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聖子傳聞迷影(1 / 1)
國子監演武場的那一幕,如同被投入京城這潭深水的一塊滾燙烙鐵,瞬間激起了漫天水汽,迅速瀰漫開來。
幾天之內,關於魔道質子柳子立的傳聞,便長了翅膀似的,從森嚴的坊牆之內,飛入了京城內外大大小小的茶館酒肆。
“聽說了嗎?質子府那位,不是什麼廢柴!”一個走南闖北的行腳商,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神秘,“前些日子,府裡有人想害他,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根本沒中計,反手就把人給辦了!當場就使出了精純無比的正道功法!”
鄰桌的江湖客嗤笑一聲,灌了口酒:“你這訊息過時了。我可聽說了,那魔道聖子,是在國子監的課上,被大儒當場點化,一朝頓悟,這才廢了魔功,改修正道!”
“不對不對,”另一個挎刀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我表弟的親戚就在禁衛當差,他說得最準!那柳子立是走火入魔,九死一生,陰差陽錯把體內的魔氣和正氣給煉到一塊兒去了!現在非正非魔,詭異得很!”
傳聞如野草般瘋長,版本千奇百怪。
有說他被天外隕石砸中,得了神功的;有說他其實是正道大能的私生子,臥底魔道的。
無論哪個版本,都指向一個核心:“魔道聖子”柳子立,身懷“正道奇功”。
這個充滿矛盾與衝突的訊息,迅速在正魔兩道的江湖圈子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正道門派對此警惕萬分,不少人認為這是魔道醞釀的新陰謀,一個懂得正道功法的魔頭,其威脅性遠勝於尋常魔道弟子。
而魔道內部,反應則更為複雜。
尤其是當年將柳子立父子逼入絕境的那一派系,更是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們立刻派遣了精銳探子潛入京城,務必要弄清楚,這個昔日的“廢柴聖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於是,質子府外的“眼睛”,變得更多,也更專業了。
柳子立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切。
以往的監視,多是來自皇城禁衛,氣息沉穩,帶著軍伍的鐵血之氣,他們更多是“看守”。
而現在,府邸周圍的陰影裡,多了幾分江湖草莽的狠厲,以及……同出一源的,屬於魔道的陰冷氣息。
對此,柳子立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坦然”。
這日黃昏,他像往常一樣,在院中“活動筋骨”。
他先是打了一套《歸元訣》的拳架,動作依舊生澀,但一招一式間,卻隱隱有風雷之聲,氣勢比之初學之時,強了不知多少倍。
屋頂瓦片之後,一名偽裝成更夫的探子瞳孔微縮,將這一幕牢牢記下。
緊接著,柳子立話鋒一轉,腳步變得飄忽不定,身形如同鬼魅,正是天魔宗入門的身法《幻影步》。
可詭異的是,在他施展這套陰詭身法的同時,雙掌之間,卻凝聚著一團溫潤平和的白色真氣。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以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被強行融合在一個人身上。
那畫面,既有正道功法的煌煌之威,又有魔道身法的陰森詭譎。看起來強大,卻又充滿了不穩定的割裂感,彷彿隨時都會因為衝突而自爆。
“怪物……”
街角對面的酒樓二層,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死死盯著院中的柳子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是天魔宗對立派系派來的頂尖好手,可眼前的一幕,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而在更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上,一道纖細的黑影與樹幹的陰影融為一體,幾乎無法被察覺。
黑影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要複雜。
她叫影月,是柳子立父親最忠心的部下之一,也是看著柳子立長大的親信。
在她的記憶裡,那個被她稱作“少主”的少年,性情溫和,卻天資愚鈍,對魔道功法有著天生的排斥,無論如何苦修都無法入門,是整個天魔宗公認的“廢柴”。
也正因如此,當宗門內亂,老宗主勢危之時,他才會被當成一個無足輕重的棄子,送到京城來。
可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那身法,確實是天魔宗的《幻影步》,但那股浩然中正的真氣,卻又精純得讓她這個魔道中人都感到心悸。
傳聞,竟是真的。
影月的心中,充滿了驚疑、困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希望。
如果少主真的不再是廢柴……
柳子立在院中收了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疲憊與困惑交織的神情,彷彿他自己也對自己體內這股古怪的力量感到無所適從。
這自然也是演的。
他就是要向所有窺探者,傳遞一個資訊:我,柳子立,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怪胎。我的力量很強,但很不穩定,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一個難以掌控的“怪才”,遠比一個城府深沉的“天才”,更能讓那些藏在暗處的大人物們感到棘手,也更能讓他們在下判斷時,出現失誤。
他轉身準備回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牆一角。
那裡,一塊不起眼的青苔上,有一個用利器劃出的,極其細微的圖案。
那是天魔宗內部,獨屬於他父親那一脈的緊急聯絡暗號。
柳子立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知道,那是他的人來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病弱疲憊的樣子,彷彿根本沒看到那個暗號,徑直推門走進了屋子,將自己與外界所有的窺探隔絕開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沒有摸清京城所有魔道勢力的底細之前,在沒有足夠自保的能力之前,貿然與舊部聯絡,只會將他們和自己,一同推入更深的險境。
樹梢上,影月看到柳子立無視了暗號,心猛地一沉。
他不認得暗號了?還是……他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愈發堅定的神色。
無論如何,她必須弄清楚,少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房間內,柳子立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窗外的京城,夜色漸濃,無數的陰謀與慾望在黑暗中滋生。
他知道,自己這個“非正非魔”的怪物,已經成了這潭渾水裡最引人注目的漩渦中心。
這很好。
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場大戲,觀眾已經就位,是時候,該他這個主角,為他們準備更精彩的節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