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尹天德,你是個好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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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寒宮玉舟,空間內。

噠……噠……

珠聯璧合、宛若一對神仙眷侶的男女二人,此刻在這片小天地中走走停停。

自進入玉舟後,二人誰都未再言語半句。

氛圍趨於微妙,氣氛介於微妙與沉凝之間,時有變幻。

噠……噠……

二人腳步聲連綿不絕,並肩而行。

某一刻,尹天德的大手,隱約相隔數寸便擦過伊輕舞的手背。

伊輕舞素手微微一縮,不動聲色的側身避開對方的大手意圖探查的神念、神力,她玉指將鬢邊碎髮別至耳後,美眸中神情悵然。

捋發的動作,頗為雅緻,高貴無雙。

不過,她這個平素慣常的動作今日卻顯得生硬,不經意間,髮絲飄動中,竟露出她頸側未消的淡紅痕跡,驚鴻一現!

“???”

尹天德瞳孔驟然收縮,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指節頓時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噼裡啪啦……

噹!

雲舟小天地九霄雲外的暮鼓恰在此時響起,震盪的聲波驚起二人附近的幾隻飛鳥。

叮鈴鈴……

三清鈴清脆的碰撞聲中,伊輕舞忽然抬手按在小腹處,又似是意識到什麼,連忙又放下手。

奈何,一切都晚了。

那裡,有微弱的生命氣息正在茁壯成長,混合著先天聖體道胎獨有的紫金光點,在她輪海、經脈中游走。

胎動。

來得是那樣突然,在這樣的場合,是那樣的突兀!

這個認知讓伊輕舞喉頭髮緊,貝齒不慎咬破了下唇,血珠滲在唇紋裡像一粒硃砂。

“你氣機、心境……紊亂。”

身畔,在短暫的沉默後,尹天德聲音沉得能擰出冰渣,卻仍剋制著為她披上一襲雪貂氅衣。

當指尖擦過她後頸時,兩人同時顫了顫,廣寒靈體本該冰肌玉骨,此刻卻透著不正常的溫熱,尹天德雙目神光驟然乍現,神澤光芒在眼中流轉間,映出了令他不可置信的一幕。

沙沙……沙沙……

夜色下,宮牆外飄來幾片零落的桂花,粘在伊輕舞微微起伏的衣裙胸襟前。

她看著遠處宜人景象,忽覺小腹傳來細微刺痛,彷彿腹中胎兒在抗議被窺探。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抖,小天地特有的千年不化堅硬地面在她足下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痕。

“六年前,我曾敗在他手裡,他的氣息,我並不陌生。”

尹天德突然冷笑。

鏘!

說話間,他解下腰間劍鞘重重頓在地面,震得整座小天地殿宇群簌簌落雪。

他逼近一步欲捏住伊輕舞下巴,卻被對方後退一步躲開,而他自己也在看清她眼中水光時頹然放手:

“先前在外界人多,有些話你不太好說,但現在這裡就你我兩人,不妨坦誠一點如何?”

“我知你被擄走六年,又是與那人整日囚困在神女爐那樣的魔器之中,定然不保,然我輩修行者不拘小節,此事非你我所願,你亦是迫不得已,我並不介意美玉有瑕,可……”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

“可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懷上他的孩子!!”

尹天德的言語之聲變得低沉,但看神情卻還算比較穩定,沒有太過失態。

這也是因為二人並未真正成婚,並非真正道侶,又或許……

“是啊,誰能想到,那爐子竟能完全左右人的心神?”

“咳!”

這時,伊輕舞突然劇烈乾嘔,孕吐反應來得猝不及防。

她彎腰時露出後頸廣寒宮弟子每人皆有,而她卻早已消失的守宮砂,那點紅痣如今只剩模糊的硃色殘影。

“沒錯,我是懷上了他的孩子,這一點我沒想瞞你,也知道紙包不住火瞞不住,可卻沒想……也沒準備好這般早告訴你……”

伊輕舞勻了兩口氣,偏過了螓首,不去看此刻尹天德面龐上可能越來越精彩的神情:

“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伊輕舞用盡可能平靜陳述的語氣言說著,當提到“譚玄”這個名字從她唇間溢位時,帶著幾許蜂蜜般莫名,連她自己都驚覺其中的不妥。

轟!!!

話音嫋嫋落下。

尹天德突然暴起一掌劈碎身旁的蟠龍柱,飛濺的木屑在伊輕舞頰邊劃出血線。

譁!

