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臨別前的建議(1 / 1)
閆啟芯是嶺花的姐姐?!
那她就是“雪乃”?
可她說過自己不會說日語啊!
不等我多想,捱了一巴掌的嶺花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老爺子厲聲罵道:“站直了!!”
嶺花咬著牙修正了自己的站姿,但她側過頭,讓齊肩發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臉龐。
“老爺子!”我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想發火衝請我來,別為難嶺花!”
“嶺花?你對秦風君謊稱自己名叫‘嶺花’?”四本松老爺子冷笑著把自己的女兒上下打量了一番,“早上不照鏡子的嗎?你身上哪一點配得上‘高嶺之花’這四個字?”
嶺花躬了一下腰,而後仰起臉——方才被遮住的臉頰通紅,眼睛裡滿是不甘。
我剛想開口關心她兩句,卻被她的眼神逼到作罷。
“秦風君,很抱歉衝你發了脾氣。”老爺子說,“以後很可能不會再見面了,臨別前能給你個建議嗎?”
“請說。”
老爺子望向地上的閆啟芯。
“雖然你們已經訂婚了,但我還是建議你離開我的女兒。”
閆啟芯是他的女兒?
是被他“搶走”的女兒?
也就是說……閆啟芯就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小“未婚妻”?!
雖然我也因為手腕上的割痕懷疑過她,但世上有這麼湊巧的事嗎……
等等,我不該感到驚訝!
這……這其實很合理!
不用認真分析,僅憑直覺,我就覺得這個說法很合理!
閆啟芯,就是“小未婚妻”!
“您是說我應該離開她?為什麼?”
“因為你看不起她,認為她是一個軟弱的女人,不配享有尊嚴與榮譽。”
“什麼?!”我大吃一驚,“您誤會了,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行為就是思想!”老爺子斬釘截鐵的說道,“至於你主觀上怎麼想的,外人搞不清楚,也沒興趣搞清楚。在我看來,你把那些人渣一個不剩的盡數放走,不光是看不起我的女兒,也是看不起四本松家族。恐怕在你的眼裡,我的家族也不配享有尊嚴和榮譽!”
我啞口無言。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之前我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而且我都不知道“四本松家族”是什麼!
但老爺子並不打算聽我的解釋,他整了整衣襟,用和死者告別的口氣說道:“告辭了。”
言畢,他甩了一下袖子,大踏步的朝正門走去。
嶺花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試圖追上去解釋清楚,卻被誰扯住了肩膀。
“師弟,”劉建新已經來到我身後,“幹嘛去?”
“去把老爺子追回來!”我說。
“晚了。”
“人不還在跟前呢嗎?怎麼就晚了?”
他搖搖頭。
“那種身份的人,一旦做出判斷便會堅持到底,除非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種身份?哪種身份?!”
我不自覺的發起了脾氣,說話能不能說清楚點?
“四本松啊。”劉建新的口氣很驚訝,“你查查手機不就知道了?”
“我手機被一個殺人犯幹碎了!沒法查。”
“那就以後再說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看看你的後腰吧,全是血,刀口肯定裂開了。”
我沒有回應他,目光全在老爺子身上。
只見他步履沉穩的朝大廳外走去,黑西服們幫他闢出一條道路,等到他和嶺花離開大廳後,便也尾隨著離開了。期間,嶺花曾試圖將閆啟芯扶起來,老爺子制止了她。所以,當他們一行人離開後,閆啟芯依然孤獨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快過去看看吧。”劉建新說道,“最好讓小閆現在就推著你離開。”
“可是李老師的儀式……”
“別在意這些細節,李老師的儀式有我在。”他說,“你已經來過了,心意已經盡到了。現在你得抓緊回醫院,重新縫合傷口要緊。”
我搖了搖頭。
“回不去,我坐徐茗圓的車來的,得留在這裡等她。”
“別等了。”副校長走過來,“我已經幫你叫了救護車,十來分鐘就到。至於徐茗圓……儀式結束後,我得跟她,還有她那個高足好好聊聊。”
我朝前排望去,徐院長仍在慌慌張張的念稿。
李老師的遺像擺在她身後的桌子上,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快去吧,”劉建新拉過輪椅,交在我手上,朝閆啟芯揚了一下下巴,“善後的事交給我們,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慢慢走。”副校長叮囑道。
這是一番好意,我只能照辦。
徐茗圓的稿子唸完了,哀樂響起,人群在司儀的引導下排成長隊,依次瞻仰李老師的遺容。
告別大廳裡終於有了為了逝者的慟哭。
我緊握輪椅把手,緩步走到閆啟芯身邊。
她背對著我,幾縷頭髮從她的髮網裡逃出來,給她的側臉增加了一絲狼狽。
她雙手依然疊放在小腹上,虎口和手腕上的血跡已經幹了。
我想張嘴叫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幾天以來的遭遇在我眼前輪番閃過,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圍繞這這位神秘的“小未婚妻”發生了太多事情:
……在聚會現場出現,自稱是我“未婚妻”的小丫頭……
……身穿黑色蘿莉服,紅酒一杯接一杯的小丫頭……
……跳上飯桌撒酒瘋,連船鞋都踢飛了的小丫頭……
……醉倒在廁所地板,被色老頭窺視裙底春色的小丫頭……
……身背黑色大揹包,裝滿真絲床單和避孕套的小丫頭……
……還有那首奇怪的古詩……
……還有那張令人揪心的手術通知單……
……還有那件奇怪的校慶T恤……
……還有那隻被我砸壞的美工刀……
思緒一時間紛繁複雜。
我該如何向她開口呢?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呢?
是該抱怨她給我招災惹禍?還是該感謝她救我一命?
不,不是“一命”,細算起來,她救了我不止一次。
讓四本松老爺子拿美工刀脅迫陳大友,避免我被打死,這是第一次。
敲車窗讓四本松老爺子逼退薛勾子,避免我被槍殺,這是第二次。
警告薛勾子丟燃燒瓶,避免我被燒死,這是第三次。
還有那個及時出現的滅火器……
還有溼漉漉的大揹包……
喔!
如此說來,我著實欠了“小未婚妻”好多條命呢!
而這個女孩竟然不是別人,恰恰是我曾經心儀過的女孩……
人世間所謂的“幸運”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決定了,我的第一句話應該先對她表示感謝!
……
但在我磨磨唧唧的進行內心活動時,閆啟芯卻先開口了。
“秦風,”她仍然低著頭,“你也認為我和李老師發生過什麼,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