峰造極，那一日於無盡星空一角證道，奈何那時才知，本該逝去的青帝，其的大道壓制始終未曾散去！
最後證道之舉，自然是功敗垂成，所受道傷不輕，苟延殘喘至今，至此修為大退。
片刻後，病老人稀疏的眉頭皺起，眼中星辰幻滅異象淡去，老眼恢復渾濁。
此非青帝真身。
這麼多年過去，青帝究竟去了哪裡？
那次證道，他隱隱察覺到，青帝很有可能根本未曾遠行。
對方，一直都在北斗！
可……
望著池畔那道偉岸人影，蓋九幽陷入了沉思。
“青……青帝復活了？”
“這怎麼可能？！”
“一位活著的大帝……他這個節骨眼兒從池中出來，意欲何為？”
“……”
琉璃甬道內，瑤池聖女、南妖兄妹、姬家六祖等人心神震動，目瞪口呆。
此地有紅毛怪物這等大凶也就罷了，誰曾想，那池底還有……
“他，早就知道麼？”
震驚中，蚩月靈似是想到了什麼，清眸旋即挪移而歸，看向譚玄。
矚目之下，對方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鎮靜，宛若一汪古井之水，陳年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烏煙瘴氣……”
巨山池畔，青帝神念之軀在岸邊短暫駐足了片刻，進而張開了眼眸。
他雙目眼神無波，輕飄飄抬起一隻手。
下一息。
在此白晝之下，漫天星斗倒映在池面形成周天星圖。
他指尖點落的軌跡彷彿劃開化仙池這塵封的萬載長夜，一縷青光無聲溢位。
轟隆隆……
剎時間，此地地脈翻湧，隱匿在山根深處的萬古龍穴被其輕描淡寫拘押而出，裡面九十九顆“龍珠”模樣孕育的珍寶，在混沌清光映照下。
一個個無所遁形。
其中，有那麼二三十顆龍珠，裡面原本孕育的神物早已被詭異掏空，換成了一頭頭紅毛怪物寄生在裡面，鳩佔鵲巢，逆奪天地造化！
咔！
咔……咔……
彷彿是感到了莫名不安，那些紅毛怪物開始躁動不安，紛紛從沉睡中甦醒。
它們從龍珠之中走出，外界山巔的那道無上氣息，令它們發自本能的戰慄！
這般戰慄的產生，竟然一時間壓制了它們的嗜血、兇殘本性……
吼！！！
“別怕，宰了他，他如今不過是一道殘念罷了……啊！！！”
血霧翻湧中，低沉的咆哮傳蕩四方，一頭紅毛怪物佝僂著三丈身軀，赤紅毛髮間滲出黑血，利爪撕扯著虛空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嘶吼。
它清晰的口吐人言模樣，儼然出乎了姚曦、紫霞等人的刻板印象。
然而，話音未落，那頭才從龍珠中破封而出的紅毛怪物嘶吼戛然而止。
青帝殘念虛影不過八尺，卻壓得這禁制繁多的登仙地萬里雲層坍縮成漩渦。
他指尖輕抬，三千道則具現為鎖鏈，纏繞紅毛怪物時發出天地初開般的轟鳴。
一頭頭紅毛怪物癲狂掙扎，每根紅毛都炸起刺目血芒，卻在觸及青帝衣袂的剎那灰飛煙滅。
池水倒捲成青色天幕，映出虛影眼中流轉的歲月長河。
青帝緩步在巨山之上行走著，他沒有任何的攻擊動作，但每走一步，身後“萬古青天”都會激盪出一縷混沌清光，洗滌這處登仙地的汙穢。
“啊！！！”
一頭紅毛怪物顱骨突然裂開縫隙，渾濁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明。
它顫抖著伸出利爪，在道則鎖鏈中摳出半塊腐朽的玉佩。
“唉……”
青帝虛影嘆息如雷，掌心落下時帶起萬古青天，將漫天血霧滌盪成細雨。
雨幕中，一個接一個的怪物渾身紅毛寸寸剝落，露出佈滿屍斑的人形。
