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力,如何能與神抗衡(1 / 1)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被那道枯瘦的身影抽走了。
昊天宗隱世,武魂殿封山。
這八個字,代表著一段被塵封的歷史,一段屬於一個人的,無敵傳說。
唐晨。
這個名字,好比一座太古神山,鎮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是真正站在過這個世界頂點的男人,九十九級絕世鬥羅。
即便是劍鬥羅與骨鬥羅,在這位傳奇人物面前,也感覺自己好似初出茅廬的魂師學徒。
寧風致臉上的絕望,化作了無盡的苦澀。
他算到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這位本應早已逝去的昊天宗先祖,竟然還活著。
而且,就在這裡。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人力,如何能與神抗衡。
然而,葉天穹依舊端坐。
他甚至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產生絲毫的情緒波動。
“說完了嗎?”
他抬起眼,看向立於巨錘之上的唐晨。
“說完了,就該上路了。”
瘋了。
這個年輕人,一定是瘋了。
寧風致幾乎要昏厥過去。
劍鬥羅與骨鬥羅更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
那可是唐晨,是他們需要仰望一生,甚至連追趕的勇氣都無法生出的存在。
你怎敢,你怎能,用這種語氣與他說話。
“呵呵。”
唐晨笑了。
他的笑聲很輕,卻讓天地間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有趣,真是有趣。”
“自我成名以來,你是第一個,敢讓我上路的人。”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葉天穹。
“我一生行事,只講一個理字。”
“你廢我子孫,辱我宗門,本該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但念在你一身修為來之不易,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唐晨的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法則。
“自裁於此,我可留你一具全屍。”
“或者,由我出手,將你連同這座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柄暗金色的昊天錘,動了。
它沒有像唐嘯那般,帶著毀天滅地的聲勢悍然砸落。
它只是輕輕一震。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巨錘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沒有狂風,沒有雷鳴。
可是,七寶琉璃宗的護山大陣,那座由數代人的心血澆灌而成,號稱可抵擋三名封號鬥羅同時攻擊的七寶大陣,在接觸到那波紋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光點。
劍鬥RO和骨鬥RO同時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的武魂真身,在那股力量面前,連出現的資格都沒有,便被強行壓回了體內。
他們的領域,更是仿若紙糊的一般,頃刻間破碎。
這不是魂力的壓制。
這是,規則的碾壓。
寧風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宗門內那些美輪美奐的琉璃建築,在那波紋掃過之後,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的沙畫,從地基開始,一點點地分解,消散,最終歸於虛無。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聲音,失去了色彩。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不斷擴散的,代表著終結與毀滅的暗金色波紋。
這就是,九十九級絕世鬥羅的力量。
這就是,半神的力量。
在這股力量面前,一切的技巧,一切的掙扎,都顯得那樣的蒼白,那樣的可笑。
絕望,好比最深沉的夢魘,籠罩了每一個人的心。
他們,就要這樣,和宗門一起,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嗎。
然而。
葉天穹,終於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動作很慢,很隨意,就好像只是坐久了,想要活動一下筋骨。
可就在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氣息,自他的體內,甦醒了。
如果說,唐晨的力量,是海嘯,是天崩,是想要毀滅這個世界的無上偉力。
那麼,葉天穹的氣息,就是這個世界本身。
是承載著海嘯與天崩的,那片更為廣闊,更為古老,更為永恆的,天地。
那足以抹除萬物的暗金色波紋,在抵達葉天穹身前三尺之地時,便再也無法寸進。
仿若,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世界的壁壘。
“嗯?”
唐晨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訝異。
他看得出來,對方沒有使用任何魂技,甚至沒有調動任何魂力。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憑依著自身的存在,便隔絕了他的“大毀滅領域”。
“你,究竟是誰?”
唐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葉天穹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朝著那已經蔓延至整個山門的暗金色波紋,輕輕一揮。
就像驅散惱人的蚊蠅。
剎那間。
風,靜了。
雲,停了。
那正在分解,消散,歸於虛無的七寶琉璃宗,瞬間定格。
下一秒。
時間,仿若開始了倒流。
那些化作虛無的建築,開始重組。
那些破碎的琉璃瓦,開始復原。
那些被抹去生機的花草樹木,重新煥發出了翠綠。
僅僅一個呼吸。
整個七寶琉璃宗,便恢復了原樣。
就好像,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幻覺。
“這,這……”
劍鬥羅的嘴唇在哆嗦,他指著完好如初的山門,又指了指天上的葉天穹,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骨鬥羅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寧風致的身體,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如果說,唐晨的力量,是毀滅。
那麼,葉天穹所展現出來的,這是什麼?
言出法隨?
不。
這是,創世。
是神明才擁有的,權柄。
“不可能。”
唐晨失聲了。
他那張枯槁的臉龐上,第一次,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所佔據。
他可以一錘毀滅這座山,但他絕對做不到,讓已經化為虛無的物質,重新復原。
這是對法則的逆轉。
這是對世界規則的,褻瀆。
“沒有什麼不可能。”
葉天穹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唐晨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柄暗金色的昊天錘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好似風鈴般的聲響。
那柄凝聚了唐晨畢生修為,承載著半神之力的昊天錘武魂真身。
那柄讓整個大陸都為之戰慄的,神器。
竟然,寸寸碎裂。
然後,和之前唐嘯的昊天錘一樣,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散在了風中。
“噗。”
唐晨的身體劇烈一震,一口暗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武魂被毀,他的根基,已然被廢。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葉天穹,眼中充滿了血絲。
“你用的,不是魂力。”
他用一種無比嘶啞,無比艱澀的聲音說道。
“那究竟,是什麼力量?”
葉天穹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隻腳邊的螻蟻。
“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說完,他轉過身,似乎準備離去。
羞辱。
極致的羞辱。
唐晨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想他唐晨,一生縱橫無敵,何曾受過如此輕蔑。
即便死,他也要死得有尊嚴。
“即便你不是人,是神。”
“今日,我唐晨,也要,弒神!”
唐晨的體內,忽然爆發出了一股比之前還要恐怖數倍的氣息。
他的身體,開始燃燒。
他那枯瘦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變得年輕。
轉眼之間,他就從一個風中殘燭的老者,變回了一個氣血滔天的中年男子。
他一頭黑髮狂舞,眉心處,一道血色的鐮刀印記,驟然亮起。
一股慘烈,霸道,充滿了殺戮與毀滅意志的神力,沖天而起。
“他在,燃燒自己的神魂!”
寧風致駭然驚呼。
“他在強行引動神祇的傳承之力!”
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然而,葉天穹連頭都沒有回。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
“修羅神?”
“可惜,你請來的,只是他留下的一道殘破神念而已。”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風雲變色的天穹。
“躲在後面看了這麼久,不累嗎?”
“再不出來,你這枚選中的棋子,可就要,徹底消失了。”
葉天穹的聲音並不大。
卻好比一道創世的驚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下一刻。
整個天空,毫無徵兆地,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無盡的血色光芒,從那裂縫中傾瀉而下。
一道冰冷無情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意志降臨在了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