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問就急了(1 / 1)
“哪有這麼麻煩?”副校長搖搖頭,“太囉嗦了!我要是李智勇,碰到這種爹,乾脆躺家裡刷手機,來都不來!”
好傢伙,他比我狠多了。
“……雖然‘橫死病床’這個說法不合時宜[1],”劉建新一邊說,一邊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目前,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李德仁老師是被謀殺的,“但秦風的意思沒錯,整件事處處透著蹊蹺,尤其是這個李智勇,他的表現太古怪了。”
劉建新轉過身子,用徵求意見的口吻對副校長說道:
“要不就先這麼宣佈吧?反正對於我們而言,情況也不會更糟糕了,推遲儀式有百利而無一害。”
副校長再次點點頭,說:
“只能這樣了,邊走邊瞧吧,希望能看出點端倪來。”
很快,司儀當眾複述了我的話,除了溫如海帶來的人,其他人一片譁然。
雖然不明顯,但溫如海的表情也有些許變化。
是驚訝?還是輕蔑?
我看不出來,變化太輕微了。
我不禁在想:
這裡又不是聽證會,他在李老師告別會上弄了這麼一齣戲,到底是演給誰看的呢?
環顧四周,也就只有劉建新這個新任規劃局長地位夠高,值得他如此興師動眾。
可回顧他的所作所為,每一招、每一式都集中打在李德仁老師和閆啟芯身上,生生把一場遺體告別會扭曲成了一場批鬥大會。
一個作古的老教授和一個月薪三四千的物業小職員,真的有必要這麼瘋狂的詆譭和彈壓嗎?
“何やってんのよ!?”
我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是嶺花,她丟下閆啟芯跑到我身邊來了。
“能說中文嗎?”
“你!在搞什麼名堂?!”
嶺花是老爺子的代言人,我猜他對我們推遲了出殯的時間相當不滿。
我剛想解釋,李智勇已然衝到我面前。嶺花看了他一眼,一臉厭惡的回去了。
“誰允許你們推遲儀式了?!”
李智勇氣勢洶洶的張嘴問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眼袋很深,皮膚暗黃,板寸頭上剃著三道槓,短牛仔褲大板鞋,上身套著一件印著金色雄鷹的黑色T恤衫——若不是那雄鷹腳踩著三個英文字母,我還以為是德國的土特產[2]。
“說啊?!啞巴啦?!”
劉建新和副校長剛想解釋,我攔在他倆前面:
“是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風,是李老師的同事,也是李老師的學生。”
“你憑什麼擅自做主?推遲儀式為什麼不跟我討論?!我可是死者的親兒子!”
我反問道:
“那你爸爸的遺像呢?”
李智勇看了看雙手,又望向身後。
“在我大姨那裡。”
我看了劉建新一眼,他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哦。”我說,“別誤會,推遲儀式,不是對李老師不尊敬,而是想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再爭取點時間。”
“爭取時間幹嘛?”
“幫李老師洗刷冤屈。”
李智勇一指閆啟芯。
“大活人就在那裡站著呢,兩個人的裸照你們也都看見了。人證物證都在,還有什麼可洗刷的?!”
“確實,大傢伙都看見了。”我點點頭,“我猜,師孃被氣的離家出走,也是因為那些照片,對吧?”
“對!就是因為這些照片。”
“那你什麼時候弄到這些照片的呢?”
他肉眼可見的愣了一下。
“你問這麼詳細幹嘛?”
“我只是想知道師孃什麼時候去的澳大利亞。”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他瞪著我。
“這兩件事沒關係嗎?”我反問道。
“我不記得了!”他自知失言,開始耍賴皮,“你是警察嗎?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來問東問西!”
我又看了劉建新一眼,他眉頭擰的更緊了。
“別生氣,是我失言了。”我用安撫的口氣說道,“好吧,我懂了,李老師的出軌是板上釘釘,沒什麼冤屈可洗。”
“廢話。那老頭子出軌是事實,怎麼洗?純屬多管閒事!”李智勇一指徐茗圓,“趕緊讓那個女人上去,把稿子唸完!唸完了趕緊散場!”
“不忙不忙,”我說,“咱們最好還是等到下午。”
“還等什麼?”
“等師孃回來啊。”我說,“做了幾十年夫妻,再怎麼說,也該讓她見李老師最後一面吧。”
“別等了,她在電話裡說過了,不回來!”李智勇生硬的說道。
“為什麼?因為她很生氣?”
“是啊!”
“那你姐姐呢?”我問,“李老師‘橫死在病床上’,作為親生女兒的她也不肯回來見爸爸最後一面?”
“對!”
我再次看向劉建新,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信老師、不信師孃、不信小閆,那你自己親手帶過的孩子總該相信了吧?
李智勇明顯不耐煩了,他不再看我,扭頭看向劉建新和副校長。
“到底誰是領導?你們倆就由著他在這裡胡說八道?!”
副校長伸出手去,試圖拍拍李智勇的肩,卻被粗魯的開啟了。
“我不管你們什麼治喪會員會!躺在那裡的人不是別人,是我的親爸!現在不是別的時間,是出殯的時間!你們沒權力,也沒道理拖延儀式的舉行!”
副校長擦了擦汗,說道:
“確實如此。既然你作為死者的兒子都這麼說了,我作為治喪委員會的主任……”
副校長話剛說到一半兒,劉建新把話接了過去。
“……確實應該充分考慮家屬的意願。”
“那就趕緊往下進行!”
“不忙,”劉建新說,“能不能請你大姨過來一下。”
“叫她來幹嘛?”李智勇明顯緊張了起來。
“為了充分考慮家屬的意願啊,”我說,“今天的情況太複雜了,變故一個接著一個。多一個人參與討論,事情也就更容易辦的妥帖,圓滿。”
“她一個老孃們,又是遠房親戚,能知道什麼!”
“那就叫個男同志過來?”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李智勇瞪著副校長,估計在他看來,面前這三個人裡,也就副校長是個“軟柿子”,“你是治喪委員會的主任吧?!趕緊去恢復儀式!”
副校長求助似的看著我。
“這樣啊……明白了!”劉建新點點頭,“既然孝子都說不用討論,我看也就不必討論了。”
啊?!
“本來就沒討論的必要!趕緊開完告別會,趕緊火化!”
劉建新從懷裡摸出手機,滿眼狡黠看著我。
“但保險起見,允許我先給師孃打個電話。只要她說不用等了,儀式馬上就開始。”
說著,他劃開螢幕,開始在通訊錄裡翻找師孃的電話號碼。
我被他給氣笑了——就知道他有師孃的電話!
這個老人精!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傢伙!
他不單單是在等李智勇露出破綻,還在尋摸一個打電話的理由——不是問李老師出沒出軌,而是問師孃回不回國。這樣既可以試探虛實,又能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
精啊,太精了……
“不能打!”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李智勇已經衝到劉建新面前,劈手打掉了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