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層試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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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中潛龍鱗未動,靜聽九天風雷聲。”

這首充滿了磅礴野心的詩,連同柳子立那番“拳頭與德行”的魔道至理,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京城上流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柳子立這個名字,不再僅僅代表著一個無足輕重的質子,更成了一團令人捉摸不透的迷霧,一個充滿了矛盾與危險的符號。

三皇子祝玄,作為那場風暴的親歷者,感受自然最為深刻。

他發現,自己對柳子立的認知,從最初的“可以隨意捏死的螻蟻”,變成了“值得拉攏的棋子”,而現在,則更像是一柄“鋒利無匹的雙刃劍”。

用之,可開疆拓土,傷敵一千。但稍有不慎,也可能反噬自身,自損八百。

這種強烈的矛盾感,讓祝玄寢食難安。

終於,在詩會結束五日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質子府的後門。

一名身著便服,氣息內斂的中年人,代替了往日高調的內官,親自將一份沒有落款的信箋,交到了柳子立手中。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時間和地點——今夜子時,城南,翠微居。

柳子立知道,更深層次的試探,來了。

夜色如墨,翠微居。

這並非酒樓,而是一處極其幽靜的私人別院。沒有奢華的雕樑畫棟,只有古樸的青磚黛瓦,院中一株百年古松,在月光下枝幹虯結,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柳子立孤身赴約。

當他走進院中時,三皇子祝玄正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親自煮著一壺茶。

他換下了一身皇子常服,只穿著一件素雅的白色長袍,看起來不像是一位皇子,倒更像是一個等待故友的文人。

“柳公子,請坐。”祝玄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親自為柳子立斟滿一杯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殿下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見教?”柳子立落座,姿態依舊謙卑,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平靜下的暗流。

“見教不敢當。”祝玄放下茶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孤今日邀你前來,是想與你談一筆交易,或者說……共謀一番事業。”

他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

“孤知道,你非池中之物。那日聽雨軒一席話,讓孤茅塞頓開。孤想知道,以你的‘魔道至理’來看,當今大炎,最大的弊病在何處?又該如何根治?”

這是一個宏大而致命的問題。

答得不好,是無能。答得太好,是野心。答得不對,更是取死之道。

柳子立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手指,在桌上沾著茶水,畫了一個圈。

“殿下,您看這個圈。”

祝玄凝神望去。

“這個圈,便是大炎的權力。如今,這個圈裡的人,太多了。”柳子立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世家、勳貴、外戚……他們就像這圈裡的蛀蟲,不斷地啃食著王朝的血肉,卻不事生產。而圈外,是億萬的百姓,他們辛勤勞作,卻要供養著圈裡無數的蛀蟲。久而久之,圈越來越虛弱,圈外,則民怨沸騰。此為第一弊病,積重難返。”

祝玄的瞳孔微微收縮。柳子立的觀點,比任何一位朝臣的奏摺,都來得更加赤裸和尖銳。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破圈。”柳子立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破圈?”

“不錯。”柳子立在圈旁,又畫了幾條線,如同利劍,刺入圈中,“設立監察,獨立於百官之外,只對陛下負責。凡貪腐者,無論其出身,一律嚴懲,是為‘刮骨療毒’。同時,修改稅法,富人多繳,窮人少繳,商稅加重,農稅減輕。如此,則國庫充盈,民心可安。”

祝玄心頭劇震。

設立獨立監察,修改稅法,這每一條,都等同於向整個大炎的權貴階層宣戰!這番見解,何止是離經叛道,簡直是石破天驚!

“你這想法,太過激進。世家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祝玄沉聲道。

“殿下,魔道之人,信奉以殺止殺。”柳子立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冷酷,“對待敵人,便要如秋風掃落葉,不留半點餘地。所謂‘國本’,若建立在蛀蟲之上,那不要也罷。真正的國本,是民心,是錢糧,是兵戈。有此三者,天下可定。”

“再者,為何一定要‘治’那些蛀蟲呢?”柳子立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更詭異的觀點。

“殿下,您有沒有想過,與其費盡心力去管束那些官員,不如設計一個讓他們‘不敢’貪,‘不能’貪的籠子?”

“籠子?”

“對,籠子。”柳子立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制定一套規則,讓掌管刑罰的人,不能同時掌管審判。讓掌管錢糧的人,不能同時掌管審計。權力分得越細,彼此掣肘,便越難形成合力去貪腐。這就好比將一群猛虎關入不同的籠子,它們便無法合夥傷人。這個‘籠子’,便是制度,它不依賴於某一個人的德行,而是依靠規則本身的力量。如此,即便遇上一個平庸的君主,國家也能照常運轉,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祝玄徹底被震撼了。

權力掣肘,制度為王。

這套理論,完全顛覆了他從小到大所學的一切儒家治國理念。他那些飽讀詩書的幕僚,只會勸他要“親賢臣,遠小人”,要“以德服人”。

可柳子立卻告訴他,人性本貪,不可信。唯一可信的,只有冰冷的規則和制度。

這番言論,充滿了魔道那種對人性最深刻的洞察和不信任,卻又似乎……直指治國的終極真相。

“好……好一個‘制度為籠’!”祝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看著柳子立,眼神中充滿了狂熱,“柳子立,你若肯助我,待我功成之日,定封你為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終於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柳子立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殿下抬愛了。學生今日所言,不過是些紙上談兵的胡思亂想罷了。”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退縮和不安。

“更何況,學生如今自身難保。體內正魔二氣衝突,經脈日夜受損,時常有走火入魔之危。別說為殿下分憂,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這些道理,我雖能想到,卻無力去驗證,更無力去實現。”

祝玄眉頭一皺,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奇才”,還是個“廢人”。

“你需要什麼?”他問道。

柳子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躬身一禮,姿態謙卑:“學生斗膽,想向殿下求兩樣東西。”

“說。”

“其一,學生想求閱皇室藏書閣中,關於正道高深功法以及上古秘聞的典籍拓本。學生想弄清楚,這正魔二氣,究竟是何本質,或可尋得一線生機。”

“其二,學生懇請殿下,能賜下一些……用以調和陰陽、穩固經脈的珍稀藥材。學生聽聞,‘九轉還魂草’、‘冰心雪蓮子’等物,於此有奇效。”

他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

一個身受內傷、走火入魔的人,想要查閱功法典籍,尋求珍稀藥材來自救,是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祝玄看著他,心中飛速權衡。

柳子立展現出的價值,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甘願冒一些風險。

給他典籍,讓他自救,若他真的解決了自身問題,那自己便得到一個曠世奇才。若他失敗,也不過是損失一些死物。

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準了。”祝玄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玉的腰牌,遞給柳子立,“憑此令牌,藏書閣三層以下,所有非禁術典籍,你皆可查閱。至於藥材,三日內,孤會派人送到你府上。”

“多謝殿下!”柳子立接過腰牌,臉上露出狂喜與感激之色。

“不必謝我。”祝玄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孤給你的,是機會。而你要回報孤的,是未來。希望你,不要讓孤失望。”

柳子立離開了翠微居,緊緊握著懷中那塊冰涼的腰牌。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從這頭野心勃勃的猛虎身上,撕下了一塊肥肉。

有了查閱典籍的許可權和珍稀的藥材,他修煉《永珍無形訣》的速度,將會一日千里。

而祝玄,則以為自己收服了一頭最有潛力的獵犬。

京城的夜,依舊深沉。

但柳子立知道,這盤棋,從今夜起,才算真正進入了中局。

而他,也終於從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變成了擁有了掀動風雲資格的……執棋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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