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廢柴的“奇思怪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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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子府的風波,在皇帝的一道旨意下,被強行按入了水面之下。

京城的權貴圈子看似恢復了平靜,但水面下的暗流,卻因那顆名為柳子立的石子,攪動得愈發洶湧。

半個月後,一紙新的聖旨送入了質子府。

皇帝體恤質子“大病初癒”,不宜終日困於府中,恐生心疾,特准其返回國子監,繼續“修習聖賢之道,感化魔心”。

柳子立跪地接旨,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與惶恐。

他知道,這是皇帝落下的第二步棋。

第一步是軟禁與觀察,第二步,便是將他這條古怪的魚,重新放回名為“京城”的魚缸裡,看看他究竟會掀起怎樣的浪花。

馬車從質子府駛出,前往國子監的路上,柳子立能清晰地感覺到,至少有七八道隱晦的目光,從街道兩旁的茶樓、店鋪、甚至是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投來,如附骨之疽,寸步不離。

當柳子立那輛樸素的馬車停在國子監門口時,這座大炎王朝最高學府的門前,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所有進出的學子,無論身份高低,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那目光中,不再是往日的鄙夷與無視。

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驚疑、好奇、忌憚與探究的複雜情緒。

“魔道聖子,身懷正道奇功。”

“聽聞此人以身試毒,九死一生,竟破而後立,廢盡魔功,轉修我正道法門。”

“胡說,我聽到的版本是,他走火入魔,被天雷劈中,這才陰差陽錯,得了正道機緣!”

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響起。

柳子立緩步走下馬車,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面色帶著一絲未愈的蒼白,身形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徑直走入了國子監的大門。

今日的課堂,與往日截然不同。

柳子立的位置,仍是那個最偏僻的角落。但以往空無一人的鄰座,今日卻坐滿了人。而整個課堂的中心,似乎都從講臺,轉移到了他這個小小的角落。

講授《浩然經》的是國子監的老祭酒,傅玄。

傅玄年過七旬,一生鑽研儒道經典,德高望重。他看著下方坐得滿滿當當的學子,渾濁的目光在柳子立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日,不講經義,只論一惑。”傅玄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洪亮。

“《浩然經》有云:氣,充塞天地,無所不在。然,何以為‘浩然’?何以為‘正’?歷代先賢註解萬千,皆言其源於心,發於德。然,心不可見,德不可量。此惑,困擾儒門千年。今日,可有高見?”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這是一個近乎於“道”的終極問題,平日裡根本不會在基礎課堂上提及。

所有人都明白,傅祭酒這番話,是衝著誰來的。

學子們交頭接耳,卻無人敢應。

傅玄的目光,終於直直地落在了柳子立身上。

“柳子立,你出身魔道,後又得正道機緣。想必於正魔之別,有獨到見解。你,且來說說。”

來了。

柳子立心中平靜。他知道,這是必然的試探。

他緩緩起身,對著傅玄躬身一禮,姿態謙卑。

“回祭酒大人,學生不敢稱高見,只有一些……胡思亂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學生以為,所謂‘浩然正氣’,或許並非一種單純由‘心’或‘德’催生的玄妙之物。”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否定儒門千年根基,這簡直是離經叛道!

“大膽!”一名世家子弟立刻起身呵斥。

傅玄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柳子立:“哦?那依你之見,它是什麼?”

“它是一種‘頻率’。”柳子立語出驚人。

“頻率?”傅玄眉頭微皺,這個詞他聞所未聞。

“是。”柳子立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天地萬物,皆在振動。山有山的頻率,水有水的頻率。人心,亦然。所謂修德養心,並非是憑空生出什麼‘正氣’,而是在不斷調整自身的‘心之頻率’。”

“當一個人的心,與天地間某種宏大、光明、生生不息的‘基準頻率’達成一致時,便能引動那充塞天地的無形之力,與之‘共鳴’。這共鳴之力,便是所謂的‘浩然正氣’。”

“至於魔氣,或許只是另一種頻率。它更偏向於毀滅、死寂、混亂。兩種頻率截然不同,故而水火不容。”

這番理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在場的學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彷彿在聽天書。什麼振動,什麼頻率,什麼共鳴,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顯得古怪而又……似乎有那麼一絲道理。

傅玄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窮盡一生研究的經義,被這個少年用一種聞所未聞的理論,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給出了一個全新的解釋。

