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三日之約(1 / 1)
“想要手札?”
幽深的古殿內,老祖另一隻手抓向蚩月靈蜂腰間的珍珠腰鏈,冰涼指節隔著衣裙劃過其腰側之際,蚩月靈只覺自己肌膚頓時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老祖,你入魔了?!”
傾盡全力掙脫對方的氣機鎖定,蚩月靈心緒一片冰冷。
一道神芒閃動間,她髮間那支看似裝飾的玉簪,此刻正抵著太冥老祖咽喉要穴,簪頭鑲嵌的月蝕石已開始泛出毀滅性的灰光。
“呵呵?魔?什麼是魔?知道本座距離修成這《太陰古經》,還差什麼嘛?”
森冷的聲音從蚩太冥喉嚨處透出,其對於蚩月靈的反擊,完全不看在眼裡。
不過也是,縱使他氣血衰敗,但憑這一身聖人王巔峰的修為,想要將對方拿下,自是輕輕鬆鬆的。
咚!
然而,就在此刻,殿外忽然傳來祖地一月一響的月輪清鳴。
聞聲,蚩太冥老眼中的血色淡去些許。
蚩月靈趁機旋身後撤,曳地長裙在青磚上掃出新月狀的冰痕。
她假裝踉蹌碰倒青銅鶴燈,燈油潑灑處頓時浮現出三張扭曲的女子面孔,她定睛一看,即便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心理準備,但此刻還是一個咯噔,心神緊繃到極致。
那三張面孔,她其實並不陌生,乃是百年前神朝對外宣稱的,她那三位“閉關失敗”的姑姑!
這三人的畫像,在皇族中皆收錄在卷宗之內,要檢視、瞭解並不難。
“看來你還沒有想明白啊,也罷,今日便先放你離去。”
蚩太冥老臉上滿是淡漠:
“但你應該知道,本座能將你扶上儲君的位置,便能夠將你換下來。”
“你行此事,難道就不怕為九黎圖所感嗎?!”
殿外的月光透過穹頂琉璃瓦照在蚩月靈此刻蒼白的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裡藏著鋒利的決意。
“呵呵,這點小事也能驚動帝兵神祇?你莫不是太天真了?!何況,你我之間,時隔上百代人,血緣間的羈絆早已淡薄得微乎其微,縱使為外人所知,又能如何?”
蚩太冥冷笑著。
末了。
當蚩月靈離開祖地。
古殿內傳出蚩太冥癲狂的低語:
“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餘者,無不可!!”
……
……
一旬後。
祖地古殿內,九黎女太子蚩月靈跪坐在玄冰玉案前,纖纖玉指捏著的青銅酒樽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琥珀色的瓊漿順著她羊脂玉般的手腕蜿蜒而下,在皓腕處凝成一顆顫動的血珠。
“月靈丫頭,考慮了這麼久,是該給老夫答覆了。”
屏風後傳來沙啞如鏽刀磨石的嗓音,一隻枯瘦如鷹爪的手掌突然按在她肩頭。
那隻手背佈滿暗紫色屍斑,陰炁十足,冰冷至極。
似是並不意外蚩太冥的突然出現,蚩月靈自顧自的端著杯盞,小抿了一口,卻也沒忘給對方也滿上一杯。
應對方的要求,她今日特意穿著九黎神朝皇族最莊重的玄鳥儲君朝服,十二重鮫綃紗衣下襬卻無風自動,露出綴滿星辰砂的翹頭履。
這身衣袍,她只有在十多年前的那次受封大典上才穿過。
“煩請老祖再等三日,近來我隱約感到修為瓶頸又有所鬆動,料想不日便可突破至斬道巔峰,屆時,老祖得到的好處,不也更多麼?”
案後,蚩月靈忽然輕笑,唇間貝齒閃過寒光。
只是,她話音未落,角落處的青銅燈樹突然爆開七朵青焰,映得她眉心硃砂記妖豔如血。
“三日?呵呵,別怪我沒有告訴你,這是最後的三日了,過了這期限,你若是還沒想通,說不得就要步你那三位姑姑的後塵了……”
蚩太冥冷笑聲在耳畔響起。
語罷,蚩月靈螓首輕偏,看到原先按在自己雪肩上的那隻枯爪,已經消失。
……
當夜子時,月靈公主獨自玉立在儲君行宮內的摘星樓第九重簷角。
她褪去了所有華飾,僅用一根鳳凰翎毛綰著及腰青絲。
夜風捲起素白中衣時,隱約可見後腰處盤踞的九黎圖騰,玄秘無雙。
“譚玄……,倒是沒想過,時至今日,還會與你合作一次。”
蚩月靈眺望遠處夜色,呢喃自語。
譁!
