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宮廷盛宴的降維打擊(1 / 1)
德妃娘娘的病,被十六公主祝夢瑤用“古籍偏方”治癒的奇聞,如同一陣春風,吹散了籠罩在皇宮上空的陰霾。
龍顏大悅的皇帝祝炎,為了慶祝愛妃康復,也為了彰顯皇家氣派,特意在清輝殿大排筵宴,廣邀京中皇子、重臣、以及聲名在外的才子名士。
柳子立,作為近期京城風頭最勁的“奇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當他一身質子府的常服,不卑不亢地走進流光溢彩的清輝殿時,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輕蔑,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柳公子,這邊!”
祝夢瑤清脆的聲音,像是一道破開人群的銀鈴。她早已在靠近主桌的位置,為柳子立佔好了一個座位,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和驕傲。
柳子立衝她微微一笑,坦然落座。他能感覺到,坐在不遠處的三皇子祝玄,投來了一道夾雜著陰鬱和怨毒的目光,顯然還在為文淵閣失竊案中,自己的人被揪出來而耿耿於懷。
柳子立毫不在意,端起酒杯,自顧自地欣賞著殿中的歌舞。
宴會過半,酒酣耳熱之際,助興的節目也進入了高潮——詩詞唱和。
幾位京城有名的才子,接連獻上了精彩的詩篇,引來陣陣喝彩。
就在此時,三皇子祝玄身旁的一位門客,翰林院侍讀張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先是恭維了皇帝幾句,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直指柳子立。
“陛下,臣聽聞,這位來自魔宗的柳質子,亦是文采斐然,曾有佳句傳出。今日盛宴,何不請柳質子也即興賦詩一首,為娘娘賀,為陛下賀,也讓我等開開眼界?”
這番話,看似恭維,實則暗藏殺機。
即興賦詩,最是考驗功底。
一個魔道中人,平日裡舞刀弄槍還來不及,哪有什麼心思琢磨詩詞?若是作不出來,或者作得平庸,方才積攢的“奇才”名聲,便會瞬間淪為笑柄。
祝夢瑤的小臉,一下子就白了,緊張地攥住了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柳子立身上。
只見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雲淡風輕的笑意。
“盛情難卻,那在下便獻醜了。”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殿外被風吹拂的竹林上,緩緩開口,聲音清朗,迴盪在整個大殿: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第一句出口,殿內便安靜了幾分。眾人品咂著其中的灑脫與不羈,眼神微變。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唸到此處,祝驍那樣的武將,眼中已是精光一閃。這股子豪邁與豁達,正對他的胃口。
柳子立的語速不快,卻字字鏗鏘,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將眾人帶入了他所描繪的意境之中。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最後一句念罷,全場落針可聞。
死寂。
是長久的,因極致震撼而帶來的死寂。
這首詞,哪裡是在賀喜?這分明是在言志!
從風雨中的從容不迫,到風雨後的超然物外,那種“也無風雨也無晴”的曠達胸襟,那種將人生坎坷盡數踏於腳下的豪情,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靈魂上的戰慄!
一個身處囹圄的質子,竟有如此心境?
“好!”
一聲爆喝,打破了寧靜。是端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祝炎,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欣賞與激動!
“好一個‘一蓑煙雨任平生’!好一個‘也無風雨也無晴’!柳子立,此詞,當為今日魁首!”
皇帝的金口玉言,瞬間引爆了全場。
“此等胸襟,我輩不及也!”
“神作!當真是神作!”
讚歎聲此起彼伏。那位出言刁難的翰林侍讀張承,臉色已是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祝夢瑤的小臉,早已激動得通紅。她看著被眾人環繞,卻依舊神色平靜的柳子立,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漫天星辰。
我的老師,就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詩詞環節的風波剛過,宴會又進入了書畫鑑賞。
一位宮廷畫師,獻上了他新近完成的得意之作——《千江春色圖》。畫中山巒疊嶂,江水滔滔,一派壯麗景象。
皇帝賞賜過後,眾人紛紛品評,皆是讚美之詞。
祝炎似乎意猶未盡,目光又落在了柳子立身上,含笑道:“柳愛卿,你既有如此詩才,想必於畫道,亦有高見。不妨也來評點一二?”
柳子立知道,這是皇帝在試探他的深淺。
他走到畫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稱讚道:“陳畫師筆力雄健,氣勢磅礴,實乃佳作。”
那陳畫師撫著鬍鬚,面露得色。
隨即,柳子立話鋒一轉:“只是,學生斗膽,有一處淺見。若能稍作修改,或可讓此畫意境,更上一層。”
“哦?”祝炎和那畫師,都來了興趣。
柳子立伸出手指,虛點著畫卷的遠處。
“陳畫師請看,此畫之美,在於江水遼闊,綿延不絕。可畫中遠山與近山,大小、色澤,相差無幾。人眼所見,萬物皆是近大遠小,近濃遠淡。若能將遠處山峰,畫得再小一些,輪廓再模糊一些,色彩也用更淡的青藍之色,營造出一種被水汽薄霧籠罩之感。如此一來,畫卷的盡頭,便有了無限延伸的空間感,這‘千江春色’,才真正活了起來。”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鞭辟入裡。
這正是現代美術中的“透視”與“空氣透視”原理。
陳畫師聽得先是一愣,隨即在腦海中模擬著柳子立所說的景象,雙眼猛地瞪大,臉上露出瞭如痴如醉的表情。
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對啊!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近大遠小,近實遠虛!高!實在是高!”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柳子立,竟是深深一揖,“聽君一席話,勝我十年功!柳公子,請受老夫一拜!”
滿座皆驚!
如果說,剛才的詩詞,展現的是柳子立的胸襟與才情。那麼此刻的畫論,展現的就是他那足以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道”!
這已經不是“才子”能夠形容的了,這是“宗師”之境!
宴會結束後,柳子立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與祝夢瑤一同走在宮中的長廊下。
“柳子立……”祝夢瑤跟在他身側,仰著小臉看他,眼睛亮得驚人,“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想知道?”柳子立停下腳步,轉頭看她,月光下,他的笑容帶著一絲戲謔。
“想!”祝夢瑤用力點頭。
“以後,慢慢告訴你。”柳子立抬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祝夢瑤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躲開,反而輕聲說道:“今天,父皇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有欣賞,但……也有一點點奇怪。你以後要小心。”
“我知道。”柳子立心中瞭然。
一個才華蓋世,卻又心性豁達,讓人完全看不透的魔道質子。
對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這都是一把最鋒利,也最危險的雙刃劍。
今天,他已經成功地將劍刃,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