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龍公子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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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後,朱由檢狠狠吸了口新鮮空氣,總算擺脫了宮中小路里那股黴臭味。

剛才出來之前,他特意找王承恩問清了姑蘇錦下榻客棧的方位,生怕摸錯路。

走到大路上,朱由檢卻猛地有些恍惚。

街市和他預想的明末京城大相徑庭。

在他想來,雖然現在已經是明末了,可是能住在京城的,想必怎麼也是非富即貴,就算其他地方災情嚴重,可京城應該還是一派繁榮景象才對。

可事實上,他看到的卻是蕭條的街道,就算偶爾有幾個行人,也都是縮著脖子,警惕的瞥他一眼,然後就匆匆躲遠。

朱由檢眉頭一皺,心想應該是自己出來的地方比較偏僻吧?

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荒涼吧?

萬幸已經穿越過來三天了!

要是剛穿越過來就看見這一幕,他可能都得懷疑是不是李自成已經打進來了....

正琢磨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噗通跪地,嚇了他一跳——“我x?難不成身份暴露了?”

念頭剛起,朱由檢急忙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跪在他面前的是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頭髮枯黃得像是曬乾得枯草,身上得破衣爛衫也根本遮不住曬得黝黑得皮膚,赤著的腳上滿是裂口,有的還滲著血珠。

“大爺.....發發慈悲吧.....”

她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大爺,我是從外面逃難來的,爹爹和孃親都餓死了,我也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求求您大發慈悲賞我一口吃的吧!”

朱由檢蹲下身,指尖觸到她胳膊上滾燙的皮膚,心裡頓時有些難受。

可念頭一轉,又近乎自嘲地想: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才穿越到明末這爛攤子幾天啊?

老百姓吃不上飯難道能賴到他頭上?

還不是前幾任皇帝作大死,留下來的屎盆子?

朱由檢自問已經很努力的在想著怎麼救他們了好吧?

就算他是穿越者,可改革這種東西畢竟是需要時間的啊!

他其實很清楚,外頭肯定有很多人的心裡都在罵自己這個皇帝當的不稱職。

可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壓根也不想當這個皇帝啊!

這可是崇禎啊!

歷史上最天崩開局的幾個皇帝之一啊!

除了開局一個碗的那位老祖宗之外,放眼歷史,能拍著胸脯說比自己處境更難的應該沒幾個吧?

反正都是穿越!

誰樂意穿越過來給大明擦屁股啊!

難道是自己畢業論文的原因?

唉~

暗歎一聲命苦之後,他伸手扶起了眼前的小女孩,開口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的抬頭看了一眼,彷彿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回答道:“我....我叫阿穗。”

“行,阿穗,我帶你找吃的去。“

他說著便想往包子鋪走,走了幾步之後才猛地想起——好像自從自己穿越之後,身邊就從來沒見過“錢”這種東西了!

回頭又瞧見阿穗正一臉小心翼翼、又充滿渴望的看向自己,朱由檢實在是狠不下心,眼睜睜看著她餓死。

“唉...算了,相遇就是有緣,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朱由檢心中暗歎,旋即放緩語氣對她說道:“今天遇見我,算你命不該絕,還能走動路嗎?能的話就跟上我,我帶你去找吃的。”

阿穗本來已經精疲力竭,聽到這話後,身體裡竟奇蹟般湧出幾分力氣,她努力的朝朱由檢點了點頭,眼睛卻是始終看著朱由檢的臉,似乎是想要將恩公的樣子刻進心裡。

感受到她的目光,朱由檢只是摸了摸鼻子,就回過身接著朝著那家客棧走去。

他走的並不快,或者說他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不光是在等待著阿穗跟上,也是藉機在思索著一些事情。

其實在還沒出宮的時候他就有想過這個問題——這個姑蘇錦有沒有可能是那些朝臣設下的陷阱,就等著自己將她帶在身邊.....?

可細細想來,自己從未表現出對太醫院的不滿,需要大夫這件事,自己甚至都沒有和皇后、皇嫂說過。

至於今天的出宮那就更是臨時起意。

若真有人能料到——他堂堂大明天子,會為了尋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冒著被識破的風險偷偷溜出宮,

那他也就認栽了!

