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五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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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殿轄境。

四千裡仙洲,紫山畔。

玄月洞天內。

晨光透過半透明的窗戶紙灑落,將閣樓中的陳設鍍上一層柔和金邊。

譚玄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輕撫著女兒譚詩璇柔軟的髮絲。

五歲的小女孩趴在他膝頭,粉雕玉琢的臉蛋白裡透紅,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撥弄他腰間懸掛的一枚璞玉。

嘩啦啦……

榻前,顏如玉執白瓷茶壺斟茶,素手如玉映著青瓷,皓腕上翡翠鐲子隨動作輕晃。

她今日沒有穿那件藕色蓮花紗裙,而是以二人當初在南域原始廢墟中,初次相識時的白衣包裹在身。

白衣勝雪,髮間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如畫的清冷眉目在氤氳茶香中柔和三分:

“前日收的雲霧茶,你嚐嚐。”

她聲若碎玉投盤,在譚玄面前總是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度。

“這幾個月,勞煩你在殿中操持了。”

譚玄笑著接過杯盞。

閣外,姚曦抱著繡繃坐在廊下,茜色羅裙鋪展如霞,金線繡著的鳳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忽然抬頭看向偷摘葡萄的秦瑤:

“最近修為精進挺快啊?那小賊倒是真為你著想……但凡在外遇到什麼能夠助益你蛻變的造化,都想著法子為你尋來……”

“奴家資質愚鈍,不比玄月神女你們境界攀升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秦瑤眼尾微挑,頰邊梨渦卻藏不住笑意。

叮鈴鈴……

一畔,一襲紫紗裙裾掃過青石階,紫霞仙子腕間銀鈴叮噹作響,將秦瑤手中的水晶葡萄喂進了小女孩嘴裡。

“謝謝紫姨娘……”

譚詩璇眨巴著大眼睛,甜甜回了一聲,奶聲奶氣的。

噠……噠……

這時,宸汐款款從遠處行來,蔥綠裙裾沾著晨露。

還未走近,忽聽得姬紫月一聲驚呼,轉頭見那著絳紫襦裙的少女提著裙角跳開。

卻是譚詩璇養的那隻雪貂正叼著她腰間絲絛盪鞦韆。

姬紫月耳墜上明珠亂顫,跺腳時髮間步搖晃出細碎金光,卻捨不得真去驅趕那小獸。

她也是才到春秋殿沒幾天,不同於在外閒逛、放空了小半個月才回春秋殿的某人,在瑤池出關之後,她直接借用瑤池聖地的域門,一步到位,直達春秋殿轄境。

“咋咋呼呼的……”

譚玄望著這一幕,眼底紫金色紋路微微流轉,會心一笑。

他就是喜歡對方身上那股子靈動、跳脫的頑皮。

“爹爹抱我過去,我想看看孃親她們在寫什麼……”

女兒突然拽他衣袖,只見顏如玉執筆在廊柱題詩,姚曦已擱了繡繃在旁研磨,紫霞則從袖中掏出一方硃砂印,連秦瑤都折了支藥草來添彩。

宸汐侍立一旁,倒是沒有摻和進去。

這日常一幕,令譚玄雙眸眸光莫名深邃了些許。

他朝著不遠處的青玉欄杆看去。

那裡,好似有著一道比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嬌小身影正向他揮舞著小手。

“囡囡……”

譚玄嘴唇動了動。

“爹爹,你是在叫姑姑麼?”

譚詩璇耳朵非常靈,立馬轉移了注意。

“不是……”

譚玄回過神來,在他的視線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知道,方才不過是他有些恍惚了。

“去讓你孃親、姨娘們陪你玩吧?爹爹出去一趟。”

譚玄揉了揉譚詩璇的腦袋,將之從懷中放下。

然而,譚詩璇卻是不依,抱著他的褲腿不放手,同時撒嬌道:

“不嘛,爹爹才回來沒多久,就又要走了?”

“詩璇聽話,爹爹這次出去不了多久,晚上就回來了。”

譚玄彎下腰,額頭抵著女兒額頭,輕聲道。

“爹爹是不是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譚詩璇看著他,小嘴撇起,氣鼓鼓的煞是可愛。

聞言,譚玄微微一愣:

“是詩璇的生辰?”

說著,他心中難免有些汗顏。

女兒今年都五歲了,可他似乎並沒有向姚曦瞭解過小棉襖的生辰?

