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不信你(1 / 1)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我只好示意他別那麼大聲。
“秦風,你別瞎胡搞!”劉建新怒氣衝衝的壓著嗓門,指著我的鼻子說道,“咱們在這裡急到摳腳,不就是沒辦法否認李老師出過軌嗎?!現在師孃不在,咱們還有轉圜的餘地,可如果你這一通電話打過去,師孃再說出個子醜寅某來,一切就全完了!”
“師兄,你信我一次。”
“我憑什麼信你?”劉建新煩躁的揮了揮手,“雖然同屬李老師門下,但算上今天,咱倆也沒見過幾面。”
“那你和李老師見得次數多,你信李老師的人品嗎?”
“當然信。”
“那你信閆啟芯嗎?你剛才管她叫‘小閆’,似乎和她也很熟。”
“不熟。也就是半個月前,李老師帶她來參加過研討會,聊得還行。”他瞟了閆啟芯一眼,“不得不說,小姑娘形象不錯,人也踏實,理解能力、執行能力都很好,很招人喜歡。”
“也就是說:你其實並不信任她。”
“我怎麼信任?在‘出軌’的問題上,女孩越是聰明漂亮,就越是沒法信任。”
“也就是說,你信李老師的人品,但不信他能扛得住閆啟芯的誘惑?”
“……話說的真難聽,”劉建新嘆了口氣,“但你說的對,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師孃呢?”我問,“你總該信任師孃吧?”
“信啊!”他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著我,“就是因為信任,所以我才知道主動打電話過去會是什麼下場——非得被臭罵一通不可!師孃可是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狠角色,她手裡的大笤帚疙瘩不光打過李老師,也打過我!”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然而,像她這樣的狠角色,卻在得知丈夫婚內出軌後,乖乖收拾好行禮,悄悄的帶著女兒躲去澳大利亞,就像是個受氣包小媳婦一樣?”
劉建新明顯愣了。
“你怎麼知道師孃走前沒有大鬧一場?”
我悄悄指了指李智勇身邊的七姑八姨。
“看看李老師的親屬們吧。聽到李老師出軌的訊息,一個個都跟被雷劈了似的,顯然,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
“你說的有些道理,按說他們不該這麼吃驚。”劉建新似乎有點動搖,“但也不能排除師孃拉不下臉來,在老公出軌這件事上選擇了三緘其口。你還年輕,還沒見識過女人的複雜性。老公出軌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凡要臉的女人都不會輕易地把這種事嚷嚷出去,會被親友戳脊梁骨的——別忘了,師孃恰恰是很要面子的女人。”
“好吧。”我點點頭,他說的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只要我沒法打消你的顧慮,你就絕對不會給師孃打電話?”
“行了,我知道你想幹嘛了。你就是想讓師孃站出來說幾句顧全大局的話,好幫咱們把眼下的局面對付過去。但我說過了,我沒她電話號碼。”
“少騙人!”我說,“李老師天天吹你,說你每年都去他家吃飯,年輕時還幫師孃帶過孩子——鬼才信你沒她的電話號碼!”
“說沒有,就沒有。”
他兩手一攤。
我氣的刀口直疼。
人啊,不能活的太老,老了就成精,一點風險都不肯冒。
從這個意義上講,劉建新和鄭警官一個德行。
“那個……我打斷你們一下。”
是副校長。
劉建新和他握了握手。
“你們聊完了嗎?”他問,“司儀剛才催我了,問告別儀式能不能繼續進行,畢竟今天上午還有幾家人要用這個大廳。”
“繼續進行?這還怎麼繼續往下進行?”我真有點壓不住火,“讓李老師頂著個出軌、瀆職的名頭,被拉到後面一把火點了?”
“是啊……”劉建新也皺著眉,“人人都說‘蓋棺定論’,不管怎麼說,棺材板都不能這麼蓋。”
副校長點點頭,說:
“同意。鬧成這個樣子,如果再草草的下葬,那李老師一生的名譽就全毀了。那就……推遲?”
“能推遲就再好不過。這樣我們就有時間查明真相,還李老師清白,”劉建新問,“可是,能推遲嗎?”
“制度上講可以。我是治喪委員會的主任[1-2],只要李老師的親屬不反對,這事兒我就能說了算。”
“不能推遲!”我插嘴道,“人走後第三天出殯,這是死規矩,不能改,否則是對李老師的大不敬!莫說我們,估計李老師的親屬也不能同意吧?”
“是啊……是啊……”副校長擦了擦汗,“李智勇剛才也催我來著,他說想趕緊辦完,然後趕緊火化。”
李智勇?催促儀式往下進行?
我猛地一拍大腿,結果把正在頻頻點頭的劉建新嚇了一跳。
我早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
“推遲!”我改口說道,“必須推遲!”
“你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們倆都有點不滿。
“你們倆信我一回。”
他們倆都露出“沒法信你”的表情。
我沒再說話,直接朝司儀招了招手,等到他湊過來,我問道:
“儀式能推遲嗎?”
他吃了一驚,但隨即點點頭,說:
“能是能,但必須要在今天以內辦完。換言之,時間可以推遲,但出殯的日子絕不能改,這是老規矩。”
“好,那就足夠了。”我說,“請你現在去宣佈,就說鑑於今天上午的情況過於複雜,治喪委員會決定將告別會延期到今天下午兩點舉行,各位與會者的午餐標準為50元,由治喪委員會報銷[3]。”
司儀問都沒問,扭頭就朝前排走去。
他當然想早點把我們趕出去。
“我說,秦風,你別擅自做主!”副校長抱怨道。
“你是說推遲告別會的事,還是報銷午餐的事?”
“都是!”劉建新皺著眉頭,“錢是小事,但是你真正想幹嘛?趕緊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倒出來,否則我們就讓司儀撤回剛才的話!”
“快說!”副校長也生氣了。
“其實很簡單,請二位領導想想,”我說,“堅持儀式的時間不變,是對死者的尊重。可是,一個恨老爸出軌恨得咬牙切齒的人,一個老爸棺材上被人潑髒水還跟著叫好的人,居然也會堅持儀式的時間不變?你們不覺得蹊蹺嗎?”
“哎?!”二人異口同聲。
我點點頭。
“很蹊蹺,對吧?設身處地的想想看:假如我是李智勇,我會怎麼看待這場告別儀式?你李德仁都一把年紀了,居然老不修,不但出軌能當我妹妹的女孩,還把媽媽和姐姐統統氣到地球另的一邊!全家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如今你橫死病床,我開心還來不及呢,這叫天道好輪迴、報應饒過誰!我肯站在這裡送你一程,那都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了,誰還有心情管你什麼時候下葬?說句心裡話,你愛什麼時候下葬就什麼時候下葬,最好爛在地裡,反正也沒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