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須彌錘(1 / 1)
兩個字,很輕。
卻像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全場的咽喉。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唐嘯那張狂怒的臉,瞬間僵住。
他眼中的滔天殺意,被一種更為極致的情緒替代,那是錯愕,是荒謬。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自己的魂力震壞了。
“你說什麼?”
唐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भ的顫抖。
葉天穹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我說,你的表演結束了。”
他抬起眼皮,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昊天宗的宗主。
“現在,輪到我了。”
轟。
這句話,無異於在火藥桶裡丟下了一根點燃的火柴。
“小畜生,你找死!”
唐嘯徹底暴走了。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當著天下群雄的面,如此輕蔑,如此羞辱。
他若不將此子挫骨揚灰,他昊天宗還有何顏面,立於這大陸之巔。
“大須彌錘!”
唐嘯沒有再有任何保留,屬於九十七級強攻系封號鬥羅的魂力,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他手中的昊天錘,迎風暴漲,瞬息之間,就化作一柄宛若山嶽般的巨錘。
漆黑的錘身上,血紅色的紋路瘋狂亮起,那是殺神領域與昊天錘的完美融合。
一錘之下,風雲變色,天穹泣血。
整個七寶琉璃宗的山門,都在這股力量下哀鳴,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劍鬥羅與骨鬥羅臉色劇變,同時釋放出自己的武魂真身,七殺劍與骨龍的虛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堅實的屏障,堪堪護住了身後的宗門弟子。
即便如此,兩人依舊被那股霸道絕倫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死!”
唐嘯的怒吼,響徹天地。
那柄遮天蔽日的巨錘,攜帶著粉碎虛空的力量,朝著葉天穹的頭頂,悍然砸落。
這一錘,足以將一座雄城,都從版圖上徹底抹去。
寧風致的臉上,血色盡褪。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終究,還是高估了這個年輕人的深淺,也低估了唐嘯的瘋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始終淡然的年輕人,被這一錘砸成肉泥的血腥場面。
然而,就在那巨錘即將落下的瞬間。
葉天穹,動了。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召喚武魂。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一根白皙,修長,好似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然後,對著那毀天滅地的巨錘,輕輕一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思維,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他們在想什麼?
他在做什麼?
螳臂當車?
飛蛾撲火?
不。
都不是。
在那根手指點出的剎那。
一縷金光,自他的指尖,綻放了。
那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
光芒所過之處,唐嘯那霸道絕倫的殺神領域,就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頃刻間消融得一乾二淨。
巨錘之上,那足以讓神明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力量,瞬間被抹除,被淨化。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這聲音,好比瘟疫一般,瘋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在唐嘯那雙駭然欲絕的眼眸注視下。
他引以為傲的,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錘的武魂真身。
那柄如同山嶽般的巨錘之上,竟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裂痕,好比蛛網一般,瞬間佈滿了整個錘身。
“不,不可能!”
唐嘯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想收回武魂,可一股無法抗拒的法則之力,卻將他的武魂死死釘在了半空。
下一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柄遮天蔽日的昊天錘,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寸寸碎裂。
最後,轟然炸成了一片漫天飛散的黑色光點。
仿若一場盛大而悽美的,煙花。
“噗!”
武魂被毀,唐嘯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好比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狼狽地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百米之外的山壁上,將堅硬的岩石都撞出了一個人形的大坑。
一指。
僅僅一指。
敗昊天。
碎神錘。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臉上只剩下一種名為呆滯的表情。
劍鬥羅的七殺劍,失手掉在了地上。
骨鬥羅的下巴,幾乎要脫臼。
寧風致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興奮。
他賭對了。
他賭對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大陸格局的,未來。
葉天穹緩緩收回手指,端起那杯早已冷卻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看著遠處嵌在山壁裡,生死不知的唐嘯,淡淡地開口。
“我說過。”
“你,太弱了。”
話音剛落。
一道更加蒼老,卻也更加霸道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天穹之上炸響。
“傷我兒,辱我宗。”
“閣下,欺我昊天無人嗎?”
伴隨著這道聲音。
一柄比剛才唐嘯的武魂真身,還要巨大,還要凝實的,通體暗金色的昊天錘,撕裂了雲層。
緩緩降臨。
那柄暗金色的巨錘,就那樣靜靜懸浮在七寶琉璃宗的上空。
它沒有散發出唐嘯那般狂暴的魂力,卻好比一片自亙古便存在的天穹,壓得所有人神魂俱裂。
劍鬥羅與骨鬥羅剛剛挺直的脊樑,再一次彎了下去。
這一次,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在那柄錘子面前,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兩隻渺小的螻蟻。
寧風致的臉上,剛剛浮現的狂喜,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所替代。
一道蒼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暗金巨錘的頂端。
他身穿一身最為樸素的灰色麻衣,身形枯瘦,好似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便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
老者低頭,看了一眼被嵌在山壁之中,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唐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悲傷與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九十七級,擁有殺神領域的封號鬥羅,被你一指廢掉。”
老者的聲音很平淡,就像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年輕人,你很不錯。”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得好似看不見底的眼眸,落在了葉天穹的身上。
葉天穹依舊坐在那裡,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你,又是誰?”
葉天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老者似乎是笑了笑。
“上一個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人,是武魂殿的千道流。”
“那一年,他還不是大供奉。”
“那一戰後,昊天宗隱世,武魂殿封山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