雖然修士其實並不注重這些……

“四年前的今天,是我第一天、第一次見到爹爹啊……”

跟前,譚詩璇仰著小臉,望著自己父親。

什……什麼??

聽到這話,譚玄胸間湧起了一股愧疚。

他腦海思緒中止,有些怔神的站在原地,許久無言。

廊柱旁,顏如玉、紫霞等人已經停筆,默默注視著這邊。

而作為女兒生母的姚曦,此刻嘴角泛起了一絲譏諷。

末了。

譚玄留在殿內陪女兒渡過了這“平淡”的一天。

暮色漸染時,譚詩璇已在父親懷裡睡熟。

顏如玉取來薄被給其輕輕蓋上,指尖掠過孩子睫毛時頓了頓,那弧度與儼然譚玄如出一轍。

嘩啦啦……

外界飄起了淅淅瀝瀝的細雨,紫霞彈指撐開結界,水珠在琉璃瓦上敲出清越聲響。

殿內的眾人不約而同放輕動作,唯有譚玄抬眼望向雨幕後的巍峨紫褐色山巒,蒼茫的輪廓被燈火柔化。

這一刻,春秋殿的時光彷彿被拉得很長,長得能盛下所有。

入夜。

譚玄還是出去了一趟。

一直到天矇矇亮才回來。

這一夜,他前往了南域,在來到這個世界的起點——荒古禁地外佇立了一夜。

近年來,他其實已經很剋制的進行面板因果模擬了,但他受執念影響早就頗深。

那是在他修行伊始,便紮根在他靈魂深處的。

……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一轉眼,悠悠五年過去。

這五年裡,北斗五域發生了不少事。

五年前中州祖廟的前提現世,讓此前塵封在歲月史書中的羽化神朝再一次出現在北斗群雄的視野之中。

五域諸方勢力連番探索,最後深入祖廟,爭奪造化。

最後廢墟中出現的,宇宙星空中的生命古星座標,也引起了一陣哄搶。

安平古國前國主退位,先由雨蝶執掌權柄。

九黎神朝的月靈公主,得益於此前與譚玄的合作,收穫不小,且為九黎神朝皇族的一位老古董成功獻上了延壽數百載的半神髓,進而得到了對方的支援。

最終其在去年,已然將神朝的前太子趕出了東宮,坐上了九黎神朝的現任太子之位!

成為九黎神朝建立的悠悠歲月來,第二位女太子!

而這五年過去,距離奇士府那條星空路的開啟,也只剩下不到六年。

當代五絕之中,繼西菩薩覺有情之後,南妖、中皇、北帝,已經相繼斬道!

唯有那將春秋殿愈發壯大得如日中天的東魔,遲遲沒有動靜。

很多人猜測,對方是不是早就斬道,只是隱而不發?

這不怪群雄有此想法。

畢竟,那個傢伙是如何在數年間,從一個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獲得無始傳承後一飛沖天的,眾人都有目共睹。

那些年裡,被其鎮壓的天之驕子,被其度入春秋殿的天之驕女,又何嘗少了?

其具有與無始大帝一樣的體質。

這樣的人物,就算稍遜於無始大帝當年,也不可能連一道仙三的門檻都跨不過去。

這斬道門檻,對於其它修士而言是瓶頸,是難以跨越的天塹。

但沒道理對那東魔也是如此。

須知,那春秋殿之中,顏如玉在三年前也已斬道!

姚曦、紫霞、姬紫月等人,也都將修為晉升至了仙二巔峰,眼下不過是在打磨道基、底蘊,厚積薄發。

“那幫古族在破滅不少道統,如願圈地之後,倒是沒有繼續造下太大的殺戮?近來也就礦區那邊有些小摩擦,我東荒難得享受了大半年的祥和時光啊?”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其中確實有那春秋道主一份功勞……”

“……”

“說起來這兩年那東魔居然消停了不少?春秋殿繼那座元靈神女閣建立後,竟再未有新的神女閣出現了?我原本還以為這幾年過去,春秋殿神女閣的數量,起碼會突破雙手之數呢……”

“嘖……,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啊?!”

“那可不,當年還有傳聞說姜家跟瑤池聖地都有意與春秋殿聯姻來著,如今這都過去幾年了?連點動靜也沒有!”

