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奇巧之術解民憂(1 / 1)

加入書籤

通惠渠,京城西郊的生命血脈。

往日裡,這條人工開鑿的河渠,承載著滋養萬畝良田的使命,渠水潺潺,兩岸綠意盎然。

而此刻,它卻像一條被掐住了喉嚨的巨龍,奄奄一息。

河道中,渾黃的泥沙淤積了大半,原本清澈的渠水變得停滯而汙濁,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岸邊,聚集著上百名焦急的農人,他們看著乾涸的田地,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不遠處,工部的官員們正指揮著民夫,用最原始的辦法——人力挖掘,一筐一筐地往外搬運淤泥。效率低下,杯水車薪。

四皇子祝允站在渠邊,清瘦的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憂思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已經半個月了。”他身旁一名工部郎中滿頭大汗,聲音嘶啞,“殿下,這淤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清了前面,後面又積了起來。如此下去,別說春耕,只怕連夏種都要耽誤了!”

祝允沉默不語,心中卻是一片冰涼。他主動從焦頭爛額的六弟手中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本想借此展現自己心繫民生,為自己博取一些聲望。可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清淤工程,竟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來。柳子立從車上下來,依舊是一身文弱書生的打扮,他看著眼前這幅愁雲慘淡的景象,微微躬身。

“學生來遲,讓殿下久等了。”

“柳公子不必多禮。”祝允見到他,彷彿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情況……你都看到了。”

柳子立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渠邊,蹲下身,捻起一點溼潤的淤泥,在指尖輕輕搓了搓。泥沙很細,帶著黏性。

他又抬頭看了看太陽,估算了一下時辰,然後沿著河渠,不緊不慢地向上遊走去。

工部的官員們看著這個“魔道質子”,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不屑。一個連四書五經都未必讀得通透的傢伙,能懂什麼水利工程?

柳子立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他走走停停,時而看看水流,時而瞧瞧兩岸的地形。祝允耐著性子,跟在他的身後。

走了約莫一里地,柳子立在一個河道拐彎處停了下來。這裡的河道比別處寬了許多,水流也愈發平緩,幾乎看不出在流動。

“殿下,學生有個愚蠢的問題。”柳子立指著這片寬闊的水面,用一種求知般的口吻問道,“為何此處河道,要修得如此寬闊?學生在書上看到,水流之道,遇窄則急,遇寬則緩。這水流一慢下來,沒了力氣,是不是就馱不動身上的泥沙,只能將它們放下了?”

他這話,說得極其淺白,像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

可聽在祝允和那工部郎中的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對啊!他們只想著如何清淤,卻從未想過,為何淤泥偏偏就喜歡在這裡“安家”!

原因,就是水流太緩了!

“這……這是前朝留下的設計,據說……據說是為了彰顯皇家氣度,故而將此段修得開闊平緩,以顯雍容……”工部郎中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臉上卻已是一片火辣。

前人一個彰顯氣度的面子工程,卻成了後人一個無法解決的裡子問題。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原來如此。”柳子立點點頭,又提出了一個更“天真”的想法,“那……既然是水流沒了力氣,我們能不能想辦法,讓水自己把泥沙‘吐’出來?”

“讓水自己吐出來?”祝允和工部郎中面面相覷,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柳子立也不解釋,他找了根樹枝,在溼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他先是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代表水車。然後,在水車的輪軸上,畫了一條掛著許多小木桶的鏈條,鏈條的一端垂入水中,另一端則搭在一個高高的木架上。

“殿下請看。”柳子立指著這幅看起來像孩童塗鴉的簡筆畫,“我們可以造一個大水車,利用水流的力量讓它轉動。水車轉動,帶動這條掛著木桶的鏈條。木桶沉入水底,就能裝滿淤泥,然後被鏈條帶上來,在高處自動翻轉,將淤泥倒在岸邊。如此迴圈往復,日夜不休。這不就是……水在自己‘吐’泥沙嗎?”

水力驅動、鏈條傳動、自動挖取、自動傾倒……

這套後世被稱為“鏈鬥式挖泥船”的核心原理,被柳子立用最簡單的圖畫和最樸素的語言,清晰地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工部郎中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幅簡陋的圖畫,彷彿看到了什麼神蹟。他窮盡一生所學,也從未想過,清淤工程還能這麼幹!

祝允更是渾身一震,他看著柳子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治國之策,他能石破天驚。

用兵之道,他能鬼神莫測。

如今,連這等關乎民生的“奇淫巧技”,他也能信手拈來?

“此法……此法當真可行?”祝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學生也不知。”柳子立撓了撓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學生只是……昨夜做了個怪夢,夢見有神仙在河邊玩這種水車,覺得有趣,便畫了下來。或許只是痴人說夢,殿下莫要當真。”

又來了!又是這種“夢中神授”的鬼話!

可在場的每一個人,此刻卻都深信不疑!若非神人,誰能想出這等鬼斧神工的妙計?

“當真!必須當真!”祝允一把抓住柳子立的手臂,斬釘截鐵地說道,“來人!傳我將令,命京城所有能工巧匠,立刻來此!三日之內,孤要看到這臺‘神龍翻身車’,出現在通惠渠上!”

他直接給這臺機器,起了個霸氣無雙的名字。

在四皇子的強力推行下,工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三日後,一臺巨大而笨重的木質機器,在通惠渠最擁堵的河段被組裝完畢。

它看起來有些怪異,像一頭趴在水邊的木頭巨獸。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隨著閘門被開啟,河水衝擊著巨大的葉輪,整個機器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轉動了起來。

掛著木桶的鏈條,一節一節地沉入水底,又一節一節地被帶了上來。

當第一個裝滿淤泥的木桶,被提升到最高點,然後“嘩啦”一聲,將黑色的泥漿傾倒在岸邊的土坑裡時,整個河岸,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動了!真的動了!”

“神了!真是神仙手段啊!”

農人們激動地跪倒在地,朝著祝允和柳子立的方向拼命磕頭。

工部的官員們,則一個個面如死灰,隨即又變成了狂熱的崇拜。他們圍著那臺“神龍翻身車”,像是看著自家祖宗一樣,眼中充滿了敬畏。

一臺機器,日夜不休,其效率,足以頂得上千名民夫!

僅僅五天,困擾了京城一個多月的通惠渠淤積問題,便被徹底解決。

清澈的渠水再次流淌,萬畝良田重獲生機。

“四皇子仁德,天降祥瑞,神龍翻身,為民解憂!”

這樣的歌謠,開始在京城西郊的田間地頭,瘋狂傳唱。四皇子祝允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而這一切的幕後功臣柳子立,卻早已悄然回到了質子府。

當晚,祝允親自登門,帶來了一箱箱珍貴的謝禮,和一塊非金非玉,刻著“允”字的令牌。

“柳公子,大恩不言謝。”祝允的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以平輩之禮相待,“此令牌,可見孤如見人。憑此令,京城九門,除宵禁外,你可自由出入。孤的府庫,也任你取用。日後但有所需,一句話便可。”

他知道,對於柳子立這種“神人”,任何金銀財寶都是侮辱,唯有實際的權力和資源,才是最好的拉攏。

柳子立“誠惶誠恐”地接下令牌。

他撫摸著令牌冰涼的質感,心中一片平靜。

自由出入京城九門。

這意味著,他這隻被關在籠中的鳥,終於有了一絲撬開籠門的可能。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了西方。

那裡,是魔道聖宗所在的方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