畢竟這事兒的離譜的程度,不亞於圍棋決賽上,戰鷹橫掃柯潔,爆冷拿下中國圍棋第一人。

真到了那一步,朱由檢覺得自己除了扯著嗓子喊一句“有掛,玩不了”之外,好像也沒什麼別的法子了。

揣著滿肚子對時代的不滿,朱由檢低頭看向身側的阿穗。

小女孩握著木棍的手正在發抖,每走兩步就踉蹌一下,蒼白的小臉上沾著塵土,卻強撐著不肯出聲。

“前面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朱由檢輕聲對阿穗說道,語氣中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小女孩仰起頭,嘴唇已經有些發白,卻努力扯出個笑容,握著那根髒兮兮的木棍的手又緊了緊。

轉過街角,“悅來客棧”的幌子在暮色裡搖晃著,喧鬧聲混著一陣突兀的涼意襲來。

朱由檢正納悶這涼氣是從哪來的,再一看鼻子好懸沒被氣歪——客棧外的人群邊,赫然擺著好幾口大木桶,裡面堆著半化的冰塊,周遭的涼意正是從這冰桶裡散出來的。

“好傢伙。”

他心裡暗罵一聲,火氣直往上竄,“奶奶的,自己在宮裡都沒得用,你們這群混賬倒是懂得享受!”

瞥著那幾口冰桶,朱由檢粗略估算了一下,就按這群紈絝每天只換一次冰的情況來算,一天下來,光是這冰塊的開銷就差不多得兩百兩左右!

別當冰塊是什麼便宜東西,在這麼個連硝石製冰都算稀罕手藝的年月,寒冬臘月裡鑿取河面厚冰,再僱人運到深埋地下的冰窖,一層層鋪好鋸末隔熱,單是這一番折騰,就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也就這些狗大戶才捨得把如此珍貴的冰擺在大太陽底下納涼取樂吧。

至於那些平民老百姓?

呵,能有把破扇子扇扇風就不錯了,還冰塊?.

想也別想了!

可惜在場的紈絝們朱由檢一個都不認識,否則他肯定要找個時間單獨去府上探望一番,順便問問府上大人銀子的來路。

看到天色漸晚,朱由檢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抬步往客棧內走去,沒承想才邁了兩步,餘光裡阿穗的身影竟沒了蹤跡。

他回頭一瞧,阿穗正呆立在冰桶旁,一臉茫然地望著那些冰塊,像是壓根想不通,明明是暑熱夏天,這兒為啥能這般涼爽。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下意識看向本來站在她身邊的朱由檢,可她卻驚恐地發現,本來就站在她身邊的恩公的身影消失了,掃視四周後,才在幾步之外看到了朱由檢的身影,此時他正看著自己。

阿穗瞬間回神,用力握緊手中的木棍,慌慌張張朝著朱由檢跑去,眼睛裡還帶著沒緩過神的無措,聲音虛弱得像是被雨打落的浮萍一般:“恩公......我、我剛才瞧那個大桶稀奇,好涼快,一時間出了神,沒跟上您.....”

說完,她小心翼翼偷瞄朱由檢的臉,生怕他動怒。

朱由檢望著她慌亂又愧疚的模樣,沒半分責怪,只是笑著招她跟上,旋即轉身朝客棧裡走,輕聲道:“到地方了,進去就有人請你吃飯了。”

剛剛要朝客棧大門走去,斜側裡悠然轉出一道身影——素色長衫顯得風度翩翩,竹編方巾襯得眉眼溫潤,男子幾步上前,抬手作揖時,袍袖之間似是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沉水香:“兄臺莫怪,這客棧之中多是京中的名流雅士,在下趙磊,比兄臺早來幾天,這才來冒昧一問,兄臺可是為了姑蘇姑娘琴音而來?”

他說話時始終垂眸,語氣謙和得像溫潤玉公子,提及“姑蘇姑娘”時,眼尾卻極快速地掃過朱由檢的衣料質地,再抬眼時,笑意更深幾分:“實不相瞞,姑蘇姑娘從不見客,只會偶爾在晌午時分撫琴一曲,兄臺今日若是為了聽琴曲而來,怕是白跑一趟了。”

說到這裡,臉上還恰到好處的掛著幾分可惜,隨後繼續說道:“不過,兄臺若是想來結交一些清流雅士的話,在下倒是能牽線搭橋一番,畢竟如今這客棧內往來的.....可都是京城中了不起的人物呢。”

看著他的表演,朱由檢面上神情沒變,心中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了不起的人物呢~~~~

嘔...

