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失控(1 / 1)
嘭!!!
嘭……嘭……
空氣中劫火氣息與濃郁的血腥氣並存。
當此番前來的金烏族修士盡沒之時,整片天地鴉雀無聲。
“……”
太陰神教神子、神女沉默。
廣寒仙子伊輕舞久久無言。
紫薇星域年輕第一人,尹天德的身影,更是如同一具泥塑木雕,一動不動。
天機門的卦師手中幾枚玉笏被掐得粉碎。
紫薇神朝的皇子、皇女,乃至一位位活化石,同樣緘默。
人王殿、長生道觀……
這一刻,場內外,沒有人言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依舊在渡剩餘幾重天劫的青衫身影上。
這一刻,整座天地的主角只有一個。
那就是譚玄!
“這個傢伙,這次出的風頭可著實不小……”
原地,篝火旁,神蠶公主笑了笑,檀口輕啟,素手持匕割了一塊金烏肉送進了嘴裡,微微咀嚼。
譚瞳還很弱小,不能多吃,只能眼饞的看著。
至於燕一夕、歷天兩人?
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
……
與此同時。
金烏族地,最深處的神火血池裡,幾隻結繭的金烏蛋顫動了一下。
“老四死了?!”
一道微弱的聲音在池中響起。
咔……咔……
不多時,右側的一個金烏蛋緩緩開裂,洞開一個小洞,而後一條蒼白的手臂從中伸了出來,隨即與周遭沸騰的金色神火接觸在一起。
池底,密密麻麻的原·扶桑樹太陽古教神國修士的骸骨,在此刻又溶解了幾具,化為滋養幾隻金烏蛋的餌料。
……
……
轟隆隆……
山河地貌已然大改的紫薇桓區域。
高天,當最後一重劫雲毀滅氣息消散,那道青衫在遠空眾修的眼中愈發清晰明瞭,也格外挺拔偉岸。
“呼……”
塵埃暫時落定,譚玄長吁出一口濁氣,卻在半空形成一道席捲不息的濃郁靈氣匹練。
他抹去嘴角紫金聖血,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苦海內的浪濤聲徐徐化作龍吟,那聲音又似天地初開時的茫茫道音,有一條大道內蘊在其中。
來到這方世界十多年。
至此,他之道途終是小有成就!
先天聖體道胎不但在一次次蛻變中補全,如今成功斬道,體質也算是邁上了大成的初始臺階。
“他……他想幹什麼?”
突然,太陰神教群修所在響起一陣騷亂。
卻只見一柄由混沌道圖所化、纏繞茫茫混沌氣的玄黃大戟突兀般刺破蒼穹。
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太陰神教幾位半聖、一尊聖人渾濁的瞳孔在此刻驟然收縮,戟尖劃過的軌跡上,頭頂的星辰殘骸如淚滴般墜落燃燒。
嘀嗒……
太陰神子額前、後頸有冷汗無聲滴落,面若金紙。
嘭……
嘭!
一艘艘座駕在那一戟破空之下,盡數化為齏粉!
“今日暫且只誅首惡,你們太陰神教既大多隻是理念、道統之爭,便留給小傢伙日後長大,親自來收拾吧。”
譚玄大手一招,混沌道圖便化作一個光點沒入他的輪海之內。
話音落下,他身形重歸那孤零零立在一汪平原、深淵溝壑之上的平頂山峰頂端。
那裡,風華絕代的紫發神女正割下一塊焦黃的金烏肉,含笑向他遞來。
“此子……猖狂!!”
遠空,幾個太陰神教老古董心中狂吼,胸膛間鬱氣滋生無處宣洩!
“我們走!”
末了,他們帶隊離去。
嗖!
嗖……嗖……
破空聲接連響起,尚且停留在此間的勢力已經不多,廣寒宮、八景宮一眾便是其中之一。
但他們為首者躊躇了片刻,依舊沒有貿然上前。
畢竟,才渡完天劫,屠滅金烏族聖人、斬道、幾大太子、及其一眾隨行精銳的譚玄,身上那股子煞氣實在太過令人心悸。
這樣的兇人,誰敢輕易接近?
