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求變(五)(1 / 1)
刺啦……
青銅燈盞中,滾燙的燈油沸騰如水,在鏤空穹頂斑駁透下的日光中,熠熠生輝。
原地,燈盞的出現讓火麟兒眸光一凝。
她丹唇微張,目視那油燈,一抹陰霾緩緩爬上了她的眼角。
挑釁?
“唔……抱歉,拿錯東西了。”
許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神色翻湧,姚曦微笑著將那燈盞收了起來。
“怎會拿錯了?這燈盞確實挺有趣的。”
火麟兒淡淡一笑。
這段時間的沉澱,她好似已經從昔日的魔障中走出?
“是嗎?”
姚曦維持著臉上的笑意,不知是何意味。
“久聞道友與譚玄數年前便誕下一女,如今只怕都四五歲了吧?怎未在殿中看到她?我這裡有一件見面禮正打算送給她呢……”
火麟兒凝視著姚曦。
聞言,不等對方說完,姚曦言笑豔豔的打斷其道:
“你是說詩璇?她不是在紫山隨黑皇修行嗎?道友先前在裡面沒見到她?若真有禮物,不妨先拿給我,由我這個當孃親的轉交給她。”
這位春秋殿的玄月閣神女,倒是很有一股子氣勢,機鋒之中,竟絲毫不落下風。
“轉交就不必了,不久之後,我還會再來的。”
語罷,火麟兒身影嫋娜而去。
待其走後,在座的紫霞等人面面相覷,看著姚曦的眸光中略帶著些許怪異與疑惑。
她們不明白,為何對方今日一反常態的,主動挑釁起一尊古皇女?
當然,若是此刻譚玄在此,定會知曉其這是犯病了!
姚曦的經歷,使之心境早已發生了扭曲。
……
……
瑤池聖地。
最後,安妙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原路返回、重歸盛會席位的。
渾渾噩噩中。
她只知道,自己終是沒有遮掩住前去面見譚玄的行徑。
好在她並非泛泛之輩,且她出身妙欲庵,最擅騙人,只憑一個前去了結塵緣的由頭,便讓周遭的西漠眾修沒再追問。
畢竟,那天劫降下,湮滅了一切可循的痕跡,消解了絕大部分氣機。
而且若非塵緣已了、念頭通達,這些西漠修士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原因能讓本就突破沒多久的安妙依,這般快再次修為精進、引來天劫?
難道與東魔私會半日,便能精進修為?!
這個笑話在這些西漠修士的眼中,顯然並不好笑,但不可避免的有些滑稽了。
須知,仙台秘境即便是一個小臺階的進步,也需要海量的積累!
若真有這樣的好事,只怕那些卡在各自瓶頸中、境界無法寸進的老傢伙,無論男女,都要搶著、爭著去了!
……
譁……
當遠空的那輪大日緩緩西斜之際。
瑤池碧波倒映千重霞光,金蓮搖曳間三道人影踏碎水面星輝。
一男二女。
左側女子烏髮綰作驚鴻髻,流雲鮫綃裹著瑩白似雪的肌膚,眼尾硃砂如凝著朝露的鳳尾蝶,繡金披帛垂落時露出半截皓腕,九竅玲瓏環碰撞聲清越如環佩相擊。
這位珠簾美人眼尾還染著薄紅,卻偏要繃著端莊神色,唯有被那青衫男子指尖輕撓掌心時,才會洩露一絲嬌羞。
右側的少女銀綃抹胸外罩一襲嬌豔的紫裙,眉心處蜿蜒著一抹淡青色道紋,月白襦裙隨步泛出星河漣漪,髮間斜插的冰魄簪將日光碾碎成細碎晶芒。
紫裙少女杏眸流轉時似有星河傾瀉,唇畔梨渦彷彿盛著昨夜未散的甜蜜。
男子居中,青色錦袍暗繡龍鱗紋,襟口露出半截玉色中衣,幽深的雙眸映著四下蟠桃古樹垂落的瓔珞。
身遭遊弋的道韻,宛若身與道合,不在這方天地之中。
他指節分明的手輕挽著兩側佳人,肩寬腰窄的高大身形將青衫撐得挺拔如松,龍行虎步間自帶懾人氣度。
“還算知道回來?”
