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的噩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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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問的愣了,大腦一片空白。

手頭掌握的事實不足以做出判斷。

“別對我撒謊。”她說。

“我……我希望你沒有。”我如實回答。

她的腰彎了下去,手掌壓進小腹,牙齒微微打著顫。

“你怎麼了?是胃疼嗎?”

“不疼。”她搖搖頭,“像我這樣的女人,不值得秦老師費心。”

她在鬧彆扭?

“直到剛才,我們還在向李智勇求證……”

“放溫如海離開,是誰出的主意?”她打斷了我的解釋,“你的,還是那個日本老爺爺的?”

“我的。”

“為什麼?”

“我只是希望讓這場噩夢趕緊過去……”

“噩夢?”她扭過臉,目光穿過幾縷頭髮盯視著我,“誰的噩夢?”

我想說“你的噩夢”,但她眼神中那股韌勁讓我全然無法開口。

“明白了,”她扭回臉,“你是希望我的噩夢趕緊過去,對吧。”

我趕緊點點頭。

“謝謝。”她的口氣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謝意,“難為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替我著想。”

她的心情好點了嗎?

“那個……”我生硬的轉過話題,“我腰上的刀傷裂開了。副校長已經幫忙叫了救護車,能不能麻煩你推我一下?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只要推我到……”

“不能!今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來送李老師的,不是你請的護工!”

說完,她用衣袖在臉上抹了兩把,掙扎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勉強挺直身子,晃晃悠悠的朝佇列走去。

“請,請等一下!”

我試圖叫住她,但她就像沒聽見一樣,兀自朝前走,我也只得忍著疼痛,扶著輪椅跟在她身後。

閆啟芯迎著眾人的目光,沿著佇列,一路朝隊尾前進,彷彿是在向每個人昭示自己的存在,而看到她的人們也都露出了異樣的神情。

驚訝,同情,厭惡……

他們的臉上分明寫著兩句話:

“她還有臉呆在這裡?”

“她為什麼還不走?”

我快走兩步,拉住她的肩膀。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她被我拉的一個趔趄,而我則被拽的腰肌生疼。

“啟芯,你先聽我句話!”

她把我的手開啟,加快腳步將我甩下,很快便到達了隊尾。

我不敢再追,只能尷尬的留在原地。

當她把身子扭向前一個人的後背時,我也終於得以看清她的表情。

她的雙眼通紅,眼妝哭花了,右眼角下的黑痣上覆蓋著尚未擦掉的淚珠。原本奶萌的皮膚一片慘白,彷彿被誰抽乾了血液。

她的雙手依舊交疊按壓著小腹,左手虎口的傷口再次被自己掐破了,殷紅的血珠掛在右手拇指的指甲蓋上,看來胃疼依舊十分嚴重。

她的目光不時的在李老師的遺像和遺體之間遊離,只有那麼一霎那,她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便被她目光中的殺意嚇到魂飛魄散——我對她的身世便再也沒了懷疑——別看她平常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僅憑這雙能殺人的眼睛,她就肯定是四本松老爺子的親生女兒!

佇列緩緩的向前移動,很快,閆啟芯便隨著佇列再次來到我身邊,我趕緊跟在她身後。

她一腳跨出佇列。

我像是應激反應般的拽住她的胳膊。

“放開我!”

她尖叫著,佇列裡的人紛紛朝後看。

我趕忙撒手。

她整理了衣袖,和佇列最末尾的女人並排朝前走去。

那女人似乎也看出了端倪,便主動站在原地,讓閆啟芯插在她前面。

毫無疑問,我惹她生氣了。

難道四本松老爺子說的是真的?

我不該放溫如海走嗎?

