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由此開始,亦當以此結束(1 / 1)
轟隆隆……
域外戰場。
天穹驟然裂開一道紫金色縫隙,八色神霞如瀑布傾瀉而下。
神蠶公主踏著虛空漣漪現身,金色裙裾翻湧間,吞天魔罐在她白嫩的掌心緩緩旋轉,罐口吞吐的無盡烏光將半座戰場都染成墨色。
她的出現,讓戰場上空法則碰撞的轟鳴驟然停滯。
這位紫發神女赤裸著一對玉足,凌虛御空,那些烏光如活物般纏繞在她白玉足尖。
她每落下一步,虛空皆綻開一圈八色道紋漣漪,將原先擴散、波及開來的大戰潮汐、殺伐道則動靜盡數消弭。
嗡……
吞天魔罐在她這大聖修為下緩緩復甦,威能與在譚玄手中的時候,完全沒有可比性。
隱約間,這件極道帝兵的位格氣機,似乎要比之在場的許多帝兵、古皇兵要強上一絲?
此刻。
昆宙大聖手中那件神秘極道重器發出微妙的悲鳴。
“你僅用了區區兩年,便完成了神蠶第八變?究竟得了什麼神物相助?”
昆宙深吸一口氣,眼睜睜看著對方出現、下場,進而來到對面陣營之中。
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一抹青白。
那尊魔罐傾瀉的烏光竟令他體內道宮都隱隱震顫,彷彿有萬柄無形刻刀正剮蹭著元神。
可這怎麼可能?
幾乎相仿的修為,又都是手持著極道重器,那件吞天魔罐就這般不凡麼?
“這罐子是那位‘狠人’的器物?氣機上太像了,可又不完全一樣……”
萬龍巢的兩尊大聖瞳孔驟縮。
若說場中哪方勢力,與狠人大帝的“淵源”最深,那麼多半便非他們萬龍巢莫屬了!
前有無始大帝鎮壓一干不死天皇舊部、佔據古皇山作為道場。
後亦有狠人大帝“入主”萬龍巢,將真龍不死藥“據為己有”……
須知,今時今日,他們萬龍巢可還有疑似那位狠人的其中一世身棺槨……
“好個神蠶公主,她竟也晉入大聖境了?”
血凰山銀甲大聖狹長的眸子微眯。
大聖之境,非同小可,別看今日此地匯聚了足足十九尊此類存在。
可這幾乎已經佔據了北斗星域從太古、荒古一百多萬年,各族明面上“延續”、存活下來的近乎一半的大聖了。
每一尊大聖,都是任何勢力鎮壓氣運的底蘊,是後手,是道統的一劑退燒藥、保命符。
關鍵時刻,能保道統不滅,力挽狂瀾於傾倒!
世人皆知,大帝、古皇們的氣血,即生命氣機太過恐怖,當今宇宙星空,沒有任何一種材料、寶物,能夠將他們的軀殼、生機無損封存到後世。
眾所周知的神源液,至多也只能封存大聖、亦或者一些中低階準帝這一級別的存在。
萬古歲月來,仙路不啟,有時候太強,也是一種“悲哀”。
“這一戰,可還要打?”
神蠶公主眸光掃過戰場內外的星辰殘骸,她淡淡出聲,雖意在調停,中止這場戰事,可她的態度,強硬得儼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轟!!!
她話音未落。
吞天魔罐口噴湧出的烏光化為一個吞噬道則的漩渦。
嘩啦啦……
大戰餘燼在這一刻崩解成璀璨光雨。
那些被幾大太古皇族的大聖祭煉千載,鎮在域外戰場四角的陣旗此刻如枯葉般片片碎裂。
今日這一變數,無疑讓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措手不及。
即便當初曾一手主導了神蠶公主結繭的鬥戰勝佛,此刻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昔日的未婚妻,竟然如此之快便出關了?!
本來在其的預想中,在古皇山“神泉”的沐浴、浸泡下,五六年的時間,蛻變已是極短。
但誰料……
“……”
原地,漫漫星空中。
金毛老猿怔怔望著那道紫發仙影,他乾涸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他這模樣,像極了先前紫發神女相逢譚玄時的情景。
直到此刻,直到真的面對面見了,他才知道,有些事,有些感情,不是他想斷,就能斷得了的。
“唉……”
古天舒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搖了搖頭,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藕斷絲又連。
很早之前,早在神蠶公主第一次上須彌山之際,他便曾勸說過對方,好歹見上一面,再下決議。
但其的性格,犟得摳腳!