噼裡啪啦……
篝火旁,譚玄將先前道圖擰碎的金烏四族老真身血肉,拾取的部分取出了一些重新串在燒烤架上。
似神蠶公主如今的這般修為,位格不高的等閒食材已經難以讓其產生飽腹之感。
那點兒食材帶來的進補效果,還不如其一呼一吸間,吞吐的這方天地之靈氣,要來得實在。
先前那用金烏十太子屍身充作的食材,也就是他親手燒製的其才給面子吃上兩口,現在換作這聖境八重天的金烏血肉,倒是勉強能入其法眼。
不知過去多久。
待幾人用完膳,遠處天際已經矇矇亮,紫氣東來。
譚瞳依偎在神蠶公主的懷中睡得很沉。
這幾日的大起大落,無疑讓其尚且稚嫩的心神緊繃得死死的,如今一朝鬆懈,只怕若是不狠狠扇上兩個大嘴巴子,是不可能叫醒的。
熄滅篝火,譚玄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瞥了遠空一眼。
廣寒宮、八景宮等勢力的修士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
這後半夜,終是沒人貿然上前“叨擾”。
譁……
神女爐受他周身大道神韻所無形牽引,在他身畔懸浮不定。
攸地,他彷彿身形沒有站穩,軀殼微微一晃,呼吸沒來由的帶著幾許粗重。
“你怎麼了?”
神蠶公主美眸視線看了過來。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身體有些不對勁,此地不宜久留,接下來一段時間,先尋一處隱匿之所蟄伏起來吧……”
譚玄的聲音變得莫名沙啞。
“好。”
神蠶公主螓首輕點,同時蓮步輕移,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她的素手握在他的手腕,只覺對方的軀殼,此刻燙得有些嚇人。
一畔,燕一夕、歷天兩人見狀相視了一眼,他們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難言的意味與猜測。
……
嗖!
少頃,一處荒無人煙的深山大澤之中。
大日攀升,當一縷縷朝霞浸染雲層時,譚玄軀殼炙熱得甚至在蒸騰出縷縷水炁。
他喉間卻湧上腥甜,神女爐在身前無聲懸浮著。
此時此刻,他大手抖得厲害,氣息劇烈震顫,將身上青衫燙出一道道蛛網般的紅痕。
“熱!!太熱了……”
譚玄踉蹌落地扶住一株古松,樹皮在指下簌簌剝落。
“你到底怎麼了?”
神蠶公主冰綃廣袖捲來,欲要助譚玄消除不適,而其嗅到對方袖底掠過雪蓮香時,脊柱卻竄起岩漿般的灼流。
他撥出的氣,彷彿都能憑空將一座山給點燃燒起來!
“嗬!!嗬……”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雙目變得通紅,宛若充血了一般。
五指深深摳進石縫,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喉間滾動的氣息混著鐵鏽味,方才催動體內道則強行鎮壓軀殼不適時崩裂的經脈仍在滲血。
“離……離我遠點……別……別過來……”
譚玄眼下的聲音宛若一頭野獸,其猩紅的雙眼看了一眼彷彿比之前更加動人萬分的紫發神女仙影,便快速別過了頭去。
好似要是再多看上一眼,等下便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他的身畔,神女爐此刻正靈性十足的圍繞著他轉著圈。
爐體表面那些曾被視作雕鏤裝飾的神女飛天紋絡,此刻正滲出胭脂色的霧靄,那上面雕鏤得栩栩如生的神女好似慢慢活了過來。
沙沙……沙沙……
譚玄話音未落,卻已有絲絲縷縷的霧氣纏上他的手腳四肢。
那些紅霧裡,不時發出只有他才能隱隱聽到、類似女子輕笑之聲。
嘀嗒!
嘀嗒……嘀嗒……
譚玄渾身汗水直冒,其勉力控制自己心聲,迅速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是因為這東西對不對?”
神蠶公主黛眉蹙起,素手一拂便將神女爐封鎮於前方百里之外的一汪深潭之中!
以她大聖級別的修為,這神女爐神異自然不容易影響得到她,且在瞬息之間便於深潭中隔絕了氣機。
然而。
她很快發現,即便她已經封鎮了那爐子,也根本無濟於事!
“沒……沒用的……是我之前突破……疏忽了……”
地上,譚玄整個人都在顫抖,輪海、道宮……等人體五大秘境中不斷生生不息的神紋,早已染上了一層詭譎的緋紅。
那緋紅紋絡如一條條毒蛇,當他軀殼內越來越多的相似紋絡亮起,肌膚便多一分滾燙。
譁……
終於,他已無法靜坐,直接將身上的青衫震成一片片碎片。
神蠶公主美眸一縮,她看到對方此刻那裸露的胸膛之上也開始有的深紅色的纏枝紋般的紋絡浮現,那些紋絡宛若活物,又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刺下的圖。
“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神蠶公主素手忽然覆上譚玄的肩頭,她滑膩葇夷間的涼意剎時間“驚得”譚玄猛然抬頭。
八彩神光迸發!