可是,即便我那麼做是錯的,我也是在竭盡全力的為閆啟芯考慮,絲毫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佇列漸漸遠去。

閆啟芯,不,我的“小未婚妻”就在離我兩臂遠的地方,但我死活也想不出辦法縮短這個距離,只能默默的跟在後面,祈禱她能回頭看我一眼。

但她沒有。

逃出髮網的幾縷髮絲在她腦後飄動,彷彿在嘲笑我:

天才,眼下這個史無前例的爛攤子全是你“縝密思考”的功勞,瞻前顧後有什麼用?直接選擇打群架都比這個結果要強!下次記得:動腦子不是你的強項,能動手的時候就別瞎逼逼了,行嗎?

漸漸地,我跟隨佇列來到遺體旁邊。

李老師的遺體躺在水晶棺裡,上面覆蓋著紅金色的旗幟。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皮膚的氣色很好,彷彿他隨時都會重新睜開眼睛,對我說一句:秦風,咱爺兒倆好久沒在一起喝幾杯了!

不過我知道,這只是假象,是入殮師為逝者的親友編織的友善的謊言——李老師穿的中山裝領口高的異常,其實為了遮擋他脖子上的刀傷——李老師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瞻仰過李老師遺容的人依次朝左轉彎,跟隨佇列回到原位,很快便輪到了閆啟芯。

她在李老師的遺體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服,鞠躬,一切做的莊重,沉靜。

但她的沉靜也就僅僅能堅持到行禮完畢的那一刻。

鞠完躬,她沒能堅持著跟著佇列繼續往左走,而是捂住嘴巴,逃命般的徑直朝大廳正門跑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清楚的看到她左手虎口上的血,還有她滿眼的淚。

直至剛才,她都是在強裝鎮定嗎?

“愣著幹嘛?!”劉建新在不遠處叫道,“快去追啊!”

他點醒了我。

我草草的朝李老師的遺體鞠了一躬,扶著輪椅便向大門趕去。

“都什麼時候了!?”劉建新衝過來,劈手將輪椅奪下,“裝什麼孫子!要用跑的!快啊!”

“可是傷口……”

“你是不是傻逼?!”他罵道,“為今之計,你最好的招數就是死在她面前!快點吧!”

確實如此!

我於是丟了輪椅,拼命朝正門跑去。

每跑一步,我的胸口和後腰都疼得要死,下巴上的刀傷似乎也裂開了。

但我沒法停下,閆啟芯已經跑出了正門,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若今天不能跟她平心靜氣的說上幾句話,恐怕她就會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臨近正門時,褲管裡有什麼東西在順著大腿朝下流淌,應該是血。

這是好事,按劉建新的說法(苦肉計),能不能留住閆啟芯,就全看我的這點血水了!

“先別走!”

一個女人的叫聲,聲音很熟悉。

我停住腳步,扭回頭,身後沒人,不是在叫我。

“你就是閆啟芯吧?我有話要問你!”

聲音來自門外!

我趕緊衝出去。

只見閆啟芯正站在門口那高大的石柱旁邊,被一個矮她一頭的女人張開左臂攔住了去路。

那女人看上去六十多歲,身體很結實,穿著與季節不符的黑色厚褲子和米黃色羊毛衫,燙成波浪形的灰白頭髮亂蓬蓬的,身背一個大大的藍色雙肩包,胸脯一起一伏,眼角滿是皺紋。

“師孃?!”

我叫道。

她不是在澳大利亞嗎?!

師孃愣了一下,很快就認出了我。

“秦風,你也來了啊,那就好辦了!咱娘倆一起打!”

說完,她右手猛地朝前一甩,一個黑影被她身後拽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哀嚎著縮成一團。

是李智勇。

他的雙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左臉,鮮血大股大股的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

我嚇了一跳,閆啟芯也嚇了一跳。

我趕忙快走兩步,站在閆啟芯身後。

“師孃,別生氣,有話咱們慢慢說。”

“慢個屁!我再慢點,這個畜生就跑了!”

說著,師孃的右手又甩了一下。

“啪”的一聲,一塊肉色的花瓣貼在地上,血珠飛濺。

閆啟芯尖叫著縮排我的懷裡。

老天爺!

是耳朵!

是李智勇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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