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京城異動（1 / 1）
京城的夜，第一次被非人的尖嘯撕裂。
西市，這個白天人聲鼎沸、商賈雲集的繁華之地，此刻卻如同鬼蜮。幾家店鋪的門板被暴力砸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氣。
幾具屍體橫陳在地，他們的死狀極其可怖，不是刀傷劍創，而是被某種利爪撕開了胸膛，心臟不翼而飛。更詭異的是，屍體周圍的地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黑霜，散發著不祥的妖氣。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巷子深處傳來，緊接著便是禁衛軍甲冑碰撞的倉促聲響。
“畜生！哪裡逃！”
一名禁衛軍百戶手持環首刀，怒吼著追進巷子。然而，他剛衝進去，巷中便傳來一聲悶響和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音，隨即歸於沉寂。
恐慌，如同瘟疫，在京城的黑夜中迅速蔓延。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從亂葬崗的哨兵失蹤，到如今妖物公然在城內行兇，事態正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急劇惡化。
質子府內，燈火通明。
柳子立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的，正是那張標註著“異常”的軍方輿圖。
他沒有點燈，只是藉著窗外皎潔的月光，靜靜地看著圖上亂葬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聞到了，那股妖氣，比昨夜在亂葬崗邊緣聞到的，要濃烈百倍，而且，還帶著新鮮的血腥味。
“公子！公子不好了！”
門被猛地推開，小皇女祝夢瑤提著裙角，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的小臉煞白，漂亮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西市……西市有妖怪吃人！死了好多人！皇兄他們派兵去了，可……可連禁衛軍都死了好幾個！”
柳子立緩緩抬起頭，他看著祝夢瑤因恐懼而顫抖的睫毛，心中那塊名為“危機”的拼圖，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
“殿下別怕。”他的聲音很平靜，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先進來坐下，慢慢說。”
一個時辰後，大皇子府，議事廳。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皇子祝驍一身戎裝，鐵青著臉在廳中來回踱步。四皇子祝允則坐在椅上，面色憂愁，一言不發。廳中站著的幾位將領，個個神情肅穆，帶著幾分挫敗。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祝驍猛地停住腳步，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四濺，“區區幾隻妖物，在京城腹地橫行無忌，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養兵千日，就用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嗎？”
“殿下息怒！”一名將領硬著頭皮上前，“那妖物行動如鬼魅，力大無窮，尋常刀劍難傷。而且它們似乎能隱匿身形，我軍數次合圍，都被其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藉口！”祝驍怒不可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柳公子到。”
柳子立緩步走了進來，對著兩位皇子躬身一禮：“學生見過大殿下，四殿下。”
祝驍此刻正在氣頭上，見到這個文弱書生，更沒好氣：“你來做什麼？這裡是軍機重地，不是你吟詩作對的地方！”
“大哥！”祝允站起身，制止了他，“是我請柳公子來的。眼下困局，或可聽聽柳公子的奇見。”
柳子立彷彿沒聽出祝驍話裡的火藥味，他走到大廳中央的沙盤前，那上面是京城的詳細地圖，西市的位置被插上了一面黑旗。
“殿下，學生斗膽，想問幾個問題。”柳子立的語氣不卑不亢，“這些妖物，可有固定的出沒規律？”
一名負責城防的將軍回答道：“並無規律，東市、南坊都曾有其蹤跡，但今夜在西市鬧得最兇。”
“那它們攻擊的目標，可有選擇？”
“似乎……都是些普通百姓，或是落單的巡邏兵士。”
柳子立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對。”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地方，“此處，是官府的鹽倉。此處，是城南的糧庫。還有這裡，是兵仗局存放火油的地方。這些地方，都在昨夜和前夜，發生過‘野狗’或‘醉漢’鬧事的記錄，被守衛驅散了。”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各位殿下、將軍，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些妖物並不是在無差別行兇。它們在試探，在踩點。西市的殺戮，只是為了製造混亂，聲東擊西。它們真正的目標，很可能是這些地方！”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他們只看到了血淋淋的殺戮，卻從未將這些看似不相干的小事聯絡到一起！
“那……那它們的目標究竟是哪裡？”祝驍追問道。
“都有可能。”柳子立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央，那個代表著皇宮的方塊上，“但如果學生是這群妖物的頭領，在製造了足夠大的恐慌，吸引了全城兵力之後，我會選擇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但又至關重要的地方下手。”