子時末刻。
月靈公主孤身出境,來到了安平古國與赤陽古國接壤處。
這裡,是譚玄臨時閉關的洞天。
她沒有叩門,只是將流雲廣袖挽至肘間,當第滴黑血從皓腕間落在石階上時,寒玉門扉突然映出萬千道紋。
“你倒是會挑時辰。”
譚玄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似笑非笑中帶著三分惰意。
嘎吱……
石門開啟的剎那,月靈公主看到譚玄只披著一件鬆垮的墨色寢衣,嘴角、下巴還沾著未乾的酒漬。
他身後懸浮著九輪神環。
“所以,這一旬裡,你根本沒有閉關,沒有修煉?”
蚩月靈目視譚玄,聲音卻清冷如碎玉。
“呵呵,你怎知我沒有修煉?你自認為很瞭解我麼?”
譚玄笑了笑:
“我之大道,吃飯是修煉,睡覺是修煉,跟仙子談情說愛,亦是修煉。”
“……”
蚩月靈微微沉默。
她根本不信對方這張口就來的胡謅,只道是對方不願相助,刻意晾了她足足一旬!
“所以,這次,你能幫我嗎?”
說這話時,她髮間九黎翎無火自燃,灰燼飄落在譚玄腳邊竟化作一行上古道紋。
“嚯!《太陰古經》?沒想到你九黎神朝底蘊還真不淺吶,竟還珍藏有一部太古時代,人族的無上經文?”
譚玄從那行道紋中看出了些許端倪。
“只要你此番願意施以援手,我可以將這部古經雙手奉上!”
蚩月靈沉聲道。
“雙手奉上?只怕以你目前的儲君身份,還無法掌握這《太陰古經》的完整篇目吧?殘缺的古皇經文,我手頭上,可並不缺,你拿自己都沒有拿到手的大餅,畫給我充飢?”
譚玄忽然俯身,帶著松墨氣息的手指捏住她下巴:
“何況,我現在可並不餓!”
蚩月靈被迫仰頭,看見他瞳孔深處遊動的紫金道紋。
半響。
蚩月靈咬了咬牙,沉默了片刻後,她看著譚玄,終究是沉不住氣道:
“求你,幫我!”
“早這般乖巧多好?”
譚玄輕笑:
“三日後,你別去那古殿,就在這裡候著。”
“他要是不來呢?”
“那就看你的造化了,那老東西愛來不來,若是來,我自會出手藉此方天時地利將之拿下,若是不來,便是你自己的命數了,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我可沒功夫在你身上浪費太多的精力與時間。”
“我,我還有籌碼……”
“你?!既然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演上一場戲吧。”
…………………………
五個月後。
北斗星域。
西漠。
須彌山的霧靄在晨曦中流轉,譚玄踏著經年未變的青石臺階拾級而上。
這是他第二次來此。
而距離上一次,他陪同神蠶公主一併前來,已經過去十多年了。
期間的歲月、經歷,在他眉宇間刻下風霜,此刻卻被山間氤氳的檀香柔化了幾分。
他忽然駐足,一片菩提葉擦著青衫飄落,在前方那樹冠如華蓋的古木下,素白僧衣正隨著誦經聲微微起伏。
安妙依的輪廓浸在淡金色佛光裡,削肩似玉山傾雪,脖頸線條沒入交疊的衣領。
當木魚聲戛然而止,她回眸時帶起額前幾絲銀髮,眉間硃砂如凝固的血淚。
譚玄喉結滾動,記憶中對方出塵、縹緲眉眼間,那抹隱藏在骨子裡的海棠春睡般的嫵媚,時隔多年,竟已被淬鍊成這般不惹塵埃的清淨?
“譚施主。”
她合十的雙手瑩白如新雪,指甲卻透著久病般的淡青。
茶盞在石桌上輕叩,驚起三兩飛鳥。
譚玄注意到她斟茶時小指無意識蜷縮的弧度。
呼啦!
山風掠過她寬大袖口,隱約可見腕骨上那圈淡金色梵文。
那是斬道王者層次的修士,才有能力在自身銘刻下的佛宗禁制,每當情念波動便會灼燒肌膚。
此刻經文正泛起螢火微光,映得她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在輕顫。
譚玄突然伸手按住茶盞,溫度透過青瓷傳來,竟比他的掌心更灼熱。
“你,自己化開了那詛咒死毒?”