神蠶公主與之相隔三尺,髮間八轉神蠶簪垂落的珠串在此刻詭異地靜止不動。
她並非刻意無視對方先前的提醒言語,可回想過往種種,對方為她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此刻也難以眼睜睜看著對方痛苦煎熬!
總要採取一些手段令之情況不至於繼續惡化下去才行!
她如此想著……
維持著三尺這段足以令人安心的距離。
神光湧動,她素手一翻,一個冰玉匣便出現在她素手掌心。
她以大聖的通玄修為強行保留著譚玄眼中最後一絲清明。
旋即,她很快從冰玉匣中取出一塊足可鍛造大聖器的未知寒髓,而後將之以禁封手段束縛在譚玄的後頸!
這能讓譚玄漸漸渾濁的意識,保持更多的自主性,不至於淪為一頭只知……的野獸!
只是,她殊不知,她這親自施為的手段,雖稱得上有用。
但她本身的存在,且距離譚玄如此之近,便只會起到最反面的效果!
“嗬!!嗬……”
不等寒髓的涼意阻絕四肢百骸間的氣血上湧至仙台腦海,來自神蠶公主那截皓腕上隱隱傳來的雪蓮混著蜜糖般的暗香,令譚玄脊椎頓時竄過一陣戰慄。
而也在此刻,對方開展了下一步封鎮手段。
其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托住譚玄不經意後仰的脖頸,冰冰涼涼的指尖探著譚玄頸動脈那不正常的脈動。
咚!
咚……咚……
譚玄軀殼內的氣血驚人的亂湧,彷彿下一刻便會衝破血管一般。
對此,不知道此時譚玄已經無論正常說話的神蠶公主,莫名感到棘手,但她在思慮之餘,還是運起神則,慢慢將那塊寒髓化開。
嘩啦……
在她的手段下,只是眨眼功夫,臉盤大的寒髓便化作一團寒流將譚玄整個人包裹在內。
當寒髓觸到譚玄嘴唇的剎那,對方驀然睜開了那雙血紅無比、清光少得可憐的眼眸。
見此,神蠶公主心下一驚,連忙抽手的動作讓寒髓冰罩轟然告破。
“你……”
叮咚聲裡混雜著她倒吸涼氣的聲音。
譚玄眼中猩紅的紋絡已蔓延至眼尾兩側太陽穴,像兩簇跳動的邪異火苗。
譁!
他忽然抓住撤離中的金色裙袍一角,巨大的力道下雖未能將紫發神女身上的非凡金衣撕裂,但猝不及防之下慣性使然,還是讓怔神的神蠶公主跌進他懷中一瞬!
轟!!!
軟玉入懷。
當神蠶冰涼的手指無意擦過他鎖骨時,譚玄喉結劇烈滾動,暴起的青筋從脖頸一直延伸到繃緊的腹肌,神蠶族特有的寒玉體香,此刻比神女爐中的紅霧更致命,譚玄的雙眼徹底被紅光淹沒。
只是,他與神蠶公主之間的巨大修為差距,紫發神女只在他懷中停留了片刻,下一瞬八彩虹霓乍現,其便脫身而開。
緊接著,一道神蠶繭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
不過,在脫身之前,一些意外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
譚玄的大嘴直接湊了上來,重重的吻在了神蠶公主嬌豔的唇瓣之上。
啪!
沒有任何懸念,腦海頓時一片空白的神蠶公主,抬手便是一個巴掌扇在譚玄的臉上。
而後她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數丈之外,愣愣的看著已經失去了所有神志的譚玄。
“嗬!!嗬……”
這一刻,譚玄眼中已經沒有了那道紫發仙影,他彷彿看到了已經被封鎮的神女爐,看到了爐體上活過來的飛天浮雕,那些玉臂舒展的仙子正將朱唇貼向爐內幻化的男子虛影,每道吐息都讓虹霓繭內的溫度攀升。
“怎麼辦才好?”
神蠶公主黛眉死鎖,情形緊急,她暫時沒有功夫計較方才那一吻。
雖說,即便是她那曾經的未婚夫鬥戰聖王,也沒有品嚐過她絳唇的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