一時間,碎屑如雨。

而他在一掌擊出,宣洩出心頭那股子憋屈之後,卻彷彿被伊輕舞容顏上那抹血色燙傷,又下意識抬手去撫那道傷痕。

但當他伸手之時,伊輕舞終於在語罷的剎那,崩潰地推開他。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夜風捲著殘雪灌入伊輕舞鬆散的衣領,露出鎖骨未消的指痕。

“孩子……”

此刻,饒是尹天德城府再如何深,也終是有些繃不住了,他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太清神力在周身幾乎凝成實質化的風暴。

“你要留下?”

他看見伊輕舞下意識護住輪海位置的手勢。

這一刻,他胸腔內的心臟像是被混沌劍意絞成一塊塊碎片般,支離破碎,慘不忍睹。

後方殿宇內,廣寒宮歷代傳人的畫像在牆上俯視他們,這一刻畫中人彷彿活了過來,畫像中人的眼睛彷彿帶著幾分譏誚、戲謔。

“事已至此,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我之間婚事,是不可能了,婚約,解除了吧?”

伊輕舞忽然轉過頭直視他,眼底的脆弱與堅決形成奇異反差。

“婚約當然要解,但這孽.種……也斷不能留!!”

尹天德沉聲道。

這一刻,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不容商量,母庸質疑。

然而。

伊輕舞卻抿了抿嘴,清眸看著他,緩緩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天德,你是個好人,婚約解除後,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這孩子也……”

嘭……

聞聲,不等對方說完,尹天德身形便如遭雷擊般後退,撞翻了一株青銅鶴燈,傾瀉的燈油在地面燃起幽藍火焰,映得他面容明明滅滅:

“夠了!給我閉嘴!!”

……

……

外界。

紫薇星域北境,荒原上,罡風如刀,割裂著鉛灰色的天穹。

冰湖畔,神蠶公主一襲金色裙袍獵獵作響,指尖纏繞的九色神霞映得她眉目如霜。

遠空,血凰山的銀甲大聖佇立巍峨血山,一頭似火似血的紅髮在煞氣中狂舞,疑似極道古皇兵的鳳翅鎦金钂吞吐著撕裂星河的寒芒。

譚玄目視四下被一道道陣紋、道紋禁錮得死死的虛空,最終視線落在血凰山銀甲女子的那方大聖淨土所在:

“今日,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如此才好,唯有屠上一兩尊大聖,那些幕後終日在算計你的人,才會消停上一段時間。”

神蠶公主淡淡說著滿是重量感的話語。

話音未落,她指尖銀絲驟然繃直。

二人緩緩抬眸。

只見高天廣寒宮所在隊伍突然暴退萬里,那艘伊輕舞與尹天德同處的玉舟,此刻馱著船體的座下玉蟾,第三隻眼滲出鮮血。

這個細節引發了全場的蠢蠢欲動。

“北斗血凰山的閣下,如今我廣寒宮人已接回,今日之事便不摻和了。”

伴隨著玉攆內宮裝貴婦的一聲言語。

譁!

高天之上此刻共有三方勢力同時掐訣。

三方好似是約定好的一般。

廣寒宮女修挽弓如滿月,箭簇凝聚的月華凍裂一寸寸虛空,八景宮道人甩出符咒,金色篆文化作億萬道神釘迸發而出,太陰神教骨笛聲驟急,冤魂漩渦裡探出白骨巨掌擊向四下鐵桶一般的虛空。

轟隆隆……

這一刻,三大道統的戰船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

八景宮的青銅古舟率先調轉船頭,尹成袖中陰陽二氣流轉,卻在下一瞬被一道血色矛光釘穿甲板。

“現在想退水?你們這是在找死!!”

銀甲大聖冷笑,矛尖挑起的血月將眾多太陰神教老古董的面龐照得慘白。

廣寒宮主祭出的月輪被血焰灼出裂痕,玉簪墜地時濺起三尺冰塵。

“想來便來,想走便走?這世上哪有那般輕巧的事?”

銀甲女子足下浮現血色凰紋,無盡神異翻湧的剎那,太陰神教三位太上長老的元神已被她捏在掌心,魂火在指縫間發出瀕死的爆響。

那名聖人王巔峰的黑衣老者,見之面色難看至極。

他們三方早已約定好,若是一切順利,便早早抽身退水,料想那血凰山忌憚三方“反水”必不會過多阻攔。

卻沒想到對方出手竟如此果決、狠辣!

一點餘地都不留?!

究竟是哪裡來的底氣?

“原來你不是紙糊的,會動手啊?!”