拜託,演技不行就不要來自己面前強行表演啊!

知道自己平日裡見到的都是什麼等級的演員嗎?

正三品起步!

看看人家那個表演多精彩——明明是罵你還得表現出一副為你好的架勢。

再看看你!

你臉上就差寫上偽善兩個字了知道嗎?

衣服穿的就擬人!

大夏天穿長衫

哦,明白了,外面那些冰應該都是你帶來的吧?

是不是怕熱死你個比亞迪?

在宮裡,朱由檢可能還得耐著性子陪朝臣演戲,可眼下他卻沒有任何表演的興致,略帶深意地詢問了一句:“哦?原來是趙兄,不知外面的冰塊......?”

趙磊眼前猛地一亮,旋即又快速收斂,假裝不經意道:“家父現任戶部左侍郎,些許冰塊不值一提,倒是兄臺家中.....”

朱由檢心中驟然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戶部左侍郎?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官職一年俸祿也就一百二十兩上下吧?

好啊,好得很啊!想來戶部這位趙大人最近怕是紅豆吃多了。

不過這對他而言,倒是個難得的契機。

畢竟本就籌劃改革,正愁沒靶子呢,趙磊這不就來送爹了嗎!

既然有人主動撞槍口,那不收下豈不可惜?

想到這兒,朱由檢眼中帶著一絲玩味地看向趙磊,開口說道:

“我傢俱體不好明說,只能說比你家中確實略高些,看在今日趙兄為我解惑的份上,我回去就稟明家中,讓你父親頭上的帽子換一換——如何?”

趙磊聽完,當即對著朱由檢深深俯身行禮,激動難掩:這些天瞞著父親蹲守在此,不就盼著給父親掙份前程?

如今心願要成,一切都值了!

他壓根沒懷疑過朱由檢在騙他——畢竟剛剛他就看出了眼前之人身上穿的是皇室特供的細薄紗衣,全京城有本事搞到這種紗衣的,估計也就那麼十來個人而已。

朱由檢瞧著趙磊一副急功近利的諂媚摸樣,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隨意的揮了揮手,淡聲道:“行了,回吧,安心在家等待訊息便是,記住了,事以密成,連你爹都先別透露口風,否則一旦訊息走漏,別說換帽子了,腦袋能不能留著都兩說!”

趙磊忙不迭應道:“是是是,仁兄放心,趙某記死了,這就回家等待仁兄的好訊息!”

說罷,趙磊恭恭敬敬深鞠一躬,腳步虛浮、略顯慌張地轉身離開。

待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朱由檢朝阿穗抬了抬下巴,二人快步朝客棧走去。

剛到客棧門口,夥計就笑著迎了上來,目光卻止不住在朱由檢身後的阿穗身上打轉——

眼前這位客官氣質端方,衣料雖不張揚,紋路卻考究的很,怎麼會領著個破衣爛衫的小乞丐呢?

可明顯這個小夥計深諳“不該問的別問”的門道,哪怕心中好奇的很,也只是把話咽回肚子裡,陪著笑招呼道:“客官裡邊請,您是住店還是找人吶?”

“找人,勞煩小二哥跑一趟,給姑蘇姑娘傳個話,就說有人想見她。”

夥計陪著笑,弓腰的幅度又深了幾分,語氣帶著生意人的油滑與謹慎:“客官,姑蘇姑娘從不見客,只在午時撫琴,您要聽曲,明早辰時再來,小的到時候給您備壺好茶!”

說罷偷瞄朱由檢,盼著他能識趣打消念頭,自己也能少跑一趟冤枉路。

朱由檢看著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若是自己天黑之前沒能回宮,那宮裡指不定得亂成什麼樣呢。

更可怕的是,一旦自己偷偷出宮的事暴露出來,那之後的密道就算疏通好了,只怕也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深吸口氣,強行壓下焦躁,準備強行上樓,卻被店夥計堆著笑擋在了樓梯口。

朱由檢盯著夥計僵在臉上的笑,也看出了殷勤底下的敷衍。

憋了一整天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不想死,就原話傳給姑蘇姑娘。”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裹著一股寒氣,

“你只管告訴她,龍公子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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