這個解釋,粗聽荒謬,細思卻……並不違背《浩然經》的根本。

“你這套‘頻率共鳴’之說,從何而來?”傅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柳子立再次躬身,臉上帶著幾分自嘲的苦笑:“回祭酒大人,此乃魔道之人的胡言亂語罷了。我們那的人,不敬天地,不信鬼神,只信力量的本質。萬事萬物,都喜歡拆開來看。在學生眼中,無論是正氣還是魔氣,都只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力量’。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也就……離經叛道了。”

這個解釋,無懈可擊。

它將一切都歸結於“魔道的思維方式”,既解釋了理論的來源,又再次強調了自己“魔頭”的出身,完美地掩蓋了穿越者的真相。

傅玄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最終,緩緩坐下,擺了擺手:“坐下吧。今日,到此為止。爾等,自行領悟。”

老祭酒竟是直接宣佈了下課。

柳子立坐回原位,課堂內外的氣氛,已經從探究,轉為了深深的震撼與不解。

而在課堂後方,一扇不起眼的屏風之後。

年僅十六歲的小皇女祝夢瑤,一雙明亮的杏眼,此刻正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聽得如痴如醉。

父皇和太傅們教她的,都是聖賢之道,是仁義禮智。可柳子立說的,卻是她從未聽過的,關於這個世界“本質”的道理。

“頻率……共鳴……”她喃喃自語,覺得有趣極了。

……

幾日後,國子監的武學演練場。

今日的課程,是正道基礎心法《歸元訣》的實操演練。

授課的教習,是軍中退役的將領,性格剛猛,最看不慣油嘴滑舌之輩。他對柳子立在文課上的“巧言善辯”,頗為不屑。

“《歸元訣》,講究氣沉丹田,意守歸一!不是靠嘴皮子耍弄玄虛!”教習的聲音洪亮,目光掃過柳子立,帶著明顯的針對意味,“今日,兩人一組,一人運功守禦,一人出掌試探。柳子立,你出列!”

柳子立應聲走出。

“你‘大病初癒’,便由你守禦。”教習指著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學子,“趙虎,你來攻。用五成力,莫要傷了質子殿下。”

趙虎咧嘴一笑,帶著幾分不懷好意。他早就看這個“魔頭”不順眼了。

柳子立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笨拙地擺出一個《歸元訣》的起手式。

他的姿勢歪歪扭扭,氣息也顯得浮躁不穩,怎麼看都是個門外漢。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

趙虎大喝一聲,一掌拍向柳子立的肩膀。掌風呼嘯,哪裡是五成力,分明用了七八成。

眼看那砂鍋大的手掌就要拍在柳子立單薄的肩上,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被一掌拍飛。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趙虎的手掌接觸到柳子立肩膀的瞬間,柳子立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晃,腳步踉蹌,姿勢更加難看。

但趙虎那勢大力沉的一掌,卻彷彿拍在了空處,所有的力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自己反而因為用力過猛,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全場死寂。

教習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看得分明,柳子立的姿勢完全是錯的,真氣的運轉也亂七八糟。

但就在接觸的那一剎那,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真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歸元訣》法門的方式,詭異地在柳子立的肩頭一旋,如同一個微小的漩渦,將趙虎的掌力瞬間化解於無形。

那不是格擋,不是卸力,而是……消融。

這怎麼可能?

一個初學者,一個連起手式都做不標準的人,怎麼可能領悟到連他自己都未曾達到的“化勁”之境?

“咳咳……”柳子立彷彿被嚇到了,連連後退,臉色更白了,撫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對著一臉懵的趙虎和教習,驚魂未定地拱了拱手:“抱歉,抱歉……學生體內的真氣……不受控制。剛剛下意識地想用魔功護體,沒想到兩種氣一衝撞,就……就變成這樣了。僥倖,純屬僥倖……”

又是這套“真氣衝突,陰差陽錯”的說辭。

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輕易竊笑了。

如果說文課上的“頻率論”是巧言善辯,那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又該如何解釋?

是天賦異稟,還是……真的只是一個被上天眷顧的幸運兒?

教習死死地盯著柳子立,眼神中的不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與傅玄如出一轍的,深深的困惑與震撼。

柳子立低著頭,掩去眼底深處的一抹精光。

國子監,不再是囚禁他的牢籠。

這裡,是他的舞臺。

他已經成功地為自己塑造了一個“理論鬼才,實踐廢柴,全靠運氣”的完美人設。

他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演武場邊緣。

一輛華麗的宮廷馬車,靜靜地停在柳蔭之下,車窗的簾子,被一隻纖細的手,悄悄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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