位置上,看到女兒,姬言志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身旁,姬皓月袖袍下的雙手微微攥緊,心頭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知為何,即便那人無論名義、還是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他的妹夫,可他依舊對其心存一股子牴觸。
噠……噠……
萬眾矚目下,瑤池仙霧繚繞間,三道身影踏著七彩霞光款款而來。
此番盛會才召開不到兩日,席間並未因為他們三人的離席而發生什麼。
歌舞、談經、論道、切磋……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八百仙娥模樣的瑤池白衣仙子們捧著的果盤溢位清香,她們的身影不時穿梭在席位之間。
座中,紫發女子素手拈起琉璃盞淺啜,唇畔沾染的瓊漿在霞光裡泛著幾許神秘、複雜的光暈。
她,是神蠶公主。
視線中,那三人行至白玉階前,姬紫月廣袖翻飛如綻曇花,露出腕間新纏的同心結“紅繩”。
昨日未現身的瑤池聖女此刻眼眸低垂,是場中為數不多沒有將眸光落在三人身上的修士。
“小婿這杯酒,敬岳父大人。”
譚玄含笑端著一個杯盞在姬言志席位前站定,說完這句話,他先飲為敬,一杯悶下。
而姬言志沒有忙著同飲,只是在深深的看著他。
最後許是滿意他身上的那抹“朝氣”,亦或者是玉立在其右側的紫裙少女投來些許不滿的埋怨眸光,姬言志終是將杯中酒滿飲,而後對著他說道:
“好好待紫月,我知道你驚才絕豔、戰力無匹,我這一把老骨頭只怕非你對手,但若是紫月受了欺負,姬某人豁出這條命……”
“爹爹!!”
話未說完,紫裙少女便崛起了小嘴。
姬言志言語一滯,知道女大不中留,只好擺了擺手:
“好好好,為父不說了……”
片刻後。
譚玄牽著雨蝶公主的小手來到安平古國諸修的席位處。
看著那位國主,譚玄微微一笑,也是舉杯敬酒,在北斗群雄的眼前,給足了對方的面子。
飲過酒水,他沒有急著走開,而是凝聲成線:
“我已按照國主要求的在瑤池盛會召開的當日與蝶兒璧合珠聯,如今安平古國已與春秋殿聯姻,眾目睽睽之下,國主想要的勢已經造得夠大了,外界那些非議暫不去談,我只希望國主說話算話。”
“……”
聞言,一襲龍袍加身的中年人微微沉默。
其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嘆息了一聲:
“這是自然,待盛會結束,寡人回去之後,便會傳位於蝶兒……”
譚玄笑了笑,沒再說些什麼,轉身離開。
對方聲音雖然平靜,但他還是聽出其那平靜之下的幾許不甘!
不甘就不甘吧……根本無傷大雅。
“玄郎……”
回到那空懸一日的位置之上坐下。
這時依舊挽著他臂膀的珠簾美人輕聲喚道。
“什麼?”
他道了一句。
“謝謝……”
雨蝶公主尾音綿長。
“你我道侶之間,談何‘謝’字?”
譚玄笑道。
……
與原本脈絡中的瑤池盛會不同。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畢竟該爆發的矛盾,該進行的戰鬥,已經在不久之前爆發過了。
一種微妙的平衡短暫的維持著。
這其中,譚玄捨棄了部分利益,將火麟洞方面再次爭取過來,無疑是功不可沒。
只不過當下外界能夠洞悉這一點的,少之又少。
盛會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期間,姜家有意向譚玄提議聯姻,但被譚玄暫時婉拒了。
某人還是覺得,這種事有必要等尚在太陰真水河底閉關的姜婷婷出關之後,問明其自身意願後,再做決議不遲。
在這方面,譚玄向來比較尊重那些與他有著基礎感情的人。
若是聯姻物件換作是安妙依,他哪會這般為對方考慮?
區別對待的痕跡不要太大……
至於瑤池方面,不知西王母是否還未搞定月霓裳的想法,總之雙方聯姻之事暫時沒有放在明面上來。
這些時日,月霓裳好似也在刻意的躲著他。
雨蝶公主早就先他一步離開瑤池,去往中州即位,執掌安平古國權柄,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回春秋殿了。
而姬紫月在大婚之後似有所感,已經閉關了三月。
“葉凡、龐博他們呢?”
這一日,譚玄在瑤池聖地內一座八角亭下與柳依依喝著下午茶。
瑤池盛會已經在七天前結束了,這是他計劃中在瑤池內待的最後一日。
“他們早走了,沒有給你道別嗎?說起來他們名義上還是你麾下的供奉呢。”
柳依依笑道。
寒暄、敘舊了一番,譚玄緩緩起身:
“我也要走了,往後你在這裡多保重。”
“是該走了,你要是還繼續待在瑤池,都快成為瑤池的第一任聖子了……”
柳依依不顯愁緒,反而罕見的打趣了一句。
對此,譚玄不置可否,面上保持著微笑。
最後,二人揮手暫別。
譚玄身形沖天而起,親自向款待他數月的西王母告辭。
值得一提的是,臨別之前,他滴了一些自己這先天聖體道胎的精血在那石王之上。
……
嗖……
悠悠天穹,一道青虹緩緩劃過。
回程中,譚玄沒有動用域門,且趕路速度放得極慢,意料之中的古族動作並未出現,一切好似風平浪靜。
他難得在外界這般悠閒的俯瞰東荒的大好山河。
高天大風呼嘯,數不清的山川地貌在他腳下倒退。
孤身一人。
某一刻,他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