他意外地看著對方頸側血脈倏忽顯現。
對坐處,安妙依垂目凝視茶湯漣漪,忽然輕笑,眼角卻浮起極淺的紋路,像古瓷開片般驚心動魄的歲月痕跡:
“菩提本無樹。”
她指尖劃過石桌縫隙裡新生的苔蘚:
“施主可見明鏡臺前的塵埃?死毒易消,唯有心中的毒素難褪。”
噹!!
遠處鐘聲盪開雨雲,幾滴宿露墜在她三千銀髮自然垂落的螓首發絲之上。
坐在位置上,譚玄捧著杯盞,想起多年前在瑤池聖地的大婚之夜,對方離席尋他壓制死毒的情景。
記憶中,對方跪倒在殿落前叩門,還曾攥著他的衣角哭喊“請道兄賜藥”的模樣,但如今對方連流淚都成了奢侈,那些淚意剛湧上眼眶,就被周身流轉的佛光蒸騰成霧。
噹!!
當暮色漫過遠處的經幡時,她起身送客。
轉身剎那,譚玄看見她後頸碎髮粘著片菩提葉,像只垂死的碧蝶。
他伸手欲拂,她卻倏然後退三步,腕間梵文驟然亮如烙鐵。
山門在暮鼓聲中緩緩閉合,最後的光隙裡,她唇角揚起譚玄從未見過的悲憫笑容,像菩薩垂目看著自己親手斬斷的塵緣。
末了。
譚玄在須彌山腳駐足了片刻。
以他如今的聖境修為,藉助神女爐的神異,施展出自悟的《紅塵天功》想要引動對方記憶深處的“破綻”,從而催動春秋·道心種魔,那基本是十拿九穩的事!
靠自身之力化開了詛咒死毒又如何?
只要他想,對方難道真能全心全意的遁入這空門麼?!
只不過。
今時不同往日,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變化。
“且隨你去吧。”
譚玄淡淡笑了一聲。
他自認不是什麼天命之子,縱使擁有著先天聖體道胎這樣的體質,也不可能讓每個與他有過一段過往的女子,死心塌地的追隨在身邊。
人格魅力強如葉凡,最後身邊又留下了幾人?
姚曦、顏如玉、瑤池聖女……
這些人中,有幾人選擇待在其的身邊?
……
自從在紫薇星域歸來後。
滿打滿算已經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中,譚玄有將近一年,是在助顏如玉將那朵妖神花煉入輪海。
至於餘下的時間,則是處理一些瑣事、陪伴女兒,以及與春秋殿內還未踏上星空試煉路的神女,諸如姚曦等人手談、論道。
值得一提的是。
姬紫月等一部分人,早已在他迴歸之前,陸續踏上古路。
安逸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這一日,譚玄來到中州奇士府所在,終是正式開始踏上自己的無敵證道之路。
這一次前往域外,踏上人族試煉路。
他沒有讓任何人陪同。
孤身一人上路。
唯有如此,最後錘鍊出的道心,才足夠強大!
……………………
茫茫宇宙。
嘭……
星空中漂浮的隕石帶忽然炸開萬千霞光,齊萌雪白的靴尖輕點虛空,鵝黃羅裙在域外罡風中翻湧如浪。
她纖長如玉的手指正捏著半塊赤紅如血的礦晶,鬢角垂落的青絲卻被突如其來的銀白鎖鏈削斷三寸。
“齊家妹妹何必著急?”
遠處,一艘戰艦上,梵仙的嬌笑聲裹著甜膩的香風襲來,鎏金步搖在漆黑宇宙中劃出十二道璀璨星河。
她赤足踏著虛空漣漪走來,腳踝銀鈴叮咚作響,開衩至腿根的玄色紗裙下,一雙大腿的雪膩肌膚若隱若現。
齊萌冷眼掃過呈合圍之勢的十八具機甲,冰晶般的眸子映出梵仙妖嬈的身段,對方身材確實惹火,飽滿的胸脯在金絲衣裙下惑人至極,隨著呼吸在鏤空銀甲間微微起伏不定……
“誰是你妹妹?天堂的瘋女人!”
齊萌並指成劍,腰間玉佩突然炸開七十二道青光,將最近的三具機甲絞成金屬碎末。
“好烈的性子!不過,我喜歡!”
帶著幾許痞氣的言語響起的剎那,梵天從一艘戰艦的陰影中踱步而出,玄鐵重劍在虛空拖出幽藍火花。
他古銅色胸膛上盤踞的黑龍刺青突然睜眼,竟是將百萬裡內的隕石都染成墨色。
“嘖嘖嘖,今日確實收穫頗豐,將你這永恆最璀璨的明珠鎮壓,押回去縱是無法作為與齊家談判的籌碼,也能暖暖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