它跪在那座青色天幕前，喉間勉強擠出沙啞的嗚咽：
“謝……青帝……”
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完，那頭殘軀便化作光雨消散。
池底那株青蓮輕輕合攏花瓣，將最後一點執念溫柔包裹。
甬道內。
停步在譚玄面前的兩條紅影徹底不動了。
但並非是它們不想動。
破碎的琉璃穹頂，一朵青蓮陡然綻放，一道虛影踏碎天穹而來，整片天地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凝固，連飛濺的水珠都懸成翡翠色的星辰。
萬古青天一株蓮！
啪啦……
一縷清光穿透蔡家祖上所化怪物心臟處的猩紅肉繭，腐爛胸腔裡傳出玉器碎裂的清音。
半截青銅燈盞的殘片迸出，裹挾著絲絲縷縷的清明魂火。
怪物渾身紅毛突然褪成灰白，暴突的獠牙縮回人類齒列。
他望著腳邊琉璃倒影裡那張佈滿屍斑的臉，左眼滾落混著血水的淚珠，右眼依舊跳動著詛咒形成的幽綠火焰。
殘破的喉管裡擠出沙啞音節：
“蔡明生……見過青帝……嗬！嗬……青帝……你會付出代價的！！！”
然其音節說到後面，一道人形的詭異紅光從其天靈蓋衝出！
那人形紅光發出怨毒的言語之聲，便要遁逃。
不過，在青帝這等存在面前，哪怕僅是一縷殘念當面，一切都是徒勞的！
一點青芒乍現，偉岸身影一指點出，將怪物天靈處盤踞的詛咒黑霧徹底蒸騰，那道人形紅光也在這一指下湮滅成灰。
咚……
蔡家祖上的殘軀，轟然倒地，化為一縷黑氣在青光中消散，形神俱滅前，老者對著偉岸虛影躬身至地，腐朽的殘軀下露出半截刻滿鎮魂咒的脊骨。
吼！！！
“青帝……你沾染因果甚巨，我詛咒你……一切謀算盡成空……”
甬道中僅剩的那頭紅毛怪物額間第三目爆射的血光，在觸及虛影前便自行湮滅，腐肉間探出的骨刺寸寸崩斷，斷口處湧出黑紫色膿血，滴落地面竟激起萬千冤魂的尖嘯。
青帝虛影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反手將之鎮壓成灰。
至此，這登仙地詭異盡祛，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唰……
偉岸身影執念達成。
帝紋鎖鏈應聲崩解時，池心浮起那朵小青蓮重新紮根在那片青銅塊之上。
而就在其身影即將消失之際。
“祖上……”
顏如玉走出甬道，呼喊出聲。
聞聲，青帝身形一頓，眸光淡淡看了過來：
“《宙宇參同契》你修成了？倒是難得……既然如此，相逢即是緣分，今日便予你一場造化吧……”
話音落下。
只見他抬手朝譚玄所在輕輕一招。
譚玄瞳孔巨縮，軀殼隨之劇震。
咚！
咚……咚……
鎮在他輪海深處的那顆妖帝聖心，被其牽引了出來。
聖心跳動得很緩慢，經他這先天聖體道胎數載滋養，這顆心臟表面好似凝結了一層泛著紫金色澤的虹膜，流光溢彩，怎麼看也不像是一顆心臟。
“噗！”
攸地。
青帝再次抬手朝顏如玉心口隔空一握，她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雙目神色趨於渙散，秋水眸子中最後的神采，是一抹疑惑與痛苦。
她的心臟，被她的先祖，一把捏爆了！
“呼……”
後方，譚玄長吁一口濁氣，手疾眼快一把攬住對方搖搖欲墜的嬌軀。
那顆妖帝聖心，此刻儼然沒入其心口，在其胸腔內緩緩跳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