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子試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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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立成功地在京城為自己塑造了一個“怪才”的形象,這讓他得以在暗中觀察,卻也讓他不可避免地,走入了棋盤的中央。

最先伸出橄欖枝的,是三皇子,祝玄。

那是一張燙金的請柬,由三皇子府的內官親自送到質子府。言辭懇切,邀請柳子立三日後,於府中“聽雨軒”參加一場文人雅集。

柳子立看著請柬,臉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惶恐模樣,內心卻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是試探,也是鴻門宴。

三皇子,那個在他背後策劃了毒殺陰謀的男人,終於按捺不住,要親自來稱一稱他的斤兩了。

“替我謝過三殿下,學生定當準時赴約。”柳子立將請柬鄭重收好,對內官謙卑地笑道。

三日後,聽雨軒。

這座建在人工湖心的小築,雕樑畫棟,極盡奢華。湖中荷葉田田,軒內薰香嫋嫋,早已高朋滿座。

在場的,無一不是京城有名的文人雅士,或是三皇子門下的青年才俊。

當柳子立穿著那身樸素的舊袍,在一眾錦衣華服中出現時,軒內的喧囂聲,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好奇,審視,不屑,忌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魔道質子,柳子立,見過三殿下,見過諸位先生。”柳子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他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彷彿長途跋涉而來,耗盡了氣力。

“柳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入座。”主位上的三皇子祝玄,一身明黃常服,面帶和煦的微笑,親自起身相迎,盡顯禮賢下士的風範。

若不是從祝夢瑤口中得知此人嫉賢妒能的本性,柳子立幾乎要以為,他真是個求才若渴的賢王。

酒過三巡,歌舞漸歇。

一名面容倨傲的青年文士,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此人名叫王旭,是新科的探花郎,如今已是三皇子門下最受倚重的門客。

“久聞柳公子大才,於國子監一席‘頻率共鳴’之說,驚豔四座。今日雅集,以詩會友,不知柳公子可否不吝賜教,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王旭的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柳子立身上。

這是陽謀,也是下馬威。

若柳子立拒絕,便是怯了。若他作詩,作得不好,便會淪為笑柄;作得好了,又難免落個“恃才傲物”的名聲。

三皇子含笑不語,端著酒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柳子立緩緩起身,環視一週,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王大人謬讚了。學生出身魔道,於舞刀弄槍或有幾分心得,但這舞文弄墨之事,實在非我所長。”

“柳公子何必過謙?”王旭步步緊逼,“聽聞公子近日於國子監苦讀聖賢之書,想必是心有猛虎,欲棄暗投明。我等正想借此機會,一窺公子胸中丘壑,看看這正魔交匯,究竟能碰撞出何等驚世駭俗的篇章?”

這番話,捧殺與譏諷並存,堵死了柳子立所有的退路。

柳子立沉默片刻,彷彿在斟酌詞句。他走到軒窗前,望著湖面倒映的陰沉天色,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帶著一絲獨特的沙啞。

“淵中潛龍鱗未動,靜聽九天風雷聲。一朝騰雲駕霧去,方知淺水困真龍。”

四句詩,二十八個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用典,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心中炸響。

軒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場的文人雅士,哪個不是浸淫詩詞多年?他們如何聽不出這首詩中,那股幾乎要破紙而出的,磅礴的野心與不甘?

潛龍在淵,靜待風雷!

這哪裡是一個質子的自怨自艾,這分明是一頭蟄伏巨獸的驚天咆哮!

三皇子祝玄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本想看柳子立出醜,卻沒想到,竟逼出了一首足以震動京城文壇的傳世之作!

王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本想讓柳子立難堪,結果卻成了對方揚名的踏腳石。

他不甘心,強自鎮定道:“好詩!好一個‘淺水困真龍’!只是……柳公子,你一介魔道質子,身陷囹圄,卻有如此沖天之志,莫非……是想效仿前朝那位,圖謀不軌嗎?”

這已是誅心之言,直接將話題引向了謀逆造反。

“圖謀不軌?”柳子立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王大人此言差矣。我既為‘龍’,又何須圖謀?天命在我,風雷自來。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你!”王旭被他這番狂悖的言論氣得說不出話來。

柳子立卻不理他,目光直視三皇子祝玄,聲音變得沉靜而富有穿透力。

“殿下,諸位先生。你們只看到龍困淺水,卻未曾想過,為何這世間會有‘淺水’?又為何,偏偏是‘真龍’被困?”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無人能解的問題。

“學生以為,所謂困境,並非天定,而是力之不逮。龍之所以被困,非因水淺,而是因其羽翼未豐,鱗甲未堅。若它足夠強大,便是汪洋大海,也能一躍而出。同理,一個王朝,若外有強敵,內有憂患,並非君王德行有虧,也非天命不在,僅僅是因為,這個王朝的力量,還不足以蕩平四海,掃清寰宇!”

這番理論,將之前在祝夢瑤面前說過的“河道泥沙論”又推進了一步,直接從“格物致知”上升到了“強權即真理”的層面。

充滿了魔道思想中,那種對力量最赤裸裸的崇拜。

“荒謬!”一名老儒生吹鬍子瞪眼,“治國安邦,靠的是仁德教化,豈能唯力是從?你這是魔道妖言,蠱惑人心!”

柳子立笑了。

“老先生,請問,是先有‘德’,還是先有‘拳’?”他反問道,“太祖皇帝開國,是靠坐而論道,感化了前朝暴君,還是靠鐵騎錚錚,踏平了萬里江山?”

“這……”老儒生頓時語塞。

“德,是強者為弱者制定的規則,是拳頭打下江山後,為了方便統治而披上的外衣。若無拳頭為基,再高的德行,也只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他侃侃而談,將現代社會對權力本質的分析,用這個世界能夠理解的語言,包裝成了一套“魔道至理”。

在場眾人,無不駭然。

他們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卻又……似乎無法反駁的言論。

柳子立的邏輯,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

三皇子祝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年了。

他時而展現出驚人的文采,時而又流露出魔道那套冷酷的叢林法則。他像一團迷霧,強大,神秘,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這種人,若不能為己所用,便只能……

祝玄心中殺機一閃而過,但面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他鼓掌道:“柳公子見解獨到,當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來,本王敬你一杯!”

一場暗流洶湧的文會,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柳子立告辭離去,身後,是無數道複雜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已經成功地在三皇子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忌憚”的種子。

同時,他也向京城所有關注他的人,再次強化了自己那個“難以掌控的怪才”的形象。

走出聽雨軒,融入夜色,柳子立的嘴角,才真正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京城的日子,會變得更加危險。

但同樣,也會變得……更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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