“話說回來,那魔頭消停點也好,北斗五域的絕色也就那麼多,被其度入春秋殿一個外界便少一個,僧多肉少啊……”

“哈哈哈哈,就算如此,像夏九幽、齊禍水、月靈公主這些絕世仙子,能看得上你嗎?”

“去你嘛的,小兒辱我太甚……”

“……”

不知從哪一天起,東荒北域神城再現出了生機勃發之態,人潮如織。

只是這般景象,較之太古種族出世之前,尚不及鼎盛之時的十之七八。

這些年的東荒紛亂,終究影響太大。

……

轟隆隆……

這一日,春秋殿轄境內,紫山之上突然劫雲密佈。

小世界中,無始道臺之上,霞光流轉。

身形漸漸出落得纖長、矯健的十歲女孩赤足踏碎五色虹霓。

其眉心龍紋金印明滅間,九條虛幻龍影自其脊柱沖天而起,在玉宇瓊樓間翻攪出千重紫氣。

紫山泉池金蓮次第綻放,驚得外界緊鄰此地的一些植被簌簌抖落露珠。

“詩璇這化龍劫,比當年我破四極時可強多了。”

紫衣女子斜倚朱欄,腰間玉珏叮噹。

一旁,姚曦雪白裙裾掃過青磚,纖指卷著鬢邊垂落的金絲流速,帶著一抹別樣意味的笑道:

“紫霞妹妹這幾年來倒像變了個人似的,記得當年你可是最沉默寡言的。”

說話間,她腕間玉鐲輕晃,映照而出的霞光驚起一畔池中錦鯉擺尾。

自家女兒這幾年很是給她爭氣,如今被誇,她今日心情不錯。

誰能想到這五年過去,春秋殿譚玄的子嗣,還是隻有她女兒一個人?

轟……

忽地。

玄元閣外的湖心忽起漩渦,顏如玉廣袖流雲般掠過水麵,藕色蓮花紗裙下襬浸著星輝。

她髮間青玉簪紋著荒古道紋,垂目凝視玄月洞天外那道破水而出的龍影:

“荒古聖體果然霸道,尚未渡劫便引得天地道則幾若實質。”

話音未落,半空垂落的法則鎖鏈突然繃直,纏住視線中那十歲女孩皓腕的剎那迸出萬點金芒。

此時此刻,譚詩璇已經飛身出紫山小世界,立於山巔。

她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色霞光,荒古聖體的氣息如潮汐般湧動,引得四周靈氣翻騰。

她眉目雖未張開,卻已如畫,肌膚瑩白如玉,透著淡淡的金色光暈,一雙眸子清澈如星,卻又深邃如淵,隱隱有龍影遊動。

烏黑的長髮沒有如其它女子一般隨風輕舞,而是被她紮成了蓬鬆的高馬尾,受聖體道韻的影響,髮梢亦泛著淡淡的金。

她素來不喜著群,此番一襲短打勁裝加身,在譚玄的眼中卻是湧現出了一抹熟悉且陌生的“英氣”?

嗡……

察覺到輪海異動,譚玄眉梢一挑,將那位故人留下的紅纓槍取出。

他輕輕撫摸槍身,默然不語。

“在度化龍劫了?這才十歲啊……看來如今這方天地,確實在出現一些變化了……”

遠處,一襲紫衣翩然落下,身姿曼妙,肌膚如羊脂般細膩,紅唇微揚,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簪,語氣靈動卻暗含深意:“不知比起她父親當年如何?”

出閣五年,姬紫月整個人儼然少了一分青澀。

今日她長髮未束,青絲如瀑,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傲、貴氣,眸中卻藏著一絲柔和。

她指尖輕點,一縷霞光流轉,似在隔空探查譚詩璇的狀態。

“南無觀自在……”

十二品金蓮橫空,覺有情雙手合十,赤足踏蓮而來,周身佛光繚繞,眉間一點硃砂如血,慈悲中透著威嚴。

“比起她父親當年?”

秦瑤倚靠在一株古木旁,紅衣如火,肌膚如蜜,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與惑人,聽到姬紫月出聲,她輕咬唇瓣,似笑非笑道:

“她爹當年這歲數的時候,還沒踏上修行呢……入靈墟,出玄元、上北域……幾經波折。”

“欠收拾了不是?”

這時,譚玄冷不丁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然而,往日高低要打個激靈的秦瑤,此番卻故意輕蔑一笑:

“你那三板斧,我早就吃透了,如今誰怕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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