硬是忍心讓一位如此絕世佳人,三撞南牆心如死灰。
“想要止戰?那便讓本座看看,你突破到大聖境之後,有幾斤幾兩?!”
神蠶公主天籟之聲嫋嫋落下,昆宙突然暴起揮杖,手中極道重器演化的權杖頓時炸開二十七重血環。
嘭!!!
極道威能迸發,急速朝神玥所在激盪而來。
“小心。”
也在此刻,一道佛光乍現,鬥戰勝佛持降魔杵來到神蠶公主身前。
但其卻不領情,對方掃了他一眼後,只冷冷道:
“讓開!我自己來!”
魔罐中探出的烏光觸鬚比神玥的聲音更快。
血環尚未完全展開便被一股無形神異緩緩絞成齏粉。
轟!!!
噠!
噠……噠……
兩相碰撞之下。
神蠶公主身形在戰場中倒退卸力了三步,後撤了三千萬裡,而昆宙大聖卻比她多出了兩百萬裡!
兩百萬裡
“……”
剎時間,場中寂靜無聲。
這結果讓很多人都沉默。
昆宙是太古時代便證得大聖道果的存在,戰力在這仙六絕不算弱,修為更是達到了大聖境第八個臺階。
否則,前番哪怕拉攏了另外兩尊大聖聯手,其又怎敢跟大聖巔峰的猴子過招?
嗡……
忽地。
吞天魔罐嗡鳴聲陡然拔高,神蠶公主裙裾翻湧的八彩霧靄裡,神蠶皇的虛影隱約在其身後映照而出。
當億萬縷烏光再次迸發。
神蠶公主赤足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隱隱步出了老猴子、古天舒等人的方位陣營,一人直面前方十多尊大聖,檀口開闔,吐出三個字:
“止戰否?”
止戰否?
止戰否……
這三個字在域外戰場迴盪不休。
昆宙老臉上的肌肉抽搐不已。
他如今很後悔,為何昔日自己不多使上幾分力,將對方徹底釘死在莽荒神廟前?
“昆宙道友,局勢有變,暫且休戰吧。”
萬龍巢一位大聖出聲道。
“那老猴子的狀態雖不佳,但而今壓倒性的優勢已經不再,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想要取得戰果,難如登天,屆時我們之中必然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黃金窟大聖也恰時道。
“不錯,昆宙道友……”
隊伍中,一些人早在神蠶公主現身之際,便已心生了退意。
戰後的利益,可清算的因果。
是他們此番願意出手的前提,但若是這個前提出現變化,乃至需要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那自然是划不來的。
……
……
翌日。
晨霧未散時,八色虹光破開須彌山巔前畔的雲海。
神蠶公主赤足踏著石階殘雪,金色裙裾在罡風中獵獵翻飛,恍若一尾金鱗在朝霞裡遊弋。
這是她第四次登上這座西漠聖山。
這一次,她直來直去,心中沒有“敬畏”,最初的期盼也淡到了極致,她沒有徒步,直接掠上了須彌山的山門所在。
譁……
立在山門前。
神玥忽然解開了束髮的青玉環,三千紫色髮絲垂落腰際,每根髮梢彷彿都纏繞著太古紋絡,在晨光中漾開漣漪般的星芒,熠熠生輝。
咔……咔……
軲轆轆……
守山老僧的佛珠忽而崩斷,九十九顆珠子滾落石縫。
他亦不是第一次見這個女子到來了,可對方的美,卻比之往回好似要驚豔了太多。
人還是那個人,但其中區別,他一時卻又說不上來。
當然。
他手中佛珠鏈子崩斷的原因,並非是自己老樹逢春發新芽,見了此等絕色便動了再次入世之心。
而是……
他微微轉頭,望著那道淡漠踏碎禁制、從容朝內走去的纖美背影,渾濁瞳孔裡映出女子身遭若隱若現、縈繞的烏光。
對方,強闖進去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他都……
“不……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勝佛沒有阻攔……”
嗖!
嗖……
此時此刻,一抹紫金流光在須彌山道統內,如入無人之境般,以極快的速度來到那座別院之前。
這一次,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順利!