他手指緩緩移動，最終，點在了地圖東北角，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太廟。”
“什麼？”祝驍和祝允同時失聲。
太廟，供奉著大炎王朝列祖列宗的牌位，是皇室的根基，國家的象徵。那裡守衛森嚴，但相對於糧倉、兵庫這些“實用”目標，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若太廟被毀，那將是對整個大炎王朝，最沉重的精神打擊！
“殿下，不能再各自為戰了。”柳子立轉向祝驍和祝允，“學生建議，大殿下立刻調動城外大營的精銳，封鎖住太廟周圍的所有街巷，佈下天羅地網。但圍而不攻，只做威懾。”
他又看向祝允：“請四殿下出面，安撫百姓，並組織人手，以‘防疫’為名，在全城各處，尤其是下水道和陰暗角落，潑灑硫磺、雄黃混合的藥水。妖物畏陽避穢，此舉可極大限制其行動範圍，將它們逼向我們預設的包圍圈。”
一個負責正面強攻，一個負責後勤輔助和輿論引導。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套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組合拳，就這樣被柳子立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祝驍和祝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認同。他們從未想過，兩人可以這樣合作。
“好！就按你說的辦！”祝驍當機立斷，他是軍人，知道戰機稍縱即逝。
隨著兩位皇子的命令下達，整個京城的防禦體系，如同生鏽的齒輪被注入了潤滑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子時，太廟附近的一處鐘樓頂端。
柳子立站在陰影裡，身邊只跟著一個大皇子派來的親衛。
夜風獵獵，他衣袂翻飛，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被黑暗籠罩的街巷。
“來了。”
他輕聲說道。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向著太廟潛去。它們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避開了所有明面上的崗哨。
然而，就在領頭的一隻狼形妖物，即將翻上太廟院牆之時，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早已埋伏好的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精準地射向它的頭顱！
“嗷！”
那狼妖反應極快，猛地一偏頭，弩箭擦著它的臉頰飛過，帶出一串血珠。
“有埋伏！撤！”
狼妖發出一聲低吼。
瞬間，四面八方的街巷中，火把齊明，將黑夜照如白晝！
“放箭！”
祝驍親自坐鎮，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弓弩手萬箭齊發，箭雨如蝗，將那幾道黑影徹底籠罩。
噗噗噗！
幾隻體型較小的妖物當場被射成了刺蝟，倒地不起。
但那隻領頭的狼妖，以及另外兩隻形似猿猴的妖物，卻異常矯健，它們頂著箭雨，竟要強行從一處薄弱的房頂突圍！
“休想！”一名手持重盾的將領大吼一聲，帶著一隊精兵堵了上去。
可那狼妖只是猛地一揮爪，一道黑色的妖氣化作利刃，瞬間便將那將領手中的精鋼重盾，撕成了兩半！
眼看包圍圈就要被撕開一個口子。
鐘樓之上，柳子立眼中精光一閃。
他體內，那股一直被他壓制的，精純無比的正道真氣，如同開閘的洪水，悄然匯聚於指尖。
他只是輕輕一彈指。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細如牛毛的純陽真氣，無聲無息地劃破夜空。
下方，那名即將被妖爪開膛破肚的將領，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隻不可一世的狼妖，前衝的身體猛地一僵，它的眉心處，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前後通透。狂暴的妖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另外兩隻猿妖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怪叫，轉身就跑。
可它們剛躍起，頭頂上懸掛著店鋪招牌的橫樑，便“咔嚓”一聲，毫無徵兆地斷裂，夾雜著瓦片，轟然砸下，正好將它們壓在下面。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所有人看來，都是那名將領運氣好，狼妖自己衝得太猛，舊傷復發暴斃了。而那兩隻猿妖，則是慌不擇路，自己撞斷了年久失修的房梁。
一場大勝，來得如此順利，甚至有些……詭異。
只有鐘樓上的柳子立，緩緩收回了手指，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危機解除，祝驍和祝允在太廟前匯合，兩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柳公子，真乃神人也！”祝驍看著柳子立，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和……一絲探究，“你對這些妖物的習性，似乎……瞭如指掌啊。”
柳子立謙卑一笑，再次將功勞推給了“古籍”和“魔道秘聞”。
他趁機說道：“殿下，經此一役，可見妖族所圖非小。我們如今對它們知之甚少，如同盲人摸象。學生建議，整合大殿下的軍方斥候，與四殿下在民間的人手，建立一個專門針對妖物的情報網。學生不才，願以魔道視角，為殿下們分析情報，或可防患於未然。”
這個提議，讓兩位皇子都陷入了沉思。
而遠在京城另一端的茶樓裡，影月看著手中剛剛傳來的密報，久久無法平靜。
密報上只有一句話：
“西市妖亂，大皇子、四皇子聯手，佈下天羅地網，大獲全勝。據傳，此計出自質子柳子立。”
影月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越來越看不透這位少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