這時。

玉立在冰湖畔的神蠶公主動了!

其眸中星河倒轉,身後八道神環驟然展開。

這一科,荒原深處彷彿傳來古老存在的甦醒嘶鳴,絲絲縷縷的神蠶絲具現、凝練為一道道神鏈纏向血凰戰矛。

“凰道友,太古皇族縱然強大,可這是我紫薇星域地界,凡事莫要做得太絕,若你一再阻攔我們離去,便就怪我等臨陣倒戈了!”

尹成突然捏碎一道符,陰陽魚圖案在船底炸開。

譁!

剎時間,破碎的虛空裡伸出青銅巨手,卻遭銀甲大聖反手一矛貫穿。

飛濺的青銅碎屑中,廣寒宮主的廣袖染上星輝,三千青絲卻寸寸成雪,那是被血凰煞氣侵蝕的痕跡。

神蠶公主的裙襬掃過之處,荒原開出八色道花,每片花瓣都映出不同的太古兇獸虛影。

嘭!!

嘭……嘭……

當血凰矛光第三次撕裂天幕時,太陰神教的數艘古老戰船一一崩解,損失眼看著要擴大。

船體碎片在墜落中化為冰晶,又被交戰的衝擊波震成齏粉。

“幾個聖人王境稍大一點的小蟲子,什麼時候也配稱本座為道友?”

血凰山銀甲女子眉心浮現血凰祖紋的瞬間,尹成的道冠突然炸裂,披髮狂退的身影在虛空拖出長達百里的血痕。

神蠶公主趁機並指斬落,八色天刀劈開的不只是百萬裡荒原,還有三大道統遁離的最後退路!

“你?!!”

尹成等人怒目而視,沒想到臨近功成之際,那紫發神女竟來了這麼一手?

可嘆他們先前見對方似是有意攔下銀甲大聖的出手,沒有過多堤防……這下倒成他們裡外不是人了!

“你金烏族不是要徹底清洗太陽古教的餘孽麼?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銀甲大聖冷哼一聲。

話落。

“動手!”

坐山觀虎鬥的意圖破滅,本就只是抱著一絲僥倖的金烏王陸鴉,當即一聲令下。

金烏族羽衛齊射火羽,天空如同墜下流星火雨。

一場大混戰,自此拉開序幕。

咕嚕嚕……

地面開始滲出粘稠血珠,荒原深處傳來山嶽崩塌般的悶響。

血凰山大聖淨土十七座懸空島撕開雲層,每座島底都垂落著鎖鏈,末端捆縛著掙扎的強大凶獸。

此刻,島心祭壇上,一位位血凰山紅袍修士們正將血玉匕首刺入獸瞳,潑灑的獸血在半空凝成遮天蔽日的凰鳥虛影。

銀甲女子果然並非作為光桿司令前來。

唰!

血矛破開長空,纏繞的蠶絲驟然繃直,神蠶公主借力騰空,裙襬展開的剎那,八道神霞如利刃劈開符咒囚籠。

混戰的爆發,譚玄袖袍一抖,將一臉不知無畏、躍躍欲試的譚瞳收入袖中。

他並指划向眉心,迎向了金烏族眾修。

嗚……

荒原罡風如刀,割裂著灰褐色的凍土。

神蠶公主玉足踏碎一道血色玄冰,雪白足弓繃出凌厲的弧線,八色神蠶絲編織的霓裳流蘇在煞氣中翻湧,衣袂間流轉的霞光與荒原上飄蕩的極光糾纏。

她指尖撫過吞天魔罐的饕餮紋,罐口頓時噴出混沌霧靄,億萬縷烏光迸發,將百里蒼穹染成潑墨。

轟!!!

三百萬裡外,鳳翅鎦金钂撕開霧障。

銀甲女子血發獵獵,甲冑上鳳凰暗紋在移動時浮現赤金流火,鎖骨處一道太古皇族戰紋正灼燒著幽藍冷焰。

她钂尖挑起的剎那,荒原裂開蛛網狀溝壑,地心湧出的岩漿凝成九頭火鳳撲殺而去。

轟隆隆……

神蠶公主擰腰旋身,霓裳驟然展開成遮天屏障。

那些血凰撞在流轉的八色蠶絲上,竟如墜入時空亂流般扭曲崩解。

她借勢騰空,玉足點在虛空漣漪間,每步都踏出大道之音。

吞天魔罐倒懸,罐內傳來萬靈哭嚎,漆黑漩渦中伸出數百隻白骨巨手,指甲縫裡還粘著未乾涸的聖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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