神蠶公主止住腳步,她看著跟前的微微閉合的木門,神情沒來由的有些恍惚。
若是前三次有這般順利,她……
嘎吱!
木門無風自開。
神玥眸光流轉,掃了裡面一眼。
門後無人,唯獨那庭院中央的石制棋桌前坐著一個穿著赤色袈裟的老僧,背對著她。
“呼……”
她吐氣如蘭,緩緩撥出一口氣。
下一刻。
她玉足邁動,進入了庭院之內。
噠……噠……噠……
因為沒有穿鞋,她的腳步聲很輕,但這種輕,在大聖層次的存在耳中,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昨日調停,雖幾經曲折,但最終還是得以休戰。
值得一提的是,戰事的休止,是有那位渾拓大聖一份功勞的。
當然,昆宙大聖的盟友們,人心不齊也是一個巨大的破綻,她的到來,不過是將導火索引燃罷了。
事實上,昨日即便沒有她,只要戰事進入白熱化階段,出現死傷,便會如一盆冷水淋在那些人的頭頂。
都是活了數千,甚至上萬年的“老傢伙”。
在那些人的眼中,這世上很少有什麼東西、什麼事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噠……
神蠶公主來到石桌畔,在鬥戰勝佛的對面款款坐下。
她看著對方的人族老僧模樣,就那麼看著,沒有說話。
一如昨日事罷,她與其靜靜於域外佇立、對視,除了那句彼此之間“小心”、“讓開”的話,從始至終便沒有另外的言語了。
……
庭院內兩人靜坐。
一男一女,男者垂垂老矣、暮氣沉沉,女者年輕貌美,國色天香。
若不知其中內情,誰又能想到,這兩人曾擁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有著一段被雙方族人認可婚約?
“……”
沉默了很久,寂靜了很久。
庭院的木門不知何時已然合攏,阻絕了內外。
沙沙……沙沙……
終於,今日選擇前來了結一切的紫發神女,壓下心中莫名悵然之後,翻手從袖間取出一物。
譁……
霞光映照下,那是一紙婚書!
婚書上的生辰八字等字眼,承載於這一張道劫黃金所鑄成的紙張上!
雖然奢侈,但也足以見證昔日他們對這份婚約的重視。
此時此刻。
神蠶公主鬆手,這一紙婚書自行懸浮在棋盤之上,黃金帛面流轉著鬥戰聖猿一族與神蠶嶺的舊日意志。
桌前,老僧緩緩睜眼。
他控制著自己沒有去看伊人,渾濁的目光只落在那婚書之上。
看著婚書上的一個一個字串聯起來的句子,他嘴唇嚅動了一下,某一瞬他忽然很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他猜到了對方今日的來意。
或者說在昨日對方冷冰冰讓他讓開,其獨自面對昆宙的時候,他便想到了會有今日。
嚴格說起來,今日之果的因,不正是他親手種下的麼?
三上須彌山,他避而不見。
冷暴力……
嗒!
攸地。
神蠶公主指尖輕點,肉眼可見的冰晶自她袖口蜿蜒生長,凝成半截玄妙而強大冰凌。
這冰凌之內,內蘊神蠶嶺的煉兵之法,絲絲縷縷的道則在其中湧動。
“想了很久,你我之間,由此開始,亦當以此結束。”
語罷,她素手拂過帛面,那冰凌瞬間碎成一點點五彩繽紛的星屑。
嗡!!
旋即,婚書上的太古文字劇烈震顫,先是鬥戰聖王四個字寸寸“溶解”,彷彿溢位金戈鐵馬的悲鳴。
緊接著便是“神玥”二字也相繼溶解,而後則是他們的生辰八字、神蠶嶺、鬥戰聖猿一族締結婚約的內容……
嗡……
道劫黃金婚書上的字眼溶解得很緩慢。
她或許不捨,但眼下確實在全力施為。
以這婚書材料的特殊,饒是她如今的大聖修為,想要在極短的時間熔鍊,卻也是不可能的,畢竟就連大帝、古皇,用此材料鑄造極道重器,也要曠日持久、結合天時地利。
只不過,她今日並非要將之整體鍛造。
此舉只是將上面後天鐫刻上去的“文字”溶解掉,雖然有些勉強,但並不是不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